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38章

“你今夜能留在承乾宫么?”

宋知斐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开玩笑,只尽量温着声音,好脾气道:“……当然不可以。”

他不要脸面,她还是要的。

少年将她环抱得更紧了些,如枷锁扣在她身上,在看不见的暗影里,沉静的眼底却翻涌着阴深而幽邃的偏执:“真想把你锁起来。”

这话低轻得足以被晚风吹散,却难得像带了几丝认真。

宋知斐语失片刻,无奈失笑,几乎要放弃同他讲道理了,“你根本就没在好好听嘛。”

可就在这一刻,少年却忽然松开了桎梏她的怀抱,仿佛应了她的要求。

“好啊,”他沉冷的眼底带了笑,像是打开了一半牢笼的门,给了她自由的余地,却又不容她背弃:

“那你就明日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无可救药 怎样让女子

宋知斐没想到他当真会让步。

他的阴暗算计和掌控欲皆似深渊般令人不敢细窥, 也在今日令她颇有所见识。

她甚至隐有预感,若是她今日应了他,而明日又食言逃脱, 后果反噬起来,怕是会当真被他抓回来囚禁……

女孩轻吸了口气,却未失冷静。她没有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也仍理亏于,他们的相识便是以算计开局, 且是由她而起。

如今猜忌与报复皆似打翻的墨渗入彼此心尖,再难被涤净。甚至更浸向脚下,生出了扭曲的藤蔓,将他们牢牢捆缚,再不能两清。

算不算是她自食其果呢……

秋夜实在清寒, 不容再思索更多。宋知斐勉强一笑,抿了抿红肿的唇,也对上他的眼神,权且先应下了约定:“好。”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少年的冷戾显然消散不少,即便中断索取之念是损了意兴,可宋知斐却看出, 他的心情竟离奇般好了许多。

甚至送她出宫的一路上, 都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久久落在她身上。

仿佛是洞穿了她心底在盘算什么,却根本毫不在意。

只要她的人还待在他的视线下,他便没什么好同她计较的。

宋知斐不知该说什么好,只笑着看了他一眼,真想拜托他把那尊贵的目光收一收。

她如今在他眼皮底下好好走着, 又能跑到哪去?

与他并肩一路已是如芒在背,好不容易快到宫门口,见门口候着马车的人不是阿婵,女孩面上的笑意顿时又散了去,含嗔看了他一眼——

他还真是算无遗策,居然连阿婵也事先打发走了?

见她像只娇软的兔子一样生着气,少年非但毫无悔改之心,反还对着她笑了出来:

“明天见。”

他的笑意里透着清冷的危险和压迫,双眸像是浸透山泉的寒玉,似乎感知不到外界的温度。

油盐不进,又偏执若疯。

宋知斐:“……”

这人是只会挑自己喜欢的入眼,旁人的情绪和神情,他是一概都看不到么?

女孩哑然干笑,只觉他多少有些无可救药,也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但若他日后也是以这般性子治理国事,怕是会有些不太妙。

可她又能教习改变他什么呢。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他片刻,终究没能说出什么,甚至,连告别的话也没有。

毕竟明日又要见到了,眼下告别岂不多此一举。

女孩叹然淡笑,规矩施了一礼,连飘飞的衣袂都比月色还要清婉温柔。

仿佛无论他怎么对她索取,哪怕将她揉碎了,研磨出泪来,她也依然似温明的珍珠,永远都包容着他的恶劣。

梁肃注视着那抹清影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在她受迫迎合他的假意里,莫名像被什么啮噬了心尖,连游刃有余的面色都被晚风渐渐吹凉落暗。

胸口不明的躁动来如山雨,在他还没意识到时,便似乎已浸入血液,直到现在才迟来迸发,在隐隐生出的钝痛中愈演愈烈,撕扯往复,折磨不断。

仿佛急切着渴求什么来填补空缺,可费尽全力,抓到的也只是镜花水月。

他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却感觉心中只喧嚣出一个念头——

不够。

还远远不够。

少年灼然凝眉,目光似阴深的铁钩,神色复杂地望向街角的尽头,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车轮声已在通亮的灯辉中一路远去,连冰冷的宫门也自两边喑哑合上,就这样将他落在青石上的孤影渐渐吞噬在了黑暗中。

咔哒一声,落了锁。

此夜漫长。

承乾宫内飘袅着微弱的檀香,月辉倾然泄下,尤显清冷孤寂。

梁肃神色淡漠地坐于案前,支颐望向窗外残月,漫不经心地听着青九一板一眼地呈报着密麻事宜——

晋王逆党遭受株连,以曹坤首当其冲。

偏生张阁老激动于常人,连审理都等不及,便连番上书立刻要将其问斩于市,以慰民心。

提及这曹坤,梁肃倒也有些渊源。并非是在邠州遭遇过其追杀,而是当年他父兄被困于北境嘉雁岭时,曹坤便是那迟来的援军之一。

他本以为从这人口中撬出讯息会费些劲,可没想到说出是张阁老急于要取其性命时,竟是教这倔种也失疯捅出了那些阴暗至极的秘密。

“回陛下,经属下查证,邠州张士玄确乃张阁老在入京前与旁人所生之子。”

青九谈及这等风流轶闻也并无什么波澜:“只是入仕后,张阁老与高门结姻,便弃了糟糠发妻,将他母子二人安顿在了邠州好生将养,并勒令其不可迈出邠州一步,甚至断了张士玄科考之路,此生与他二人再不复相见。”

屋内沉寂如旧,梁肃也没有做任何回应。若按寻常而言,他当会乐意添几句淬毒的话。

青九隐约感觉出他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顿了顿后,才说起了另一件事:“按陛下吩咐……郦王府正堂前御赐的那块忠义匾,业已被砸毁。”

这句话光是说出口便足以称得上大逆不道,可梁肃骨子里的叛烈,却早已被曹坤临死前的遗言摧灭了束缚的枷锁——

四年前漠北大军惨灭之局,竟当真乃先帝授意造就。

而那苦苦等不到、被大雪封阻的军粮,也不过是以土石伪造的沙袋。

哪有什么胜负输赢,天命难违,不过是皇权设下的一场必死之局,迫使忠义之人引颈就戮。

偏偏世事难料,如今高坐这皇权之巅的,反而成了梁肃。

他会怎么做,青九不敢揣测,可当日被揭露了这般荒唐刺耳的真相时,却像是揭开了梁肃深埋许久而不愿面对的伤疤。

他的矛盾、痛苦与挣扎,第一次在冷笑中显露得鲜血淋漓——

他不似他的兄长梁聿那般豪情洒脱,为人称道,却又何尝不遗恨未能与父亲并肩沙场,不曾赢得父亲的认可。

甚至连生前最后一面,都是因抗旨出征一事,而被父亲责罚关了禁闭。

他也曾自甘扣上忠义的枷锁,为了那所谓的声名和母亲的心安,处处收敛本性,甚至被人欺到眼前,也只是隐忍不发。

可再怎么伪装和克制,那些未曾属于过他的认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早已一无所有,若是再有什么想要的,他定然会不择手段,绝不会再轻易失去。

青九暗暗思忖,心底血液澎湃,已想象出他家陛下少年英豪,不惧佞臣,蛰伏蓄势,杀出重围,夺权复仇,号令百官的振奋场面。

但奇怪的是,等了许久,一直到那清冷的月辉将他热涌的心气慢慢缓却下来,他都没有听到梁肃的回应。

就在青九百思不得其解,以为他又勾起了沉痛往事时,窗边的少年却忽而没来由地出了声:

“阿九。”

他语声清冷,被轻袅的檀香挟出了窗外,似乎思索许久未得答案。

耳边不断回响的,唯有一句——

‘可你总在做我不喜欢的事。总是这般强迫我,我并不会欢喜。’

梁肃浸在清寒的树影中,冰透的眼眸被高悬的明月映照,只淡淡凝眉,难得认真作想:

“怎样让女子欢喜?”

……

“……啊?”一头雾水的老实人青九缓缓疑了一声,既觉不可思议,又不敢过分惊扰。

风声穿过叶隙自窗外簌簌而来,吹动少年如墨般的衣角,也拂起了那些不为人知的思绪。

他抵着下颔迎风坐于窗前,散着清冷的气息,凝落目色,独自出着神。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套上枷锁 恨不能即刻

自袁肆再未现身宋府左右后, 坊间闲谈也如扬起的飞絮,被风吹向了各处。

有人说,宋家乃清流门第, 而袁氏骄奢淫逸,光是那年近半百的老侯爷就有十八房美妾,府内更有嫡世子袁恒与袁肆斗得不可开交, 实乃乌烟瘴气,难以相配。

又有人说, 袁二公子近来日日都宿于秦楼楚馆,想来对那宋府小姐也不过是图个新鲜,哪里是真的看上?轻薄玩玩罢……

越说越难听,阿婵实在忍不下去,将长鞭抽在了街边的茶桌上, 驭马而过:“驾。”

皮鞭抽散了如蚊蝇作响的闲言碎语,唯余凌厉的破风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荡着余音。

马车上的宋知斐听得一清二楚,却也只不以为意地轻叹了一息,仍旧倚窗看着闹市之景,任时间静静流逝。

毕竟,这段错误的交集迟早会似那河底的沉沙,被一点点冲淡的。

不知不觉, 马车已行至了宫门口, 宋知斐如期赴约。

随侍的宫人同她去文华殿搬了些书卷, 接着一盏茶的功夫后,梁肃推开了尚书房的门,与伏案于堂中的她迎面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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