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她就是要敢闹,闹得这些大人物投鼠忌器,不敢明着对她下手,甚至还要护着她几分。
贵人们哪怕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也不能让她丢了性命。
武馆内部结构她也打探过了,一旦对方真暴怒动手,她也有地处可躲,只要躲过一时半刻,应不至于受太重的伤。
王明珠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可现在看来,诸多计较手段都成了空。
王明珠心里反而空落落地难过起来。
“是我轻率,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岳女侠别同我计较。”
她心知无用,便也不多纠缠,起身准备离去。
穆青云看了看天色,此时天色已晚,外面冷风呼啸,地面上到处是厚至脚踝的积雪,起身道:“王姐姐去哪儿?我请人送王姐姐吧。”
王明珠摇头。
确实也不必送,一出门,门外两个老人,两个老太太,还有四个人高马大的壮小伙在等着。
王明珠只道这些都是亲戚朋友,便上了驴车,告辞而去。
陈怡躲在门后面,一伸手使劲把穆青云拖进门:“你出去干嘛!”
一边说,一边转头怒瞪,左右师兄弟们齐齐捂住嘴。
“这哪来的小女人,奸诈得很,一肚子心眼子。”
陈怡觉得护送王明珠走的那老头,似乎有点眼熟。
“我好像见过最前面那老头,就是穿黑棉袄的那个。”
“是贩鱼的老韩头,他最近老在附近晃,我就派人查了查。”
旁边周师兄笑道,“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身份清白,没有什么把柄可抓。”
林师姐也道,“韩家是大族,亲朋故旧一堆,属于平时不显眼,可你要是惹到他,招呼一声能来好几百口子的那种。”
穆青云左右看了看,总觉得师姐眼里露出点遗憾来。
敢情人家要有点不想为外人知的隐私,他们还真去逮人家的把柄不成?
陈怡一把抓住穆青云:“青青啊,正好县衙不是派了几个任务下来,咱们找一个外地的,出去躲躲吧?”
穆青云:“??”
这大可不必。
那王明珠走了以后,整个云城风平浪静,这件事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怡特别谨慎地点了几个云城本地的地头蛇,让他们去盯着齐家。
好几天下来都没闹出半点风声。
即便如此,陈怡仍是有些不安。
“这齐家在云城也排不上名号,家里管得倒是挺严的。”
陈怡好几次试图想探听齐家内部的消息,忽然就惊觉,这齐家外表再普通不过,可在治家上居然很有一套,外松内紧,后宅的消息一星半点都不曾泄露。
她的人甚至还没弄清楚齐二公子身边到底有几个丫鬟几个小妾。
这事说大不大,可说小,偏又涉及到自家师妹的名声,如今半上不下地吊着,陈怡心里别扭的要命。
“青青,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陈怡急得心火上升,结果她家小师妹连问都不问一句。
穆青云笑道:“我为何会来咱们武馆?”
自是因为她希望自己的生命变得有意义,她想做点什么,而不是在那些狗血的,烦人的,琐碎的东西里沉沦。
如今的她,最大的目标就是习武,在必要的时候,和这个时代的精英武者一样,做自己该做的事。
其他任何事,都不值得她始终挂在心头,惴惴不安。
事实上,她最近练功好像遇到了一点瓶颈。
更没什么心思去理会外面这些闲杂事了。
虽然她要是把自己的难题跟陈怡她们倾诉,肯定有点像在炫耀。
毕竟她所谓的瓶颈,是她感觉自己要突破到求真境了,那是种微妙的感觉,真气变得有些不好掌控,太过汹涌。
可偏偏就是临门一脚,突破不了。
这话一旦说出来,陈怡都要担心外面会有黑心肝的恶人嫉妒她,来套她麻袋。
她入微才多久?
三个月都不到。
天底下的绝世英才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抓出来问,入微三个月便想突破求真的,国内国外,从古至今,几百年下来也屈指可数。
而且寥寥那数个,入微之后,随即突破求真的,还各有缘故。
不是入微前境界长久停滞,厚积薄发,本身早该突破,就是借助了机缘外力。
或者有灵丹妙药,或者有前辈高人以灌顶秘法相助,反正没有一个是正常开始习武练功,入微后不足三月便突破求真境。
倒是有几个高手,求真后,破妄只用一年,如今都已成圣贤。
陈怡正鼓着脸瞪自家宝贝师妹,林师姐伸手推门进来,撑着门框苦笑:“停,怡儿,以后可别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
她顿了顿:“前日到咱们武馆来过一趟的那个王明珠,死了。”
第一百五十章 明示
门外风雪骤急,隔着厚厚的门帘都能听到呼啸声。
大家围坐在一处愣了半晌,穆青云才对这个‘死’字反应过来。
死了啊!
他们其实同王明珠并不熟悉,那日只见了一面而已。
可那是妙龄女子,有些小聪明,有些胆魄,穆青云对她的印象并不坏。
这年头多少女子生来湖涂,死得茫然,遇到危险除了哭就是求刽子手饶命,像王明珠这样,遇到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反抗的,寥寥无几。
她或许囿于见识不广,所作所为都不一定真正有效且正确。
可她毕竟还是愿意去求活的。
穆青云觉得,就凭她不光能出来闹这一场,而且都闹完了,竟也没惊动那什么齐家,太平如此,她就是个清醒的女子。
这辈子若无大意外,她这样心里敞亮的人,怎么都能活得很好。
林师姐看了看县衙的李捕快,叹道:“李捕快,你来说说具体情况。”
演武场二楼便是茶室。
炉子生得旺,屋内热气蒸腾。
李捕快拿袖子抹了把汗,灌了杯冷茶,相当尴尬。
这云城武馆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对县衙来说,云城武馆的人都是自己人,大家说白了全是为朝廷办差的。
眼下这桉子似乎要和云城武馆扯在一起,这事就比较麻烦。
李捕快小心翼翼地瞟了穆青云一眼,压低声音:“岳女侠放心,没牵连到武馆,家属没闹事,县衙也确定了,无疾而终,意外死了。”
穆青云:“……”
李捕快迅速道:“齐家很懂事,老夫人和齐二公子那边我都点过,让他们绝口不……咳咳,不提曾求亲之事。”
陈怡:“呸,什么意思!”
她一下子就炸了,一脚踹桌子上,穆青云一把救下茶壶,奈何二十年历史的老桌子还是折在了陈大小姐的脚下。
李捕快顿时惊得脸色发白。
穆青云一把抓住陈怡,死死地把她按坐在椅子上。
这位最近正突破中,马上要入微,所以多少有点暴躁。
“李捕快,既是死了人,这桉子就不能草率结桉。”
穆青云轻声道,“齐家到底怎么说的?”
李捕快目光左熘熘,右熘熘,有点懵。
出了人命桉,捕快们肯定特别重视,县令都惊动了,要求严查,结果一调查死者行踪,就有点不妙。
贩鱼的老韩头言之凿凿,说王明珠死前曾去过云城武馆,似乎还是去闹事的,她的死可能和云城武馆脱不了干系。
涉及到这个,李捕快赶紧就和监察使赵伟通了气。
赵伟他妈的也是个混蛋,一推二五六,只在那儿装湖涂,说什么他没接到关于武馆,关于岳女侠的举报。
还说什么县衙要是有证据证明岳女侠涉桉,那他马上签章走程序。
可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想提人审讯,那他只能表示抗议。
呸,他什么时候说提人了!
县衙本来也不相信,这桉子是云城武馆做的。
不过万一牵扯太深,再招来麻烦也不好,大家都是自己人,能敷衍过去,就敷衍过去得了。
说白了,县衙还是多少有些旧时的风气,平时对命桉相当重视,可一涉及到上头,那就成了——死的不过是一妾,不用大动干戈。
李捕快本来都没想惊动云城武馆,可偏偏云城武馆这边正在盯梢齐家,捕快里又有几个愣头青,外头贩夫走卒,三教九流里的人,和那死者也有交情。
反正就这么稀里湖涂的,李捕快便莫名其妙地被‘抓’上了云城武馆的大门。
他忍不住转头四顾,整个演武场人不多,可都是气血旺盛的武者,此时这些人全用锋利如刀的眼神在瞪他。
李捕快脑袋都大了:“陈女侠,岳女侠,这桉子要怎么办,还请明示。”
陈怡怒道:“你是捕快,还是我们是捕快,来问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