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106章

一向遵礼守矩的她,分明鲜少疾行得这般失仪。

连无声的呼吸,都似乎将脑海中的空白拉得更长了些。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唯有系着心跳的双眸,始终紧凝着眼前的少年——

赶上了!

稳稳接住快要倒下的身体时,宋知斐顿然生出了一丝庆幸。

可她高兴得显然太早,高她一个头的少年重重倒在她的颈间,几乎如山压下,她踉跄着倒退好几步,直连人都被压倒在了墙边。

炽热的体温与呼吸,猝不及防地撞入她怀中,灼上她的皮肤。

这一刻,她才发现他浑身有多烫。

烫得连气息都比往日更为霸道,不容躲避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心跳震如闷雷,隔着衣物,一下又一下,强烈地叩在她的胸口。

第一次让她清晰的感受到,原来他并非铜铸铁打,无所不能,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阿婵不过是随意转头一瞥,便撞见了这一惊魂之幕,只以为是什么喝醉的乡野莽夫胆大包天,竟敢当街轻薄她家小姐,当即怒然回身,险些就要拔剑:“哪来的登徒……”

看清是梁肃的脸时,阿婵的声音卡了壳。

宋知斐却是神色寻常,不过抬手抹了下怀中人的额头,只当他是个病得神志不清的人:“来得正好阿婵,他好像烧得很厉害。”

夜尽日升,武溪村的灯火也从长夜一直亮到了天明……

梁肃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青灰的屋梁,粗糙的砖墙。

还有同窗外日光一并撞入他神识的温亮嗓音——

“你醒了?”

是梦么,他恍惚一瞬,竟不确信是否在唤他。

直到转过头,看见端着药碗的少女正坐于床边,明莹的眼眸温和如水,再没了先前的针锋与冷刺:“醒了就快起来喝药吧。”

“大夫说你是带病奔碌,又强行发力,伤了筋脉,”她温声道着,边说边舀起了一勺汤药,递至了他眼前,“这几日你便安心好好养着吧。”

梁肃靠着枕背慢慢撑起了身,空深的眼却一眨不眨地直看着眼前一反往常,温柔和淡的女子。

仿佛怀疑自己怎会做出这般逼真的梦,连声音都忘了出。

他贪恋又珍惜地描摹过每一寸玉软的肤泽与生动的容色。

眸光由迟怔,到怀疑,再到渐渐确认。

最终,凝成了一丝破茧而出的欢喜,带着不敢置信,被他克制地咽下了喉咙。

像是攒了一颗珍贵的蜜糖,只敢小心舔舐几口,却不舍得全部囫囵吞下。

宋知斐原是看他失忆坏了脑子,不顾生死地带伤连救了她两回,自己又对他有些误会和亏欠,索性便趁他休养时,耐着性子稍许待他和善些。

毕竟换作从前的梁肃,若是救了她,只怕就成了得势的阎罗,整日将她玩弄于股掌间,挟恩索报了……

她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谁知,眼前这人竟放着到嘴的药不喝,反而直勾勾地久久看着她,连冷白的病容都像被点染了几许亮色的淡墨山水。

甚至还得寸进尺,愈看愈变了味,仿佛要看破她的心中所想。

这样直白不加掩饰的进犯,直灼得宋知斐心绪失乱起来。

真是给点好颜色就忘了分寸。

“谁家护卫这样盯着主子的?”她一时没忍住,抬手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训道,“低着头喝。”

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像极了一个蛮横欺弱的恶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割舍 宋知斐见状

低过头的少年没有动, 带着未知的沉默,令空气爬上了一丝不自在的宁静。

宋知斐顿了顿,一时竟忍不住怀疑, 这般做会不会过分了点。

毕竟他刚带伤回来,她本也是想要和气一点的……

长久的静默像是凝住了人的动作,宋知斐递着勺子的手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圆缓一下时, 手中的勺子却忽而被人咬上——

少年倾身张嘴,竟离奇地听话,当真低着头,乖乖喝了她喂来的药。

乌漆的眼睫投落阴影,遮却了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冷白面容。

可不知是不是日光太明透, 她竟隐隐感觉……

他似乎在笑。

可被训的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多谢小姐。”

不等她想明白,一句低清的声音已被吹散,如山泉泠泠落到了人的耳边。

风起入窗,草絮漫飞。

少年的唇角被春风描摹得更清晰,净澈。

好像不论她怎么对他不好,都会随着呼吸,不知不觉就被风带走了, 连他也不记得。

宋知斐的发丝被吹乱了, 还不等他继续开口, 便即刻勤快起喂药,一勺接一勺,得亏梁肃都能喝得下去。

碗勺带着微不可察的躲避落在案上,碰出了一声微妙的轻响。

“你好好休息。”

临行前,她多看了他一眼, 复杂的神色里凝了许多言语,终也只被转身而去的裙影掩过了。

像是经过山谷的一只玉蝶,在拂窗而入的清风煦日中,久久引走了少年的视线。

他第一次觉得,阳光照在身上,也可以这么暖和。

不知过了多久,收回目光,落在药碗旁的一方净帕上时,停住了。

草屋虽简,却干净宽敞,大抵是村民特地挪出来的。

从内室走出,迈过一道木门,还有一方空阔的院落。

可听到门外低轻的说话声时,梁肃却止住了脚步——

“小姐留下他,就不怕招来麻烦。”

阿婵拿来趁热的早点,看了看紧闭屋门的房间,想到宋知斐曾经受过的折磨和灾祸,还是不免有些警惕,“好不容易要和柏青少爷去过安生日子了……”

“这人要真有点良心,早就不该来碍眼了。”

阿婵压低了声音为她不平,实在觉得引狼入室,终归是后患无穷。

长风拂满空院,吹彻袖衫。

宋知斐在窸窣的叶声里静了很久,终是看开,听着阿婵的傻话,笑了一下:“缘命如此,遇上便遇上了。”

她语调温淡而坚韧,历却这许多险象波折,早就没了对命运的怨艾,亦没了对前路的恐惧。

“好的坏的,我都死过一次了。”

微风吹开萦绕在空气中的柔软飞絮,漫天打着卷,扑向了背靠在木门后的少年。

他沉默地低着头,窗角的几许残光描上灰寂的轮廓,阴影像腐朽的蜘蛛网,将他粘在身后的门壁上。

狭暗的空间里,手中帕子散着淡淡的竹香,几近将他全部包裹。

像是不该触碰的毒药,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痛苦,直至穿透了他的心脏。

指节无声地攥紧绣帕,隐起的青筋在黑暗中挣扎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受尽蹂躏的帕子,也不能够再还回去了。

在漫长的沉寂里,他像是与什么较着劲一般,将这窃来的余温,又默不作声地,暗暗藏入了怀中……

**

敌兵虽杀得及时,水源与山道却仍受到了一定损毁。

村内村外忙于修缮,马不停蹄,宋知斐只打算最后再巡看一眼,便安心动身赴往关内支援。

可才刚准备要出门,那本该安躺在床上休息的病患,却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等着她了。

“小姐带上我好不好?”他笑着和她打商量。

记忆的失去显然带走了他所有的算计和思虑,眼底空净得没了任何杂质,就像是被关久的驯兽,只纯粹想跟着她一起出去放放风。

“你?”她失笑了一下,质疑起他的身体状态。

可一阵遥远的风挟林叶声而来,自他们之中吹过,她的笑意就在这一瞬的出神中,不知怎么就凝了下来。

只因她忽然想起,那年在邠州,她主动接近他,想要同他交好时,也是这般带病倚在门边,笑着赖上了他:

‘屋里太闷,带我一个好不好?’

‘子彻兄,我会骑马的。你要坐前还是坐后?’

少年冷淡不变的脸难得暗下,万般嫌她病气的境地下,还是把乌鬃骓让给了她,不声不响地放慢步子,等着她慢慢跟了上来。

‘子彻兄,你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大好人。’

她不吝赞词,被招惹的少年却看着愈发气了,眼底的杀意凝于一线,已然在极力克制的边缘……

忆起过往,宋知斐不由哑然,本是想笑的,可牵了下唇角,怎么都没笑出来。

最终,她的身后多了个跟班。

少年一路安静沉默,一双清寒的眼却始终对周遭带着淡淡的新鲜,空如白纸。

像极了在黑暗中闭塞许久方被释出,重见天日之人。

宋知斐至今不知,断忆散究竟抹去了他多少心智和本性,如若趁此引上正轨——

“金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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