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她只是没有记忆而已。
那位表姑娘前头那么多年,不是也没有记忆?
也许过些时候,她就什么都能想起来。
一开始只是猜而已,日子一日日过,王晓茹越发坚信自己的猜测,这个穆青云就是她的宿敌,死对头,专门来给她添堵的。
既然想明白了,王晓茹心里也有点底,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位和她作对一辈子还不够的表姑娘。
穆青云之所以肆无忌惮,天上那些神仙之所以都帮她,却没一个关注自己,肯定是因为她是那什么青阳战神的未婚妻的缘故。
只要穆青云真的在凡间嫁人,与男人苟且,坏了名声,她就信,青阳战神会不介意?
王晓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转身对孙胜叹道:“虽然我并没有对表妹……穆仙子无礼,但她和你姐夫是青梅竹马,无论如何,我们天然就站对立面,只希望她不要哪天想起我才好。”
“她敢!”
孙胜的心里,天王老子也没有他姐重要。
神仙就能欺负人?
凭什么!
在今天之前,孙胜对那个穆仙子还只是一般的讨厌,有点想敬而远之,现在就是身怀恨意,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丢脸,而且是当着长公主和这么多下人的面。
“早晚有一天……”
他要把这丢掉的脸面都给回来。
他要让那个骄横的女人知道,这里是人间,是他的地盘,无论谁惹了他,都别想好过!
山路崎岖,穆青云的马车也是商城出品,平稳至极,感觉不到丝毫颠簸。
商城里各种出行工具都有,不过她目前没有出远门的需求,那些价格高的惊人的黑科技,既买不起,也没有必要。
“镇北公去世还没到三年,小公爷连家里的爵位都还没承继,不说在家结庐守孝,倒是整日招风惹雨的,老公爷三代前赴后继,为咱们大熙立下汗马功劳,怎么就留下这么个棒槌。”
夏荷气哼哼地道。
镇北公祖上只是普通农户,有一把子力气,只是逢上乱世,迫不得已从军挣口饭吃,不过他走了大运,后来跟着大熙太祖起家,混上了开国功勋。
太祖爷对自己的老弟兄们都没话说,镇北公也一样混上了世袭罔替的开国公爷的爵位。
他们家到底没辜负陛下,不像大部分勋贵,到现在大部分都丢了祖宗的本事,一个比一个纨绔,镇北公家,几代人都战死沙场,这一代更是只留下了孙胜一根独苗。
孙胜他父亲文武双全,曾经做过当今陛下的伴读,年轻时在京城也是很多闺阁女儿心目中的白月光。
就说长乐公主,她现在同驸马琴瑟和鸣,感情极好,但当年,她对镇北公也是相当倾慕。
可惜,当年平定南蛮之乱,镇北公大意之下,连中六矢,死在了战场上。
当时他夫人早已去世,家中只剩下老母亲和独子,老太太痛失爱子,对孙胜这个小孙孙溺爱至极。
陛下也记得镇北公的功劳,勋贵们同样念着这些年的交情,孩子们要是有个口角纠纷,从来都不说是孙胜这小子的错,全回去揍自家小孩儿。
一来二去的,孙胜就被养成了这样目中无人的脾气。
穆青云听夏荷絮絮地说了一路,最后总结出结论,就是孙胜这小子不知轻重,没有顾忌,好赖话听不懂,一旦惹到他,不弄死对方就得谨慎防范,以免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再不小心着了道。
“……”
好吧,回去就看看这小子还有没有回收一下的可能。
一路闲聊,刚到庄子外,穆青云就无奈起来。
夏荷她们也叹了口气:“真是!”
庄子外面围拢了好些老百姓,正在挖庄子周围各个犄角旮旯里长出来的野草,不是野菜,那是野草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还有的在偷偷摸摸地挖土,一边挖一边念念有词。
一股股的青烟随风飘散。
到处是烧香的痕迹。
穆青云一眼望去,自家庄子简直像个巨大的神龛。
“这山上有不少毒虫蛇蚁,再者,那些草可能也有毒。”
夏荷无奈:“大家都谣传,说咱们庄子因为有仙子在,遍地生有灵根,外头那些说书先生们如今说书要是不来几段类似的段子,都没人去听。”
“咱们庄子里以前种的那些菜,现在都不用送到京城去卖,刚采摘就被收走了,而且不是有背景的菜贩子,都没有登门的资格。”
“不光菜卖的快,连周围的草也紧俏,卖的还挺贵,屡禁不止,说什么都没用。”
“不过小娘子放心,乡下人吃草根树皮吃惯了,什么草能吃,什么草有毒,倒是分得清楚,而且咱们庄子附近也没有毒草。”
穆青云无奈:“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后门的那口井,回头找人好好收拾一下,外面建些凉亭草棚,立个牌子,回头我提个字,就说那井是龙王井,每日卯时,放开给百姓提水。”
“回头你找人传一传,就说这龙王井里的水甘甜可口,我每日都要饮一声才够。”
“庄子周围把杂草都除掉,修上路,路周围全种果树。”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树苗不从商城里买,就从周围村子里买些树苗回来种。
“就请周围村子的乡亲们帮我们种树,咱们管一日两餐,种活一棵树给一文钱。”
一文钱是少,但是一日三餐很香,想必会有人愿意试试。
第六百三十二章 想法
开春正是种树的好时节。
穆青云这主意一出,吼泉山附近七八个村子的壮劳力,但凡家里田地能匀得出人手的,男女老幼齐上阵,通通都跑到吼泉山这边来种树。
一天两顿饭,吃饱为止,虽然只是三合面的窝窝头,并小米加豆子红薯饭,但如今这世道,能吃饱已经是极好。
而且每人还有一叠菜下饭。
有时是酱豆腐,有时换成炒芽菜,炒芽菜是用荤油炒的,滋味很浓,配饭吃再好不过。
老头,老太太们也都不去庄子附近薅野草了,改成打水喝。
毕竟好多人都说,庄子外的这口井,连的是仙泉,连穆仙子都喜欢喝,周围的草木之所以有灵,都是因为水的缘故。
既然如此,取水喝可比吃那些草根要舒服的多。
而且这水卖起来也方便得多。
京城每天早晚都有卖水人,这群乡亲住的地处离庄子近,左邻右舍,彼此都很熟悉,外人过来还要担心冒犯到穆仙子,他们却是不怕的。
每日提上两三桶水,一桶卖个一百文很轻松,比挖草,挖野菜赚得可多上不少。
庄子外顿时变得清静许多。
虽然庄子外的乡亲们,以前也不会去打扰穆青云,但哪怕只是想一想,外面有好些老百姓在挖草皮,穆青云就有点睡不着觉了。
万一要是外有毒草,再毒死个把人,即便对方不敢找她的麻烦,这良心上也过不去。
一转眼,庄子外的树苗都种起来。
自来有谚语,树挪死人挪活,可见这果树移栽也不是件容易事,穆青云特意上商城仔细查过,兑了些通用的营养液。
目前效果极好,所有果树瞧着都健健康康,抽新芽,发新枝,在这个春日里茁壮成长。
穆青云心下也松了口气。
夏荷前几日还说,好些乡亲对自己栽的树苗,就和对亲儿子一样,恨不得天天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疼闺女都没有那么疼的。
果树苗成活率要是特别低,那就很伤大家伙的积极性了。
虽然穆青云也并不在意自己仙家的面子,而且她猜,如果果树活不了,乡亲们也会自己找借口,比如——果树是凡种,受不住这仙家福地的福气之类,可损了乡亲们的钱袋子也很不妥。
京城周遭一到春暖花开时节,自然便是满城飘香。
吼泉山的花也开了不少。
穆青云在自己最喜欢的凉亭外摆了几盆牡丹,都是长公主派人送来的,她老人家自己办赏花宴,要的是花团锦簇,摆的牡丹全是凡品,但送到穆青云这里的,那是朵朵花型饱满,一看就是千金难得的名品。
花香很是浅淡,但穆青云的感官极灵敏,这样的香味就显得恰到好处。
夏荷过来泡好茶,递过去面上就露出些惊意:“小娘子,咱们这井水当真要任乡亲们取用?”
穆青云:“那是口泉水井,水质很好,怎么喝都行,无妨,只是你们平日里要派人好好维护,莫让枯枝败叶污了水质。”
夏荷面上顿时露出十二分的肉痛来。
她之前也没把庄子外的那口井放在心上,吼泉山上泉水很多,庄子门外的这口井,算起来也修了有十来年,最近这些年没人打理,井台塌陷了大半,泉水混着小溪潺潺而去,山下很多人家从很早之前,吃的便是这口井里的水。
可自从小娘子来了吼泉山,这泉水似乎也变了个模样。
今天一大早,山下村子的张寡妇就拎着鸡鸭来了庄子,硬是塞进了大门,弄得守门的老张都不知怎么处置。
张寡妇的女儿病了有两个多月了,郎中也看过几个,好药吃了不少,若不是张寡妇男人活着的时候会干活,置办的家底厚,就这两个月大病下来,张寡妇娘俩都不得活。
不过这也快熬不下去了,大夫都说让吃点好的,喝点好的,听天由命,可就在昨天,张寡妇给女儿拿从龙王井提回去的泉水熬的药,一天喝了两剂,当即就见好,今早喝了第三剂,如今已经能下床了。
据夏荷最新得到的消息,有人已经看见张寡妇的女儿出门到院子里溜达,还看见她在吃饭。
就张寡妇那个连干巴瘦的闺女,足足吃了一盆饭的八卦,已经传的到处都是。
夏荷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张寡妇取灵泉救女儿的故事:“这灵泉如此珍贵,怎么能让人白取?”
她总觉得正因为小娘子是从天上来的,就不免有些不太通人性。
“小娘子心性良善,自然是大好事,可有句话也说得好,叫小恩养贵人,大恩养仇人,就算小娘子想给乡亲们福利,也不好这么大撒手的。”
夏荷不反对让乡亲们沾点光。
小娘子年轻,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天上去,给自己养出一个好名声,那可是好事。
但也不好太大方,要她说,每人每日提的泉水得限量,而且也不能让他们白得。
就像这种树赚钱管吃管喝一般,灵泉水更要有章程才好。
穆青云:“……”
夏荷说的真好,唯有一点失误,泉水就是泉水,里面没加什么灵丹妙药。
“我确实忘了件事,夏荷,回头你找人制一块石碑,措辞要严厉,告诉所有人我庄子门口的泉水不能治病,有病必须去看大夫,任何说泉水可治病的都是骗子,以此盈利的严惩不贷。”
夏荷:“……”
穆青云好声好气地哄了小丫头们一会儿,就哄着她们自己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