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54章

见她紧张得面色发白,宋知斐也为其宽心道:“没有旁的事。只是陛下门庭冷清,平日也没有说话之人。”

“陛下已至适婚之龄,待到明年亲政,约莫就要有第一围选秀。这之中的教导,我思来想去,还是尚仪最为可靠。”

宋知斐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卢英兰只消一听,便瞬间明朗了。

六尚除去掌理后宫的日常起居,还有一件要事,却是最最隐晦。

为保皇家血脉昌盛绵延,皇子们在十二三岁左右,皆需受宫妇教习开蒙,方能够娶妻成家,以期顺利开枝散叶。

可与皇子礼制不同的是,天子若是登基后还尚未开蒙,则应由司寝局遴选出四位容貌姣好、知书达理、品行纯净,不会对圣驾生出不轨之心的女官。

送至皇寝,授以床帏之技,亲身教导开化。

美其名曰,看春意,听春声,试春欢。

思及宋知斐先前所说的门庭冷清,卢英兰是再确信不过了,只稳妥地问了一句:“那不知……何时为宜?”

见她耳灵心巧,宋知斐也只笑了下,并未再多留:“尚仪若是挑中了合适的人,便直接送去吧。”

她辞色清淡,起身离去:“若陛下有喜欢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宋宋:要发疯请找别人发去,勿沾

第62章 生怒 奉太傅之命

午时, 御书房沐于煦日之下,内外却清寂如冰。

素来疏冷的少年天子,今日散朝归来后, 一身杀气尤重,凛冽而过的风也似利刃,直斩却了所有侍从的呼吸, 令人僵硬不敢动弹。

唯有一声声合上奏折的冷响,荡于堂中, 时刻凌迟着宫人们的心弦,不知何时就要降下霹雳。

直到,一声通传响起,终于戳破了屋内紧绷的空气——

“启禀陛下,太傅命人呈来了祭文史稿, 还请陛下过目。”

张阁老身死,罪名昭告天下,人人皆知当年的嘉雁岭一役乃是蓄谋之害。

眼下,沉埋地底的忠魂亟待一场祭奠,更需一纸翻改史书的陈词。

宋知斐此时送来文书,无疑是顺应民心,亦是替梁肃分了忧。

呈递文稿的太监如捧救命稻草, 抖若筛糠, 不知能否取悦龙颜。

就在这一线之间, 那令人胆寒的笔墨声竟当真戛然而止,仿佛是一柄凌于头顶的刀忽的消失了。

梁肃递来视线,于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单薄奏帖,一双冰眸早已因缜密的思虑和算计,变得沉邃如渊。

但不知怎的, 那纸孤寂的文书此刻就陈于冷硬的玉案上,缄默无言间,不知不觉便将他的思绪牵动了起来——

‘你未免太不知死活,竟还敢来摆布我,向皇后邀功。’

从前他恨她至极时,全未想过要信她,甚至不惜刀架颈侧,极尽报复,生生逼她落下了泪来。

‘可我是为了你……’女孩的声音苍白失力,字字浸泪。

时至今日,他依旧能清晰记得那破碎的凝噎。

‘若不登这高位,王爷的旧部只会受人欺辱,世子洒尽热血,也仍会被史官任意诋毁。’

她不止一次表露过诚心,却始终不得他的信任,甚至一次次被掷碎于地。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登临帝位,恩明于朝,铲除奸佞,沉冤昭雪。’

‘不论来日险阻如何,我都会与你同进同退。”

‘……你信我么?’

含泪的余音一遍遍叩问于梁肃耳畔,凝在了暗下的眸色中。

他自然知道,她此番呈上祭文,无非是为了向他证明,她在承乾宫内声泪俱下说的那些皆是真,与王府的深厚旧谊也绝非假。

可他又如何察觉不出,她看向他,和看向江柏青的分别?

那些虚假的拥抱与服软,他心知肚明,却又掠过眼底,几度折磨心神,也还是要强行与她捆锁一处。

夹存于欺骗与逢迎中的情意分明不可信,可此刻这纸无声的文书,却仍是撬动了一丝他的心防。

“拿上来。”

帝王语声低冷,不辨情绪,慑得宫人不敢有所怠慢,连忙呈了上来。

过去了这么久,郦王府的名号,早已同那些铮铮白骨长埋于地底,鲜少再为人提及。

遥记当年祸事生发时,所谓朋亲纷纷避之退之,唯恐殃及己身。

独活至今,连他都不曾想过,还有谁会真心站在他的身侧。

梁肃抬手打开奏帖,本以为只是中规中矩之作,也未曾指望她会写出什么惊天动地之文。

然而,只略扫过几句,他眼中的漫不经意便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却是穿彻心扉的错愕与震然。

这篇祭稿略有泛旧,显然并非临时挥毫一就,而是浸着悲恨,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沉淀了多时。

寥寥数百字,哀悼王府赤忱忠心,卫国卫民;愤讦张阶青蝇染白,进谗害贤。

更化作利刃,痛伐梁显昏聩养奸,以忠相挟,迫良臣自戕,致恶佞横行,民不聊生。

这般犀利忤逆的言辞,若在当年被发现,便是凌迟斩首也不为过。

她竟敢早早就背地写下,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几许佩服蔓上心头,竟令梁肃不觉又想起了当初在邠州,她抚慰农妇,声称来日必将整治税患时的笃决模样。

又或是她迎面与官兵周旋,甚至以身入局,即便险些受张士玄所困,也仍不忘寻出那贼侵吞的地契,临行前付之一炬的模样。

他竟是快忘了,她原本就是这般,坚定而有胆色。

认定的事,即便横亘于前的是峻峰险岭,亦会执著而行。

梁肃既有些难以置信,究竟是怎样深厚的交情,方使得她宁肯孤注一掷,皆要扶他继位,替王府沉冤昭雪。

亦从未想过,她那样一副温谦清柔的面目下,竟也藏着这样一颗炽烈叛道的心,与他别无二般。

倘若当年北征前夕,她亦在场,又可会与他一般,向他父兄说出抗旨出征的悖逆之言?

尘封许久的孤寂忽而觅得一丝共鸣,如石火激溅,蓦然一线间,不觉便浸红了他的眼尾,击碎了缚于他心头多年的枷锁……

‘父王,阿策虽少言,心里却是对这金缕甲惦念许久了,此番生辰礼,绝对没有比这更称心的了。’

‘哼,那小子,一日不敲打便要揭瓦,也不知这性子到底随了谁,你说他有半点像我么?哈哈,要是有聿儿你一半沉稳啊,为父也不至于日夜气得睡不着了!’

他曾在门外听到兄长与父王为他置办生辰礼的对谈,每年的生辰,父王皆会为他悉心备礼,可迎面见了他,却又总是只剩严苛与训责,唯对兄长一人和颜。

他也曾对兄长心生怨怼,怨自己出生晚了数年,以至父兄在外并肩征战时,他只能独自留于京中。

可兄长天生风采夺目,才德过人,甚至总能第一个察觉他的心绪,偶然陪他练剑,更会故意中招哄他玩乐,一边佯作受伤,一边又笑夸他学得真快。

这样的兄长,是唯一懂他的人。

他怎么怨得起来。

可变故,却偏偏生在了那道蓄意戕害的圣旨之下——

‘逆子!食民禄,受君恩,你怎可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人,把他给我关到静室去!’

父王被他抗旨一言激得横眉怒目,听闻他亦争着要跟去战场,更是气得急火攻心。

在那间昏暗无光的屋子里,他第一次实打实吃了父亲的拳脚。

隔着冰冷的一扇门,他遥遥听到了远方铿锵的铁甲声,无尽不甘裹挟着寂寥,却洒在他的伤口上,痛入了血肉里。

彼时,他尚不知晰,何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知他奋力想要去证明的,争求的,全在劲头正盛的一瞬,被一封死讯当头棒喝,烟消云散,弃他而去,再也抓不住了。

他不知该怎样留住那点可怜的盼头,只恍若魔怔一般,听不得半点碎语。

讥谈他父兄的该死,玷辱他父兄的更该死。

刀剑渴血出鞘,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记从未料想的巴掌——

‘不肖子!’母亲含泪的痛斥,生生打碎了他所有的执念,“教你不要惹是生非,你怎的就是不懂你父兄的苦心?”

他是不懂。

不懂王府为何宁可不反,也要为先皇的一块破匾献祭忠骨,求全声名。

不懂为何要独留他像丧家之犬一般,苟活在这皇城脚下,偷生于王权眼底,任人欺凌。

不懂为何他做什么都是错,永远不得认可。

他曾以为自己离开京都,纵马四海便是放下。

可所有强抑在心头多年的隐忍,终还是在他登上王座,亲手砸毁忠义匾的那一刻,顷刻如洪泄出。

但那时,他分明只有报复摧灭的酣畅快感。

为何眼下看到宋知斐这封不甘争鸣的祭文,他那一滩死气的血液,却又久违地生了知觉。

甚至连心底那块空洞之处皆愈发清晰起来,清晰到难以自欺欺人,清晰到恨不能即刻就将她锁在身侧。

再也不让她离开寸步。

在这白骨砌就的皇城里,她及时竟成了他唯一的浮木?

纸页翻飞于指尖,似极了枯败的秋叶,脆折在耳,惊散了满室沉寂。

埋首的宫人们连大气都来不及换,余光便见帝王陡然迈步而出,行色沉凛莫辨。

众人无言看罢,终是默默愁叹了一息。

值此多事之秋,陛下本就心绪不佳,任谁招惹上那都是一个性命不保。

也不知这份祭文究竟是何处生了差错,他们也只得在心底为宋知斐求个平安。

“唉……宋大人这回,怕是凶多吉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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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初冬,却已有寒之意峭,宋知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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