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毫无犹豫地蹲下了身——
大有赴死之决意。
“……我的命令也不听了?”
她张了张唇, 斥责的话还未落下,一支破风而来的箭矢倏地从眼前穿过,阻断了她的声音。
直中姜武的胸口!
她的眸光瞬时被这风声穿碎了!
逼近的危险如寒冰迅速冻彻了她全身的血液!
她蓦然回头望去,就这样在震颤的心跳声中,一点点看清了那被火光逐渐照亮的身影——
梁肃!
竟来得如此之快!
少年面色苍如寒阶, 玄金龙裘之下,尽是帝王威严。
他持着从暗卫手中夺来的长弓,开合之间不留余力,杀意毕露。
显然是被眼前之景激怒得不轻。
宋知斐紧忙看了眼姜武的伤势,因侧对着梁肃,箭矢险而偏了他心口几分,没有直中要害。
剧烈的疼痛令他绷紧的肌肉不住痉挛, 已然伏倒在地。
他生生咬牙忍着, 喘息之间, 未有轻举妄动。
宋知斐看出他是在蓄着最后的力气,伺机突围。
可再回头时,梁肃竟已搭起第二支箭,锋利的箭簇泛着泠泠寒光,直指姜武的头颅!
帝王目色凛如鹰隼, 森冷无情,剑拔弩张间,仿若在看一粒不该存在的渣滓。
“……不要!”见他动了杀心,她即刻撑起虚软的身子,挣扎着跪起身挡在了姜武面前。
泛在眼中的泪光,不是乞求,不是可怜。
而是坚毅如刀子般,寸步不让的对抗与威胁。
仿佛明知道,他对她有着近乎扭曲的执着。
也敢赌他,不会轻易伤了她。
寒风乍起,吹得火光飘荡不定,一如在场之人惊颤的心跳,不知会迎来何等风雨。
帝王攥紧指骨,持弓对着姜武许久,迟迟都没有射出死令。
他面容苍冷得几乎没有情绪,眼底却浸出薄薄的水光。
唇边若有若无的笑,也似被风割出的一道伤口,别有些阴寒瘆人。
不知在嘲讽着谁。
最终,在这场死寂中,他笑出了声来。
一声两声,愈笑愈失疯,连弓箭都失了稳,松弛而又诡异,令所有人都不禁汗毛倒竖起来。
“你真以为,他是来救你的?”
他一字一字咬着克制到失颤的怒意,又有打碎她全部希望的极致兴奋。
宋知斐被这话当头一砸,怔在原地。
紧接着,一个黑影蓦地被暗卫从人群中扔出,重重摔在了她眼前!
见到熟人,姜武迟愣一霎,不无惊诧地凝起了眉。
而宋知斐借着火光方看清,这丢到面前的是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太监。
遍布伤痕,血肉模糊,早已辨不清容貌,唯有一张吐着血沫的嘴还能说话。
他龇牙咧嘴地呼着痛,睁眼见到宋知斐和其身后的姜武,这才想起自己因何事而受刑,忙招供指证,连连求饶:
“……饶命!大人饶命!是他!”他如恶蛆一般拼命向前挪动,双眼直盯着姜武,“是他受皇后旨意,假传宋侯密信,要将大人骗去京郊谋害!”
“是他!都是他害的……”
太监血色狰狞的模样仿若地狱爬出的鬼,每一声尖嚎都震在宋知斐的心口,令她不禁错愕地看了眼姜武。
似乎在问,他究竟瞒了她什么。
可回应她的,唯有姜武沉重如山的眼。
只是一个对视,她便颤动了目光,无声之间,隐约猜出了些什么。
“大人!你救救奴才吧!救救奴才……”
尖瘆的嚎叫冲击着宋知斐近乎麻木的身子,她僵冻在原地看着姜武,满目震然。
眼见这太监似入了狂的阴魂,不断挺着身子向前逼近,她面色一阵发白,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向后挪退。
可虚软的身子偏偏力不可支,下一刻,那大张的血口已然快要扑到跟前来!
她的呼吸提至了心口,挡在姜武面前的身子却未有躲闪。
直到,风雪漫天呼号,凄嚎戛然而止——
一支迅疾而来的利箭猛地刺穿了他的头颅!
宋知斐的心跳就此凝住。
远隔着夺命的箭矢,梁肃的轮廓愈发清晰地烙入她眼帘。
在刺骨的寒风中,那杀人不眨眼的少年面色苍冷得没有温度,只红着眼睛,看着她笑了下。
仿佛在问她,这出好戏精不精彩?
他欣赏着她被真相吓到的受惊模样,可虚假的快意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求而不得。
甚至,他才是那个被逼至死路,逼至疯魔,用尽一切手段向她乞求希望,却被折磨得不知该拿她怎么办的囚徒。
“这就是你千方百计要投奔的人?”
梁肃步步逼近,冷嘲的目光锋利扫下,落在她张开双臂护在身后的男子身上。
笑意愈渐疯狂,仿若一具被掏空了心脏,唯剩强烈执念的孤魂野鬼。
“一个逆贼?”他刻意攻上她的痛处,用尽最恨的语气,最冷毒的讽刺。
却偏偏化成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捅向了他的不甘,一寸寸深入骨血,钻心刺髓。
“朕穷尽数月,比不上一个逆贼。”
他咬着齿关,不断迫近,森然的身影如阴云沉下,压得宋知斐几乎无法呼吸。
她就那样无声地看着他,不知是紧张,还是恨,还是害怕。
看着这双莹如明月的杏眸,他愈发恨自己不可救药地被她摆布,一次次上当受骗仍不知悔改。
恨自己一次次抱有希望却被打碎,而她却始终无动于衷!
“是你说要朕信你,朕到最后都在相信。”他终于疯然失控,点点逼近,偏执的目色苍寒空洞,“可每一次,每一次,你都让朕白高兴一场!”
“骗朕就这么好玩?”他踏过雪地,距她仅有几步之遥。
对视的那一瞬,他甚至顿了顿,竟妄想从那明盈的眼眸中找出几丝救命的施怜来。
可宋知斐却抓住破绽,出其不意地放下了张开许久的双臂,仿佛强撑力气至今,就是为等这一刻。
“快扔!”
干脆果断的号令下,是引线被擦燃的声音!
梁肃反应过来她挡在姜武面前根本不是求情,而是为掩护时,迸溅火花的弹药已自宋知斐身后向他直直袭来!
她的眼神湿润而坚毅,如一把猝不及防的利器,狠狠刺进他的心口,将他打入了始料未及的深渊。
这一刻,她对他毫不留情。
她宁可相信一个叛变的逆贼,一个居心不明的旧人,也不肯相信他!
甚至居然要杀了他!
“陛下小心!”
震耳的护驾声自四面而起,梁肃置若罔闻,挥袖飞出一记寒刀,弹药被击至当空,爆破声响,火光冲天炸开,笼罩的浓雾密如阴云,暗算未知,却依旧挡不住梁肃逼向前的步子。
少年面色苍寒得可怕,已然听不进任何话,不过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可尘雾散去后,地上竟只剩几滴残留的血迹,再不见人影。
他沉下眸色,周身戾气慑压一众。
冷眼盯着空空如也的雪地许久,缓缓抬眸,扫视了一圈周遭的景物——
高墙,石栏,古井,莲池,楼阁,丽宫。
失控的恨意令他攥紧的掌心狠狠发颤,声色淬寒如冰:
“掘地三尺,朕要他的命!”
怎么会不恨呢。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抓回来,用链子锁起来,束住她的双手双脚,将她永远困在承乾宫里,一步都下不了地!
让她永远都见不到除他以外的人,让她再使不出逃跑的手段!
他就该心狠一些,让她永远忘却记忆,只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这样,就再不会有意外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亡命 不好了小姐
豫州城。
朔风摧尽百草, 袁氏旌旗傲然立于营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