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22章

可是梁显却听信小人谗言,背后一刀,忌惮肱骨功高盖主。

梁肃怎会不恨呢?他一身悖逆,不甘为愚忠所缚,却只换来了王妃一次又一次的责罚。

后来王妃殁了,他也没有声音了。

甚至哪怕被梁显欺压至死路,也依旧恪守臣节,不玷污了郦王一脉忠义的声名。

直至实在忍不下去了,才终于舍弃一切,决然离京。

宋知斐知道……他一定受尽了煎熬苦痛,才在不为人知的黑暗里,亲手拔去了身上的锋芒。

也一定,恨极了旁人的背叛与冷刺。

若是某日他气极了,他的报复手段,说不定会远比她想的还要疯狂……

许是寒风太过凛冽,宋知斐禁不住打了个颤。

厮杀早已远去,但梁肃仍蒙着她的双眼,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少年的热息低沉而平稳,凛然又冷静,就这样混在风声中,模糊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振动有力的心跳隔着体温不断传来,也不知可是她的错觉,她的心跳竟好像比他跳得还要快。

终于,乌鬃骓缓却速度,在某处停了下来。

梁肃揭开了蒙住她眼睛的手,昏黄的暮色就这样涌入了她的视线,旷野无边,连四围荒芜的枯枝也平添了几分萧冷。

他们今晚就要在一座被遗弃的小屋里暂时蔽身。

梁肃先翻身下马,后知后觉掌心被风吹得有些生凉,这才想起,刚刚去遮她的眼睛时,她的眼睫好像有些湿润。

这还真是有意思的发现。

自相识至今,她这双眼睛一直都温然地笑弯着,婉静如湖,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和善。

唯独今日,被他打翻的一杯毒茶吓得失了怔,更在他的马上惊湿了睫羽。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的杀戮还未尽兴,一股莫名的冲动忽然浮上了少年的心头——

他竟很想去看她哭湿的眼睛。

“转过来看我。”

面上染了血的少年立于冷暗的暮色中,第一次起兴,以不容回绝的口吻,向她提出索求。

正环视周遭的女孩显然还有些茫惑,只不解地回头看他,一双澄澈的眸子闪了闪,似被水洗过般,与平日相较,尤显滋润丰软。

这杏花湿雨的模样,恰好就一分不差地被梁肃收至了眼底。

真是稀奇,他本还以为她心大惯了,成日挂着笑,不怕死呢。

原来,竟也会怕?

少年目色暗了暗,像是野兽嗅到了血气,禁不住涌起了些肆虐的念头。

他还没见过她哭,但如果是她哭的话,应该也会哭得很好看。

可视线才缓缓上抬,从她白皙柔嫩的脖颈,扫至娇软的双靥,最后再至那双粉润的水眸时,他的目光却莫名变了味道,心底也有些冲动开始渐渐失乱,隐隐横冲直撞了起来——

若是他被剑刃磨出了粗茧的手,碰上了这娇嫩的肌肤,她会怎么样?

也会害怕得眸光发颤,簌簌落泪么?

只是一个偏锋的想象,便刺激了少年的神经。

他喉间一滚,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那日解开她胸前束带,她虚颤轻吟的模样。

于是,又立即生生抽离了目光,半张脸隐在逆光的阴影中,不知在同谁较着气。

“嗯?”宋知斐不解地闪了下睫羽,不明白为什么他叫她回头,可瞧了几眼后,自己又神色不佳地先别过了视线。

难道,是她脸上有何处令他不满么?

女孩略作思索,实在没想出还有其他更离奇的理由。

当然,也永远不会知道少年心底那些阴暗晦隐的想法。

她只是出于担心,对他笑了笑:

“子彻,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先藏一藏吧。”

她自然而然地向他递出了手,仿佛已成习惯,像是笃定他会扶她下马一样。

而事实上,每当她笑着唤及表字央求他时,梁肃也很少会拒绝她。

因为在他看来,那实在像极了一种拐弯抹角的示弱。

或者说,更像是一种撒娇。

少年立在暗影中,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依言伸出了右手供她撑扶,却不知牵扯到了何处,中途又默默收回,换成了左手。

乌鬃骓本就雄壮高大,而她的身量实在娇小,就算站着也还不到他的心口,是以每次下马,尤其在腿上有伤的情况下,她都要极为费力才能够到地面。

每当快要着地时,梁肃都会失去耐心,索性便一把将她拦腰从马上拉下来。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是在碰到她的腰时,他却莫名听到了她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很细微,但他听到了。

少年敏觉地凝了下眉,“你受伤了?”

目光转而向下,作势就要检查。

女孩微愣了一下,对上他这凛然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笑了两声,拦了他,还是先往前走,“没有,不小心碰了下罢了。”

……她总不能说,是他力气太大掐伤的吧?

而今他们的关系还算不上有多好,这位殿下又一惯是个阴晴不定的,他肯顺手在刀光中救下她,她已然很是感激了,哪还敢要求那么多。

即便是想提什么意见,眼下也显然不是个好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疗伤(2) 他是想要她靠近的

这间草屋着实破败,窗牖早已零散脱落,只苟延残喘地嵌在土墙上,偶尔有几丝冷风涌进,倒吹得人禁不住生寒。

屋内三两铺着几捆稻草,角落里还有废弃的铁钳和烧焦的皮毛,大抵是林间的猎人途中休憩之处。

为隐蔽藏身,他们今晚只怕是不能燃火取暖的。

宋知斐还在思量在何处坐下时,梁肃已然利落砍下一捆草垛,铺成草席,扬了下眉,示意她过去。

他是在笑她么?

最近在某些事情上,他好像确实体贴得有点太不寻常了。

女孩奇怪反应了片刻,还是浅然一笑,一边靠近,一边又打量起了他的神情。

角落昏阴,少年卸了佩剑兀自坐下,周身是一如既往的沉冷,好像只隐在独属于他的一片黑暗中,谁都窥不见内里。面上还溅了不少血点,也不知他自己可曾有所察觉。

只不过,那向来如冰冷淬的面色,今日好像还要更加苍白一些。

宋知斐拣了一处离他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谁知才不经意回过头,便看得微有失神,明白了为什么他的面色会苍白异常——

梁肃的衣袍上沾了太多血迹,干的、半干的都有,而她却几乎不曾发现,原来他的右臂也被割出了一道血淋的伤痕。

不过口子并不深,相比他捅杀别人来说,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

破损的衣料被半干的伤口粘连在了血肉里,需要小心分离开来才是,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向他提醒,少年便已干脆地将那处衣角扯了开来。

刺啦一声,方才还半干的伤口顿时又汩汩流出了殷红的血液。

宋知斐仿佛感到了一种不存在的痛觉,当即惊颤眸光,出声关心:“你这样会扯疼。”

大抵是情急失乱,她下意识逾越了距离,凑向前查看起他的伤口。

只是迫近了几分距离,便像侵略了少年的防线,引得他冷然抬眸看了她一眼——

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两相对视的一瞬,见女孩的眸光温润如水,还被他吓得自觉后退了些,少年眼中的冷色也敛下不少,像是读懂了她的关心与紧张,转而,又在暗处化成了笑:

“长痛不如短痛,不懂么?”

宋知斐哑然失笑,的确是懂了。

难怪初见之时他给她上药,会令她疼得险些快昏过去,原来这人对自己下手也是这么狠的。

他的兄长梁聿应当没有他这般生冷粗暴。宋知斐不合时宜地便想到了这么一个人来。

旋即,也温然看向梁肃,轻声道:“也可以少受些罪的。”

……只是你没有耐心。

当然,这话她没有说,不然,他又该生气了。

可殊不知,这般软声软语,温柔关怀的模样,早就悉数落到了少年深暗的眼中。

他默垂目光,见刚才被他看了一眼后,她已然很知礼地后退,与他保持了合适的距离。

一股莫名的躁动便悄然生出,甚至开始侵蚀起了他的骨髓。

接着,一个模糊的念头也陡然闯入了他的脑海——

他是想要她靠近的。

思绪杂乱得还未厘清,身体却先行做了选择。

“那你来?”

少年将手中把玩着的药瓶递向了她,沉邃的眼底比以往更具侵略性,瞧不清是什么情愫,但却带了些谑然的味道。

宋知斐显然有些意外,眸中闪过了一丝新奇的光,顺着这药瓶依循而上,对上了他的视线,不确信他是认真还是玩笑。

倒是奇怪,他分明从不相信任何人,方才她只不过是靠近了几分,他便立即对她竖起了警戒。

这又是哪一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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