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别看她想吃多少便能吃多少,武馆只怕她吃不够,绝不会怕她肚子大,但她也清楚,如今的粮食其实难得,天底下吃不饱饭的老百姓多得是。
可到底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现代社会的乞丐讨要的都不是饭菜了,做这样的事,自然不习惯。
今日年三十,穆青云想了想,还是穿上大衣裳陪着陈怡一起出门。
从后门一出来,都不必去寻,就有差不多几十个乞丐一拥而上。
“女侠慈悲!”
“女侠新年大吉!”
各类道谢,道贺声此起彼伏。
显然云城武馆,不是第一年有这样的习惯,就连周围的乞丐也都知道该什么时候过来讨要吃食。
这些人竟还十分讲秩序,穆青云不过简单提醒了一句要排队,乞儿们拥挤的势头便顿时缓了一缓。
老人和孩子在前,年轻人在后,虽有急切的,却都能按捺得住,不至于太过争抢。
“没想到啊,居然有这么多乞丐。”
穆青云看着排起的长龙,心下有些惊异,“往日进出,倒没怎么见过。”
陈怡叹道,“平时咱们这里地处偏僻,他们多不来,可逢年过节,消息灵通的再远也要来找点吃食。”
“咱们武馆的伙食好,油水也足,尤其是年节上,不光有干干净净的馒头,面条,米饭,连肉食都时不时地剩下一些。”
穆青云点头,和陈怡两个人一起动手,给到场的乞丐们分发菜食。
好些人都等不及找地方坐下,直接站着就开始狼吞虎咽。
还有几个连个破碗都没有,陈怡便把自家食堂的饭盆借给他们用了。
她们收拾出的饭菜不算什么残羹冷炙,像鸡鸭,有一部分只有半只,甚至只有头和脖子,可武馆自来都习惯用公快,这些也都很干净。
甚至还有一罐子底,从没有上桌的焖肉。
这年头,别说乞丐们,便是寻常百姓一年到头又能吃上几回荤腥?
穆青云轻轻活动了下肩膀,借着灯光,就见两个半大孩子特别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分食一小块焖肉。
一丝肉丝入口,含着久久都舍不得咽。
他们武馆剩下的肉,和在场的乞丐数量比实在不多,每个人只够分一小块。
这已经非常好。
换了其他寻常人家,能舍上半碗残羹冷炙,便可以说是正经的好心人了。
这大概是这些乞丐们一年里唯一能唱到的肉味。
第二日。
穆青云亲自送走岳玲和郭盈,临行,岳玲认真叮嘱她:“好好练武,你还小,不要急着想婚姻之事。”
岳玲是语重心长,“你看看娘就是个反面例子,在婚姻大事上过于操切,被个男人一哄就昏了头,你可不要步阿娘的后尘。”
穆青云心里想笑,面上却一脸肃然,郑重应下。
不知道自家这便宜娘是犯了所有家长的通病,担心孩子被人骗,婚姻大事只能接受自己来做主,还是真心想通,真不再想她的婚姻。
无论如何,只要不逼婚,就是好娘亲。
送走岳玲两个,穆青云又接待了一群来拜年的。
其中还有慈幼院的孩子们,陈怡早早准备好铜钱,见了小孩儿就塞一串过去,一串五个铜子,都是黄澄澄簇新的铜钱,拿出去一个能当一个半使。
不久前,穆青云在齐家门口救下的那个小男孩也来了。
人看着还满脸病容,慈幼院的李嬷嬷显然挺心疼这孩子,看着他一丝不苟地给穆青云磕头,叹道:“这孩子的爹原是读书人,前年考上了长县的户房书吏,结果去赴任时,却是一去不回。”
“他娘去找人,长县那边根本没看到人,找了许久也没找见。”
“家里没了一家之主,族中又逢小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硬生生夺走了田产。”
“家里没了生计,他娘只好出去打零工养活母子两个,上个月,他娘也意外跌了一跤,摔到了头,没两日便呕血而死。”
“岳女侠救他那日,这孩子已经三天水米未进,再耽误一日片刻,恐怕又是一条人命。”
说话间,小男孩砰地磕了个头。
穆青云伸手拦住,把他从地上扶起,肃然道:“不要拜我,你以后好好学文习武,将来但凡能多救一个如你一样的孩子,就不枉我和慈幼院的嬷嬷们救你一场。”
送走了这一波拜年的人,穆青云才知道,云城武馆每年都要分一笔钱,并武馆淘汰掉的鞋帽衣物,浆洗干净,送去慈幼院等地。
她处理过的那繁杂的账目中,其中杂项损耗里,便有这一项。
第一百六十六章 委婉
跟着陈怡舍了一回饭菜给乞儿,又见过慈幼院的小娃子们,穆青云回到武馆,闲下来再处理杂务时,便不由心生好奇,把她签字同意的一些文书又翻出来看了看。
最近一段时间,穆青云负责统筹武馆一应事务,但也非事无巨细,样样都管的。
别看只有一个小武馆,可各种杂事也多得很,她要每一件都亲自处理,除非长个三头六臂,否则非累死不可。
古代某些皇帝,例如他们家太祖皇帝,每天能看几十万字的奏折,带着大臣们一起卷生卷死,可人家是开国皇帝,她这样的普通人是万万做不到的。
反正穆青云忙忙碌碌半天,也是总揽全局,细枝末节她扫一眼就过去了。
此时翻阅各类文件,仔细去看,才发现自己批出去的银钱有很大一部分还真用在了慈善方面。
一时间心情大为愉悦。
“慈幼院里的孩子,很容易出人才。真有根骨好的,比别人更容易练出来。”
陈怡一看她的小表情,就笑道,“别把咱们门主想得太好心,收养孤儿那是朝廷的职责所在,和我们关系不大。”
“不过这些孤儿但凡能活着进慈幼院的,差不多都是先经了一轮淘汰,身体不够强壮,脑子不够聪明,根本就活不到被收容的那天。”
“咱门主也是机缘巧合,忽然想到要从慈幼院里挑选弟子,这几年便一直和慈幼院往来比较亲密。”
关系一近,自然要出钱出力。
毕竟都是些孤儿,朝廷发的钱粮永远不够用,云城大户人家又着实不多,如果任由慈幼院自己谋生路,那些孩子们恐怕最多就是勉强活着,死不了的程度。
卓燕飞是想从中筛选弟子的,不知不觉,就开始供应粮食,供应钱。
钱数也不算多,却是细水长流,每年都不间断地往慈幼院头投资。
当然,目前为止,卓燕飞投入很大,产出寥寥。
“前两年,咱们门主倒是从慈幼院发现了几个根骨好的孩子,不过培养过程中,都另谋生路去了。”
陈怡感叹道,“习武真难!”
好多小孩从小打基础,天分也不错,还有资源,可仍会半途而废。
有的要去赚钱,有的嫁人生子,有的娶妻以后就懈怠了。
更多的却是迟迟看不到习武有成的那一天,灰心丧气,自然也不必再谈未来。
穷人家的孩子想出人头地,道路很窄,练武是一条路,却也是一天遍布荆棘,很难走到终点的路。
这条路上一个坑洞连着一个坑洞,无数人涌上去,可只有寥寥几个能把这条路走完。
“我前年和孙师姐,应邀去下面县城里看几个比赛。当时有两个小武馆的教习给我们推荐好苗子。”
“我和师姐考教了一下,我还在想怎么鼓励那些孩子,怎么宽慰教习,孙师姐就直接点破了,这些孩子有一大半,不建议继续学武。”
陈怡叹了口气,“天底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我们这样的机遇。”
她感叹了半天,叹自己的幸运,也叹那些不太走运,半途而废无法成为武者的人。
正伤春悲秋,孙师姐大跨步进门,正好也听见陈怡的话,随手把手里一沓文书塞过去道:“咱们都知道习武难,可偏偏就是有人相信吃几颗药啊,遇见个高人之类,就能变成顶尖高手。”
“高手有这么不值钱?谁家的武功不是辛辛苦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日不戳……”
孙师姐一回头,看到自家青青师妹,怔了怔:“唔。”
穆青云无辜地眨了眨眼。
陈怡却是扬眉:“师姐看咱青青干嘛,我们小师妹也是风雨无阻,每日勤练武功,才有今天成就,和不劳而获可不是一回事。”
穆青云失笑。
一开始八卦她天资的,似乎是陈怡来着,此时再想把传遍了的话往回收拢,貌似不容易。
孙师姐嗯哼了下,招招手道:“别闹,来看看任务卷宗。”
这文书和卷宗都是县衙刚分派过来的,算比较紧急的任务,需要马上着手处理,越快越好。
自入了十二月,县衙方面想来也是知道云城武馆如今剩下的弟子很少,分派的任务并不多,通常都是本地的琐碎事。
某个新出师的江湖人搞不清状况,见义勇为的不是地方等等。
例如唐家弟子就总爱这么干。
就算什么事都没有,甚至都不一定要有仇,一言不合都可能就打起来。
前几日还闹出件新鲜事,苏北的一个练刀的高手,江南的某个剑术名家,就在云城的红日大街上狭路相逢。
这俩一对眼,那厮不是那谁谁谁,敢和我抢洛水仙子的那个!
于是开战!
两个人打得昏天暗地。
周围小贩们不知道躲,非凑过来看热闹,一不小心被波及,一个扭伤了脚,一个摔破了脑袋。
这两位打完没在意,放了几句狠话走了,问题是医药费管谁要?
孙师姐和陈怡只好出去追,追了一天一夜,终于逮住人。
陈怡还算走运,她抓住的江南剑术名家腰缠万贯,不差这点钱,痛快掏了。
孙师姐找到的那位苏北刀客,一路走江湖,一路蹭吃蹭喝,掏空了腰包也只有八文钱,吃顿饭都不够。
只好押他去打工赚钱还债,现在这位还在摘月楼洗盘子不能脱身。
这些都是琐碎小事。
穆青云还挺希望武馆接到的任务都是些鸡毛蒜皮。
这回相对来说比较严重,是长县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