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这三百块,却是他两个多月的工资,这小丫头就像见着了区区三分钱一样,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还了回去。
李丛善回过神,就见要开车送穆青云的巡查,还有几个乘客,正一脸激动地盯着穆青云,大声道:“怎么能不谢?我们必须得敲锣打鼓地去给江同学你送一面锦旗去,附中家属院是吧,我知道那地方,江同学你就等着瞧好吧。”
这可怎么好!
他姐夫家家属院的邻居们八卦得很,见着热闹非看不可,这过来一围观,姐夫前头有过媳妇,还有个女儿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李丛善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左顾右盼,张了张嘴,急得满脑袋汗,却愣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反对。
小偷又不是他抓的,怎么帮人家小丫头拒绝掉巡查们和这些乘客的好意?
各种纠结中,火车到站,穆青云跟着下班的乘务员,巡查一块出了站,直接被送上车。
后备箱里替她装乘客们送的土特产。
这时节,汽车还极少,极少,开出租车的也少,毕竟,愿意掏钱打车的人着实不多。
李丛善这一路上,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心塞得厉害,偏又说不出口。
倒是他女朋友王爱华,因着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没有李丛善的纠结,此时为着那一点矜持,倒是没四处摸摸看看,只双眼放光,压低声音与李丛善耳语。
“这就是你姐夫的侄女?一看就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我一开始听你那口气,还当是有乡下的穷亲戚,到你姐家里去打秋风。”
王爱华啧了声,“不过,我瞧着这小青云很值得养一养,养好了肯定是块好料,将来指不定,你姐和你姐夫还能得她的济!”
“你姐夫缺钱也就罢了,上学的学费也不老少,掏出来是挺肉疼,可你姐夫买卖做得那么好,又不差那仨瓜俩枣,何必计较。再说,人都已经接了,力气都出了,钱也花了,你在那儿摆哪门子脸色,非得吃力不讨好不成?”
这年头,谈起男女朋友之后,分手的情况便不多,王爱华大体是要嫁给李丛善,进李家大门的,说出来的话,自然是真心实意地为李丛善,还有他姐好。
李丛善:“……”
问题是,得罪人的事已经做了不少,再想圆场,哪有那么容易。
穆青云懒懒散散地倚在窗上,看窗外的风景,高楼大厦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平房,刚才路过的雄县红旗商场是个小二层,看门前的自行车数量,应该属于这个小县城里商业最繁华的地段。
就在红旗商场对面,就有个江家服装店,售卖童装的,童鞋的,正是江四和人合伙开的小商店。
现在生意不错,不过在剧情中却没红火几年,后来周围建起大服装城,江四没抓住机会入驻,服装店也被人家挤垮了,之后他又做了几回生意,收获寥寥,好在及时止损,倒也没欠什么债,总体来说,生活到底还是比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们好得多。
现在她坐的这车,是这年代比较流行的大发轿车,座椅靠背都很硬,十分不舒服。
穆青云轻笑,暗道,这还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年她小的时候,一天天的用两个脚底板走山路不怕,坐沙丁鱼罐头似的的公交也不怕,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竟挑三拣四起来。
这车再不舒坦,总比拥挤的公交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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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等孩子呢?”
江四带着笑脸应了声,人在家属院所在的胡同口,缓缓踱步。
附中家属院就在附中的以西,好多老师家的孩子去上学,根本不走正门,直接开窗户爬下去便是校园。
一座一座的小平房,都是拿以前的教室改造的,两家共用一堵墙的情况比比皆是,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的,基本上一排的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从乐和江四,要接他们家的侄女到雄县读书的事,左邻右舍都是知道的。
两人为这事吵了有小半个月的架,那江四倒是难得硬气一回,非接不可,不过,这件事上,邻居们心里还是觉得人家李从乐没什么错。
一个正上学的孩子哪里那么好养?听说连学费都要江四出,那一年下来,还不得花出去四五百块!
衣服鞋帽可以让她穿旧的凑合一下,加上吃喝,说不得又是百十块。
她这么大年岁的小孩子,正是吃的多的时候。
另外就是住了,家属院的房子是不小,毕竟是教室改的,按照级别,有的分一整间大教室,有的是两家隔开一间。
李从乐却不算老资历,他们家一共就半间教室,隔开两个屋子,两口子住一间,两个孩子住一间,新来的那个侄女,要住哪里?外头倒也有个小偏房用来堆杂物,可就是凑合搭建,漏风漏雨,让人家住,将来小姑娘的父母知道了,还不被戳脊梁骨!
一时间,都是议论纷纷。
“江四,还不回家做饭,在外头磨叽什么,怎么,害怕我弟弟把你那宝贝侄女给弄丢了不成?”
李从乐在学校累了一上午,回家见冷锅冷灶的,顿时更没了好声气,“你侄女不吃饭,我弟弟和弟妹还要吃饭,怎么,等着我做啊!”
“来了来了,老江,你侄女来了。”
离得老远,大胡同外就听人高呼。
李从乐的声音顿时故意拔高了好几度,“江四,做饭去,傻愣着作甚,一个大活人用得着你接,没长腿啊!”
第四百二十七章 黑的
李丛乐一嗓子喊出去,震得墙都仿佛颤了三颤。
江四吓了一跳,急声道:“形象,形象,你可是当老师的。”
“李老师!”
正张望,前面领路而至的,附中的老教师孙乾,一路疾走,一拐弯看到他们便喊道,“大侄女回来了,好些人送她回来的,带了不少行李,快去看看!”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看到李丛善和他女友王爱华,背着抱着大包小包,扛着一条老大的火腿,匆匆过来。
李丛乐皱眉,心里生气,丛善这臭小子怎么回事,也不睁眼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模样!那副点头哈腰的德性,简直像那小丫头片子的跟班,放纵她如此嚣张,以后怎么管得了!
一晃神,所有人就见好些人浩浩汤汤地走过来,有前面胡同住的学校老师,还有校领导,当先走着一个穿着巡查制服的人,进了胡同口,这人面上带笑,高声道:“是江青云,江同学的父亲吧,我是邹明。”
江四一眼就看到了穆青云,恍惚了下,心里一跳,略皱眉,一时犹豫,不知要不要认下这‘父亲’两字,最后也只迟疑道:“邹同志?青云这孩子闯祸了?”
“没有,没有。”
邹明大笑,“是立了大功。”
不等他说完,穆青云笑道:“邹哥,我这位生父,不许我叫他父亲的,要叫叔叔。”
邹明一愣,在场的所有邻居也愣了下,一时间眉眼乱飞。
“别误会,我妈和江叔叔是正儿八经领了结婚证,在家办过婚姻结的婚,不过我妈早些年病逝了,他后面才和这位李阿姨结婚。”
穆青云咬字清晰,一口普通话完全能去当播音员的标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邻居们,尤其是和李从乐走得近的几个老师都愣住。
和李丛乐搭档了好几年的张老师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意思?老江以前结过婚?这孩子是老江的闺女?”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李丛乐脑子里嗡得一声,脸上一下子涨得紫红。
江四愣了愣,刚想开口,穆青云就笑道:“各位叔叔阿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让叫爸挺好的,我这些年没见过江叔叔,叫爸还叫不出口呢,对了。”
她回头看邹明,“邹哥,我打算改个姓,姓穆,跟我妈姓,这事,我江叔叔肯定同意啊,而且是皆大欢喜,所有人都高兴。”
江四:“……”
穆青云失笑:“以后我就叫穆青云了,那再叫这一声江叔叔,便叫得更舒服,更自在。”
邹明:“……”
他沉默三秒钟,顿时换上一副笑脸,扶着穆青云的肩膀开始夸:“穆同学真是既机警又有本事,将来考学,不如考到我们巡检司来?”
这‘穆同学’三个字,他说得分外流畅,脸上都不红一下,完全不在意江四有点尴尬的表情。
寒暄半晌,邹巡查终于要告辞,临别郑重其事地道谢:“你抓的那几个,其中有两个是挂了号的大贼,犯过的案子数不胜数,省里的通缉令上就有他们的名字,正要在我们这条路上扎根,这要是让他们落下脚,不知有多少人民群众的财产会受到威胁。”
邹巡查一开始说要送锦旗给穆青云,更多的是玩笑,但一知道那几个贼的身份,却是十分的真心真意。
说了会儿话,邹巡查便要告辞。
江四连忙拦住,笑道:“别急着走,我还没谢谢邹巡查送我家这丫头回来,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他妻子李丛乐始终一言不发,脸色都是绿的,他却是很快就仿若无事,那点尴尬早丢掉九霄云外。
江四也是见多识广,丝毫不以为意,对江四也是客客气气地婉拒。
“实在是家里父母还等着,下次一定,时候不早了,穆同学赶了这么久的路,也很是辛苦,还是赶快回去好好歇一歇。”
穆青云轻笑:“好,那我就不多送,邹叔叔,我有你电话了,回头我打个电话约时间,麻烦邹叔帮我办了改名的事。”
江四:“……”
穆青云冲他笑得也挺可爱。
“江叔叔,讷,这是我爷爷给你留的信,他老人家也答应我改姓的事了,你看看。”
江四接过信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爹居然还真说要让他闺女改成穆小然的姓!
这怎么可能!
事实上,肯定是没有的。
穆青云笑起来。
江家那二老,在村里生活了那些年,比江四要保守守旧得多。
他们一开始不喜欢原身,后来儿子,儿媳妇不在身边,只剩下这么一个孙女,两个老人只是守旧,又不是真没人性,自然就把心偏到原身身上一点。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两个老人眼里,穆小然虽然没给江家生个带把的,好歹是生了娃。后头的那个什么李丛乐,身边带着两个拖油瓶,又是老师,肯定不能超生,再不可能给他们家江四生娃了,江四到老,恐怕也只会有原身一个女娃娃,自然待她也不差,还经常打电话骂江四,管他要钱,让他好好养女儿。
可所有的爱,都是爱屋及乌,先有儿子,才有孙女。
他们怎么会让孙女改姓?
穆青云自己仿写的。
她的字是写得一般般,但习武之人,对手的力道控制那是一等一的好,仿写一下原身爷爷的手书,能有什么难度?
穆青云又笑了笑,她也是没想到,自己做坏事做得这么驾轻就熟,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明明之前是三好学生。
而且按照她看过的剧情,上辈子的自己说,她本来的命运是一个人为别人做牛做马,做到四十岁,最后被赶出家门,一无所有,狼狈至极。
这样一个听来就特别老实厚道的女子,真会是自己?
反正,她根本无法想象。
就说现在,都不必别人来教,她自己就无师自通,从不避讳那些不怎么能见人的小手段。
当初应付大灾变时期的剧本,她就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阴险毒辣的法子都能使出来对付魔物,还有那些借魔物生事的敌人,师兄,师姐他们私底下都会开玩笑,说她这颗心剖出来给人看,纯黑的倒是不至于,可至少也要有三分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