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65章

直到, 她感受到一只宽大的手掌垫在脑后,将她虚软的身体轻轻扶了起来。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慑寒的清冷檀香。

就像刚从她的噩梦里钻出来,如毒蛇紧缠着她不放。

宋知斐吓得心神一颤,几乎是撑着虚弱, 即刻睁开了眼。

果不其然——

她看到了梁肃。

在她眼前的是梁肃。

噩梦成了现实。

宋知斐面色苍白如纸,震彻心扉的绝望与无力,反复让她忆起那晚发生的一切,就如摧折身心的洪流几欲冲垮了她。

可残存的理智,却在这洪流之下,依旧将那碎为齑粉的冷静一点点拼凑了起来。

她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看见他。

只无声偏过了头, 唯有洇红的杏眼和晶莹的眸光, 诉说着对他的厌恶。

梁肃托着药碗的手暗暗攥紧了些, 似是承认自己的卑劣与秽浊,对她这样的反应,也没什么值得意外。

这些日子他历经失去、复得,又再一次濒临失去。

几度疯溃的心绪在反复炝煎和折磨下,已经无所谓她的冷待与厌弃。

只要眼下, 她还活生生地在他面前。

“喝药吧。”

梁肃的声音难得低轻,递至她唇边的药勺,大抵对谁都没有这般有耐心过。

照理说,不愿喝药的人最该要哄着,可他从未历过这些。

也自然不知,江柏青平日是怎么哄她的。

思及此,少年莫名愈添了几丝闷沉的阴霾,只道出一句见效最快的话:

“我不信,你现在就舍得死。”

清寒的语气不似抚劝,反倒似平静得可怕的威胁。

宋知斐愕然回眸,自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还有许多至亲之人在这世上。

这些人的性命生死,皆如蛛丝系于她身,一损俱损。

她久久看着眼前面色苍白森黯的少年,饶是再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承认了这样的现实——

他是个冷血无情,阴暗可怖的恶鬼。

如此丧心病狂的报复欲与掌控欲,只怕万中也难出其一。

只要招惹上一次,便会像紧缠不舍的毒蛇,无论她逃去何处,最终都会被他捉回到这里……

他究竟想做什么?

就因为曾经那一次算计,他便要不择手段地折尽她的羽翼,将她囚在身边,困在这龙榻上。

豢养成……只会顺从听话、承恩饮露的脔奴?

宋知斐微微皱了下眉,不明白这具病弱不堪的身子,究竟有什么令他执着。

她安静地张开了嘴唇,不得不忍下颤栗与不愿,喝下了他喂来的汤药。

可眼底的清倔与憎厌,却始终未减分毫。

见她还有力气这么恨他,梁肃幽暗的面色仿佛是笼了层阴翳,却还是始终如一地吹去药勺的热气,一口一口喂着。

最终,让她把药一滴不剩地全部喝了下去。

她恨他也好。

恨他,也总比让他看不见她好……

见梁肃在屋里迟迟不出来,候在屋外的陆机简直要愁烧了眉毛。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子,先前在永平气势汹汹得恨不得要杀人,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怨一样,现在又装什么情深?

不会直接拿药灌醒他家丫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虽然他听说一些位高权重者都喜欢这么报复,可好不容易混到这里来,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受苦?

陆机正作势要去敲门,没成想,竟与刚巧出门的梁肃打了个照面。

一见到这面色阴晦的活阎王,陆机快到嘴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只掩饰着扶额愁叹了口气,笑道:“诶,我正愁接下来的方子该怎么开,陛下就出来了,还真是巧啊。”

梁肃对此人古怪的言行表示漠视,但看在将宋知斐救醒的医术上,已然对他包容许多。

“她的病这么严重?”少年压下眉宇,目光幽邃地盯着他,在苍冷的月色下,尽显森慑与多疑,“竟连先生也束手无策。”

这一声先生陆机可不敢消受,心道这小子变脸还真快,也的确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正因如此,他才不敢去赌。

若是治好了宋丫头,只怕会令她承受更不堪的折磨……

与其那样,他倒是宁愿她慢慢调养,再寻出路。

陆机顿了半晌,惭愧一笑:“陛下折煞了,医师并非神仙,自也有无策之时。”

梁肃的眉宇压得更深。

面对凛凛君威,陆机依旧对谈自如:“这位小姐体内积寒深重,已侵骨噬髓,连宫中太医都应对乏术,我这碗汤药也是治标不治本罢了。”言至此,他忽而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不过……”

梁肃的眼底暗生杀意和不悦,显然对偷奸耍滑者很是忌讳。

“不过什么?”他音色冰冷,像是一柄看不见的刀悬在陆机的颈侧。

陆机寒不胜寒,即刻交代:“不过我在江湖素有鬼医之称,有些邪方一般人不信,我不妨说给陛下听。”

他脱口即来,利如流水:“像小姐这样的湿寒侵髓之症,只要找一气血至阳至刚之人,在其阳池穴、风池穴、至阳穴、关元穴和中府穴各取血一碟,浸泡菩提一夜,小姐佩戴七日治内,辅以秘药治外,即刻便能见好。”

梁肃沉然盯着他,忽而冷谑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可吓得人毛骨悚然,仿佛下一刻,便要先取刀剜他的血。

在一旁默默守着的青九听得直大骇,不知这神医究竟是活腻了还是蒙了心。

普天之下至阳至刚之人,除了眼前的天子,还能有谁?

陆机打了个寒颤,本就是试探,见形势不妙,也即刻顺势圆场:“不过哪有那么多至阳之人啊,若是不适配,还会适得其反。所以最温吞的法子,还是慢慢药养,看小姐的造化……”

话还未说完,陆机便发不出声音了。

冰冷的指骨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掐倒在了阑干上!

帝王怒而不形于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蝼蚁窒息的模样,幽沉如渊的眼底尽是杀心。

旁的事或许可借鬼神儿戏,但若拿宋知斐的性命作戏谈——

“你找死。”

锋寒的字眼如催命的魂钉,一个字一个字,钉入了陆机的耳骨。

梁肃将他丢给暗卫看守,旋即推开房门,直接拎起一个跪在地上守夜的御医,就往病榻前一扔。

“现在能治了么?”

听到亡命通牒,御医吓得战战兢兢,哪怕是赌上了所有为官生涯,也立即爬起来切上了宋知斐的脉搏,不知喂过汤药后,脉象能否有所好转。

但在他意料之中的是,高烧并未退下去,脉象反而更为虚弱。若不能捱过今夜,只怕就渡不了这道险关了。

御医连忙跪地,仓皇禀命:“微臣惶恐!大人脉象凶险,猛药去疴,却是靠气血相搏,须得观能否熬过今夜,方能……”

梁肃听得郁躁至极,在宋知斐休息的地方,硬是忍住了踹开这个废物的冲动,指骨直攥得发白,没耐心听他说完全部,便转身出门,寻到了此番以项上人头担保的青九。

“人是从哪找来的?”

他目色焚得炽红,早便没有冷静可言,有的只是被未知凶险裹挟的焦躁,和几欲摧毁理智的失疯。

怎么会不疯呢?

他行遍江湖,杀人无数,见过各色机巧,从不信有什么鬼神。

而今是要他抛却思考,沦作鬼神的信徒,指望那些靠障眼起家的歪门邪道,来支配他行事?

青九内心惶恐至极,却不逃避责任:“回陛下,此人来京中有月余,自称神医,所诊恶疾无数,连世家名门也有不少受过其恩治,便是寻常大夫难以下手的风症、心疾,亦未有难得过他的。属下是遍访京中,仔细确认后,方才……”

梁肃难得心力交瘁地合上了眼,竭尽冷静,处理着所有信息。

他不习医,却自幼习武。

阳池、风池、至阳、关元和中府这几穴,直牵命脉,与人交锋之中,若一连中伤这几处,不说毙命,也足以教人大损元气。

倒是会挑地方。

若说是受指使来杀害他的,他就信了。

可偏偏,说的是能救人。

梁肃睁开了眼,猩红的目色晦暗至深,沉然许久,大抵也觉自己是疯了:

“备烈酒,银刀。”

作者有话说:

狗子不言,只是一昧的干

床下如此,床上如此。虽然没这么快吃上,但是也快了

第73章 小黑屋记事-伤害 汗珠滑过紧

青九听得惊愕不已:“陛下, 这……”

身为一国天子,权势还未坐稳,四围尽是群狼环伺, 怎可轻易损害龙体?

青九心头坠得厉害,怎么都觉这不像梁肃会做出的事,唯恐是一时冲动, 走火入魔。

“万万不可,”他吓得慌急, 连忙冒死跪在梁肃身前禀求,“尚无人验过此法是否灵验,有无害处,只怕风险甚重。”

上一篇:青禁客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