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16章

“秦氏?”张士玄睇了她一眼,目光似是把鄙夷的刀凌于她卑弯的脊梁之上,捻着手上的册子翻了几页后,又八面威风地嗤了一声,“欠二十两。”

他衣着打扮尽是读书人的宽衫锦袍,持一把画扇,悬玉绣金。

年岁不及高,至多二旬左右,便已有大腹便便之态,四方步一路左摇右晃,晃进了大门,竟似有遮天蔽日之势,直挡却了宋知斐正晒着的好晴光。

一进门,瞧见在秦氏怀中瑟瑟发抖的稚子,又甚有情致地以折扇敲了下他的小脑袋,吟吟笑道:“这么小,还不能替你娘还钱呢。”

秦氏惊慌,立即死死抱住了怀中骨肉,恨红了眼,泪水一下子逼出:“你休想打我儿主意!”

张士玄啧啧摇头,好言教化愚昧:“秦大婶,你搞清楚,这交的是上京路耗,到时候要填入国库的。”

“大祁律上可都写了,逾期不纳者,仗四十。你儿子受得住?”扬起律法之威,他面露恶讽,仿佛这是他最得意的武器。

里头的宋知斐听罢,轻笑了一声,连茶都喝不下去了。

这笑分明不浅不淡,亦听不出恶意,可莫名就让张士玄心里升起了一团火。

秦氏这间草屋破败不堪,连光下有多少尘粒皆清晰可见,张士玄本没想过要踏入这晦气脏乱之地,闻声进来一瞧,才发现屋内竟还有另一人。

“哟,还有新面孔,见到本大人竟敢不迎见?”

他出言问责,摇起画扇降着火,一肚子威福正愁没处使,本欲发作,却在那人转过面容来时,不自觉变了味道。

邠州的水土养得了勤劳壮健的好儿郎,却绝对滋润不出这般稀贵的皎皎君子来。

面前之人着青巾素衣,虽一身男子装束,却肌肤胜雪,眉目有似青黛勾勒,唇不点而嫣,眼梢一点若有还无的笑意,直像一澜清泉碧波,漾到了张士玄的心里,比之兰杏阁那新开.苞的头牌,简直还要上乘百倍。

张士玄打量的目光逐渐染了绮色,带了觊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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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雷点蹦迪 郎君可有中意的姑娘?

他在这县中也见过不少佳人才女,可终究难免凡俗,不可与他谈风弄月。似眼前这般风光霁月,能与他相媲美的,倒是稀贵罕见,尤勾起他蠢蠢欲动的占据之念。

艳花嫩柳尝腻了,偶尔也可以换个新鲜口味。

虽说他尚不曾与男子有过交欢,可那样一副姣好的姿容,若是被揉碎了,弄乱了,零落于床笫之间,定然也别是一般风景。

只是这么一想,张士玄的心便痒了起来,散了大半恼气,颇有兴趣地同手下谈起来:“这小兄弟,我倒从未见过啊?”

“是。”小卒立即附会,面色不善地看向宋知斐,示意她最好不要不识抬举,“能见到大人,那是他的福气。”

宋知斐不置可否,也礼然一笑:“小张大人怀珠韫玉,风雅翩翩,自是百闻不如一见。”

“只是当下腿伤不便,改日定送一本张阶大人亲注的礼典新编至贵府,以投君子所好。”

提及张阶的大名,邠州百姓们便是不认识,也多少有所耳闻。

此人生于邠州乡野,乃景泰十五年的探花郎,当年受先帝梁承邺倚重,自礼部侍郎一路入值文渊阁,可谓盛鼎一时。

即便如今自太子梁显继位,已至建平八年,也依旧高居首辅,权势盘结,不可不谓是寒士子弟的效习楷模。

可论关系,无人比张士玄更熟悉张阶了。既是仰慕张阶之流,那能碰上他,也算是前世修来的好运气。

张士玄别有些自负,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知斐笑了,“我就说你我投缘。”

“这样吧。”他微眯双眼,敲定掌中画扇,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外头正巧备有车驾,眼下你便可至我府上,我二人围炉煮茶,好生磋谈一番,如何?”

宋知斐闻言瞥了一眼,只见屋外立着十余持刀兵卒,黑压压一片浊影,映于纸窗之上,像极了一块污斑。

再看张士玄那势在必得的眼神,饶是再商量的语气,也教他露出了暗钩般的威胁意味来。

此人横行霸道了这么些年,什么掳掠豪夺之事没有做尽,什么样的硬骨头没有碾碎成灰。一旁的秦氏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下便听出了他不怀好心,也不管什么得不得罪,冲上去便要求情:

“不可,不可啊老爷!这小郎君才大病一场,伤都没好全,万万是折腾不起的呀。”

张士玄连视线都没移,身后的小卒便已先一步钳制了秦氏。

宋知斐凝了下眉,搁下未喝完的茶碗,向来温礼的笑里难得露了些锋芒:“阁下当真要如此?”

碗底磕于桌面生出一记轻响,愈衬得屋内气氛紧绷如弦。

茶水摇摇晃起一圈涟漪,悬然而未定,一如这两个迎面交锋之人,心中各怀盘算,暗流涌动。

**

彤云密布,街市上减了不少热闹,却依旧不乏四方奔走的商客与挑担叫卖的货贩。

梁肃就这样牵着马走在往来的人影中,沉冷的眉目凝着几分烦闷,不在焉地踢碾着脚边石子,周遭一切杂音似乎皆入不了他的心神。

可饶是这般出着神,他的步履也没有丝毫停缓。

脚下之路遥遥正对着城门要塞,是离开邠州、亦背驰燕京的方向。

正好端端走着,忽然,一桶凉水猛地从旁泼来,不偏不倚,正巧泼在了他的跟前——

“你这好不要脸的登徒子!”一声气冲冲的责骂紧随而来,“占了人便宜,还想一走了之?”

往来过客惊奇地顿下脚步,嘘声一片,纷纷寻着热闹,将视线投向了此处。

少年本就不甚好看的面色,也在听到这声喝骂后,沉了沉,愈加冷绷了起来。

争执声是从街边的酒馆传出的,一男子被女掌柜连泼带骂,直退到了门口,只是这盆水失了准头,没能泼到他的身上,却反像长了眼,好巧不巧地泼到了梁肃跟前。

似极了在指桑骂槐。

“我怎的就登徒子了?”那男子文绉绉的,急红了脸,一边闪躲,一边据理力争,“分明是你家姑娘绊了脚,我好心扶住她,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还血口喷人?”

“你……”女掌柜气得直发抖,为了女儿的名声也不好同他对质非礼的细节,只丢开拿着的空桶,随手抄起一把竹帚就冲上来教训,“亏你还是个人,不负责便也罢,居然还想跑!”

“谁不是人?”

“你不是人!”

两张嘴吵得有来有回,直听得梁肃头疼,心中莫名烦躁更甚。

那女掌柜来势汹汹,一通乱打,男子则抱头躲闪,连道错了。引得围观路人纷纷后退,却也禁不住哄笑打趣:

“还跑什么?快好好赔个罪,与人家做女婿吧!”

梁肃再看不下这出闹剧,趁那竹帚还没舞到眼前来,索性一攥缰绳,大步穿过人群,牵着乌鬃骓转道走了。

他愈走愈快,风声翻起衣袂,阻绝了身后的嬉笑叱骂,唯余胸间震动的心跳在耳边逐渐清晰。

再回神时,连他自己都惊怔了——

他走的竟是折返的道。

“……”少年懊恼地换了口气,原地停下了脚步,缓却着微伏不止的热息。

一旁的货郎本为了避雨正欲收摊,见这小郎君模样生得俊俏,衣着打扮也不似囊中羞涩,也不想错过一桩好生意,便搭话道:

“哎,这位郎君,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啊?我这的簪钗做工一等,管保——”

也不知何处说错,这少年忽的抬眸,狠狠盯了他一眼,眼神寒彻得仿佛要杀人:

“闭嘴!”

货郎被吓得心里一怵,笑意也尽数抖散了,心道这好端端的,怎生触了位活阎王的逆鳞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回来找老婆 娇贵的宋小姐

梁肃终究还是折返回来了。

阴云压境,黄风漫天,尚未过午时,天地间已然昏沉,好似要熄灭最后一丝光亮。

他策马赶至时,道上不见一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唯余狂风席卷,枯树折腰,好似被什么洗劫过一般。

暴雨将至,必是不能再依原计赶路。

不过……

少年略有烦躁地出着神,度量利弊之余,也不知怎的,忽而想到,那娇贵的宋小姐是否能借此机会把伤养透?

若真是如此,那倒也不算太浪费行程。

他心头盘着繁杂的思绪,想着想着,疾驰的烈马竟已然行至了院门前。

甫一下马,那紧闭的院门顿时应声大开,哐的一声响,惊得不告而别的少年还略微乱了下心神。

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身狼狈、满面焦灼的秦氏。

“哎呀,可把你盼回来了!”见得救命稻草,妇人一跺脚,再绷不住,所有的紧张担忧随着泪一下涌出,就怕不知该怎么交代才好,“那张秀才刚到乡里来,相中了你兄弟就给带走了,我是拦也拦不住啊!这可怎生是好啊?”

被张秀才带走的人,那可是去求县官也求不回来的。

“什么?”本还心不在焉的少年,听闻此讯,顿时冷下了眉头。

那姓张的过往恶行在他脑海一闪而过,桩桩件件无不昭示着羊入虎口。

可他不过才离开了一个晚上……

梁肃面覆寒冰,神色难看至极,再来不及暗骂,只问最后一句:“什么时候走的?”

“一炷香前!坐马车往南,直奔张府去了!”秦氏一路高声,却也再追不上少年疾驰而去的身影。

**

一炷香的功夫,也足够发生许多事情了。

比如张士玄连哄带骗将宋知斐引入内室安顿好,并递送眼神,令心腹备好了内有秘药的热茶。

“宋兄。”他从门外接过茶水点心,故作善意地迈向了宋知斐,“看书看累了吧,用些茶水解解乏。”

见其翻书翻得随意,似在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张士玄一时又来了得意,“这本《名士风华录》确有些佶屈聱牙,我也是近些年反复研读,才有不少参悟。”

宋知斐翻页的指尖一顿,看着这本年幼时的启蒙读物,微有不可思议之余,也看破不说破地笑了下。

“有何处瞧不懂的吗?”见其只看书却不看自己,张士玄搁下茶点,佯借凑近之由搭上了宋知斐的肩头,平添几丝暧昧笑意。

甫一靠近,那股似有若无的竹香便再次勾上了他的的鼻尖。

其实方才共处一车时,他便早已嗅到了这股香气,也不免对此人的身份产生了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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