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偏偏事情难如人愿。
没有让王晓茹如愿的穆青云,这会儿正在盘点皇帝送来的金子和地契。
金子没什么好看的,直接扔给夏荷,让她入账就是,穆青云更看重的是地契。
整个吼泉山,除了皇帝的行宫还有那些王孙贵胄们早早圈出去的地,其它山林都给了穆青云。
皇帝说的也客气,大体就是将吼泉山大半个山头相赠,送给穆仙子做清修之地。
穆青云盘点了下,开发这山头,建宅子,开垦耕地,安排耕种,雇佣也好,收容流民也罢,养人都需要钱。
大笔大笔的银子花出去,穆青云又想看电影了。
眼看着存下来的钱减少,她这心里就不太踏实,再者,闲居山庄,除了吃喝,也没什么可玩可乐的东西,看看电影,还是和古人们一起看电影,实在是非常有趣的事。
第六百二十四章 除夕
大过年的,穆青云打算仔细选一选,放一部治愈的片子,好好给乡亲们提提神。
临近年关,吼泉山庄子附近的乡亲们日子却都好过了不少,虽然山里雪大,家家户户却是很乐意走亲戚串门,就是庄子外头墙根处烧香的又多了。
穆青云早晨去练拳回来,正好碰见老牛头带着他们村老老小小十几口子人,跪在庄子后门外烧香,香烟缭绕,看得人心里发慌,她就没敢露面,直接翻墙回的家。
一开始发现了这些,穆青云也打发夏荷她们几个去劝,认真和村民们解释过,就说小娘子只是肉体凡胎,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神通,很不必来烧香,但怎么也止不住,后来便不多管,等一阵新鲜劲过了,想必总能收敛。
山里的雪越下越大。
穆青云让夏荷温了一壶黄酒,炸了花生米,蒸了些螃蟹,把庄子里老老小小都叫过来喝酒聊天。
夏荷她们这群小丫鬟,知道的八卦可比穆青云多得多。
原身在侯府时是个很沉默的姑娘,对外头的事漠不关心,也轮不到她来关心,夏荷她们却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基本上主人们都还不知道的消息,她们先知道。
之前夏荷口风特别紧,听得多,说的少,和穆青云相处了几个月,主不主,仆不仆的,凑在一处说八卦,就成了习惯性的消遣。
大家凑在一处,一会儿说说京城各大家族的小道消息,一会儿聊聊民间的恩怨情仇。
什么锦衣侯家十八金莲变成了十九金莲,村里的八旬老汉娶了个三十岁的小寡妇之类。
说起锦衣侯这事,那是满街的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假的,就在过年前,街头卖艺的小戏子被人欺负,一头撞进了锦衣侯的车,于是又成就了一段风流韵事。
“京城的小娘子们都腹诽,说锦衣侯花心好色,其实小侯爷这样的,在那些贵公子里已经算很不错的。”
夏荷轻叹。
“多少贵胄公子贪花好色,喜欢的时候纳回家,没两天就厌了,任凭鲜花一样的小娘子凋谢零落,给那些公子哥们当妾,便是宠妾,日子也难过。”
旁边负责打扫的婆子范氏看着这一群小丫头煞有介事地说话,自家小娘子也听得津津有味,长叹一声:“你们这些女娃娃,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给贵人当妾惨?你们真知道什么叫惨?”
“就说我们村的黄寡妇家,那也有房有地,日子还过得去,可去年黄寡妇得罪了李管家,愣是被诬陷是她药死了她男人,若不是小娘子铲除了这李管家,黄寡妇哪里还有活路?”
一众下人都不禁凄然。
穆青云把花生拿给夏荷,让她们分着吃:“好了,我们喝酒。”
闲聊半晌,三杯酒下肚,穆青云动了念,准备剪一部比较接地气的《窦娥冤》出来。
其实,穆青云之前挺喜欢看一部老电视剧,叫《甄嬛传》,平时都拿来下饭,她也想过播放一下《甄嬛传》,请皇帝好好欣赏欣赏。
只是这部电视剧有些长,想剪辑精彩片段也需要时间,暂时就先向后排一排,腾出手来慢慢剪,再者,大过年的放‘甄嬛’,万一把那位陛下吓得连年夜饭也不敢和娘娘们吃,也不太妥当。
他们这位陛下,可是后宫佳丽三千,一两年换一个真爱这样过来的,后宫里的故事,估计离谱程度比不上甄嬛传,但精彩程度应该也有点可比性。
穆青云现在经历的剧本中,女主王晓茹就搅进了后宫纷争里去,她上辈子听到过传闻,说张贵妃的儿子夭折,和小贵人苗氏有关,便告诉了贵妃,当时苗氏还只是美人,贵妃一气之下把苗氏给杀了。
因为这个,王晓茹心有不安,还偷偷替苗氏点过长明灯。
穆青云对于这样的剧情,也是没什么可说的。
是非对错,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环境中,外人又能凭空评说什么?
她还想过,剪一部荡气回肠的历史大剧,就剪《岳飞传》,让大熙朝的帝王百官,见识见识大怂和完颜构。
可穆青云刚剪了一部分,就气得心口疼,同样决定往后排,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以后慢慢剪,慢慢放,并不必着急。
晃眼间除夕便到了。
家家户户,别管贫寒还是富贵,都是阖家团圆。
皇帝除夕大宴,自然是回了宫,先带着皇后,并兄弟,儿子一起拜了太后,这才在太液池外,大宴百官。
刚奉了太后坐下,远处的天忽然透出一层金灿灿的亮光,皇帝猛然起身,身边两个太监本能地低呼:“难道是,是天幕?”
文武百官的心思霎时间就从宴席上宴席上飞了出去。
要说这几个月来,京城里最吸引人眼球的,无疑就是那位青云仙子,以及时不时会出现的天幕。
大家伙儿别说茶余饭后,就是当值的时候都忍不住议论议论,早就怀着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的心情,猜测天幕何时再来,此时一看到天上的光亮,本能地就开始坐立不安。
果然是天幕又降临了。
京城一时间万人空巷。
靠近东城门的十几座临街酒楼,高层爆满,还有速度快的,直接骑马坐车出了城门。
皇帝也第一时间携太后,皇后,并后宫的贵妃美人,与文武百官前往行宫,走到半途,便已能看到天幕。
天幕上好像在播放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皇帝和皇后看了半晌,对视一眼,心下惊奇。
以往天幕里的情景,大部分都是仙宫里仙人们的故事,即便出现人间,那些人间,也与他们的大熙朝完全不同,让人极感兴趣,但这一次不一样,出现在天幕里的,仿佛都是很寻常的人。
皇帝,皇后,还有那些官宦人家的感触还不算深,老百姓们却看得清楚,天幕里放的家长里短,就是她们本身的经历,本身的生活。
穆青云的视频都是通过AI剪辑修改过的,语言习惯,穿着打扮,还有人的模样,全都是按照大熙朝的情况认真精修,本地的老百姓看了,一时都有种自己跑到天幕上去的感觉。
第六百二十五章 代入
天幕上最显眼的是个很普通的女子,长得还算漂亮秀气,比起村中地里刨食的小丫头片子们都好看,但这个好看,也就是小户人家觉得漂亮的程度
在皇帝和官宦们看,这女子就很一般,比不上自家闺女美丽可人,最多算端正清秀。
总之,之前天幕中的仙女一亮相,人人不敢直视,心中明白她们都是仙女,可眼下天幕上的这个女子,只是凡间寻常女子而已。
满京城的男女老幼,无论富贵贫寒,就这么看着这个本名端云的窦娥,年仅七岁,就被他父亲窦天章卖给了蔡婆婆做童养媳。
窦天章是个读书人,他要进京赶考,却没有盘缠,没办法,只好卖了女儿。
皇帝看到这些,蹙眉摇头,叹了口气。
百姓们,有些觉得这窦天章没担当,读书读半天,连个女儿都养活不了,有些却心有戚戚,哀伤难过,却很能理解。
如今读书不容易啊,一大家子供养一个读书人,好不容易读出来,没钱进京赶考怎么办?卖儿卖女的也得去,不去,这么多年辛苦读书,岂不是都要白费?
这时节,小女孩养不住,卖给人做童养媳的特别多,好多人家女孩儿一生下来就被送走,只要不把孩子溺死,那都算不上冷酷,甚至好些把孩子给溺死的人家,在外人看,也是良善百姓。
百姓们看着窦娥,就像在看自己的丫头,送出去的,没送出去的,都像。
蔡婆婆对窦天章恶声恶气,二十两银子愣是翻到四十两,硬是要了窦娥抵债,好在她儿子蔡文似乎还不坏,和窦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对窦娥很好。
众人看着这蔡文聪慧伶俐,熟读诗书,对窦娥也温柔体贴,礼部侍郎忍不住连连点头:“是个读书种子。”
今年的新科进士们,有不少都没这位蔡小郎看着温文尔雅,相貌堂堂。
科举取士,入朝为官,相貌也是相当重要。
窦娥和蔡文渐渐长大,就由蔡婆婆做主,让他们二人成了亲。
一众百姓看着小两口日子过得踏踏实实,有商有量,都不禁微笑,心中熨帖了好些,似乎已经忘了,窦娥是被亲爹卖给蔡婆婆的,她是个童养媳。
百姓们只看到了一点点喜乐,心里就高兴,他们想要的从来很少,这样表面平凡安宁幸福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很好。
看着窦娥和蔡文,好多待嫁的女子都代入到自己的身上。
平生求一良人,最美的想象,大概也就是蔡文这个样子,举案齐眉,你读书,我作陪。
连皇帝都忘了那份蠢蠢欲动的,想看仙女的心思,只当是神仙忽然关注了凡尘人生,想一想,这神仙都沾上了烟火气,也还挺有意思。
长街之上,城里城外,家家户户都放松下来,百姓们阖家团圆,聚在一处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天幕。
皇帝也干脆就在行宫重新开宴。
御膳房的大师傅们都忙活起来,一路上是连灶台一块儿搬着往行宫走,没办法,好些大菜讲究火候,火候不到,提前熄火,这菜就彻底废了。
给大臣们和后宫娘娘们吃的那些,面上好看就成,可给太后娘娘和陛下用的,别说冷了回锅,口感差一点都不得了,掉脑袋不至于,但这好好的活儿,怕是得让给旁人。
风雪交加,好多百姓看着天幕,神色都开始变得有些不平静。
窦娥的丈夫蔡文,十年苦读,赴京赶考,请了邻居张驴儿为伴,天幕上的蔡文和窦娥依依惜别,百姓们作为旁观者,却看到了危机四伏。
那张驴儿分明不是什么好人。
这厮一脸的凶相。
他背地里看窦娥的眼神令人作呕,对着蔡文,更是杀气腾腾。
“李管家!?”
庄子里干活的仆妇一眼就认了出来,天幕上这个张驴儿,就是略微年轻几岁的李管家。
穆青云垂眸一笑,饮了一杯酒,听着夏荷等人的惊呼,叹了声:“这人若是作恶几世,恐怕将来再轮回,只能做毒虫蛇蚁了。”
她故意把李管家的脸换到了视频里去。
这位李大管家多年来做了不少招人恨的事,让他亮相,也能令吼泉山附近的村民们提提神。
果然,他一站出来,光是庄子里的一干下人就恨得牙根痒痒。
所有人都特别紧张。
“哎哟,坏了,蔡文如此斯文的书生,哪里知道这种恶人的心思!”
一群旁观的百姓都有不好的预感。
他们是看着天幕里的窦娥长大的,早把窦娥当成自家的孩子一般,对蔡文,那也是当女婿看待,如今见蔡文和张驴儿上了船,且对这头驴是丝毫不见戒备,心都提了起来。
“这该死的混账,千万把那点阴暗心思藏着才好,只等蔡文金榜题名,他再多的阴谋算计也没用——”
正琢磨,却见这张驴儿陡然从身后出手,一把将蔡文推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