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皇帝已经暗暗咬牙,琢磨着要亲自动手锤儿子一顿,幸好此时天幕之上,小仙子取了乾坤镜递给司命神君。
神君神色郑重,对上拜了拜,这才取镜出来,缓缓晃动。
众人一时都顾不得其它,全神贯注地看过去。
皇帝尤其专注。
他此时心里激动,既特别想也借乾坤镜看一看自家大熙朝的未来,又很是恐惧。
按理说,这世上根本没有万古长存的王朝,连千年的都没有,他的大熙朝,大概也一定会有消失的那一天。
他若不知道,还能自欺欺人,若是知道了大熙朝哪一日灭亡,还不知会怎么难受。
万一下一任君王就遭了天谴,老天不佑,被别人夺了江山怎么办?他知道结果,就能改变?
皇帝脑子里一团乱。
天上的乾坤镜却是一团迷雾散去,浮现出各种画面,不停地闪动。
“乾坤回溯?”
穆青云扬眉,“乾坤镜这是诞生了器灵?都不必你施法,就有主动施展出乾坤回溯的能力了?”
司命也意外,恍然道:“怕不是被气的?说实话,我当初也差点被气出心魔,吓得我师父连夜把我抓去闭关了好几天。”
说话间,乾坤镜里风云变幻。
所有人都能看出这是老人变得年轻了一些,年轻人变成了小孩子,分明就是时间在倒流。
铺天盖地的威势,震得皇帝都一时说不出话。
齐振业神色十二分的凝重。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法宝,如果有朝一日,陛下得了机会借来一用——
在之前,齐振业自认为忠心耿耿,从不担心陛下会疑他,现在到底不一样了,敏敏的身份,不好说也不好听,万一让陛下知道,他恐怕保不住敏敏的性命。
咔嚓。
齐振业打了个哆嗦。
只见天幕上一群小仙子噤若寒蝉,脸色苍白,司命神君一手把身边硕大的夜明珠砸得粉碎,碎片铺盖了一地,每一片里都有司命神君那张愤怒的脸。
穆青云无奈摇头:“别看了。”
司命咬牙:“这是……靖康之难,汴京城破?”
乾坤镜内,城墙之上,一个乍看仙风道骨的道士,稳坐城头。
天幕下,三皇子愕然皱眉。
这道士的脸,实在是很眼熟。
永昌帝诧异道:“齐卿,此人与你,到有个七八分像。”
齐振业也诧异,一下子提起精神,这是他的前世?好似是个道士?他有些不悦,前世纵然不是王侯公子,也不该是个道士才对。
三皇子举目远眺,却觉得天幕上的道士有点不对劲。
城外大军压境,乌泱泱一片,城内将士们情绪十分紧张。
很多身上衣着奇形怪状,身上都贴满了符的人,齐齐冲着道士行礼:“郭道长术法震天,威力无边!”
声音尖锐又嘹亮。
张叔夜眉头紧蹙,盯着这七千多个所谓的‘天兵天将’,心下只觉得荒唐至极。
他勉强转头看了看道士,只见他似是胸有成竹,又想了想此人进来在京城的名声,便努力说服自己,此人的确有些能为,就把他当个奇兵,能成自然最好,不能成,仗还是要打的。
道士郎然一笑:“张将军放心,某精通六甲术,待某施法,让这些儿郎们速速出城,大破金军,至阴山乃止!”
张叔夜:“……那就全赖法师了。”
眼看‘天兵天将’杀出城去——司命神君猛地抬手捂住脸面,身边小仙子警惕地抱腰的抱腰,搂胳膊的搂胳膊。
天幕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齐振业这人,纵然和自己的父祖比是拉垮了不少,可到底也是从小耳濡目染,正儿八经地学过排兵布阵,上过战场的人,他看这些莫名其妙,手舞足蹈,连吆喝带鼓噪的人,真不像精兵强将。
反而是城外那帮外族,瞧着就精悍的很。
果然——天幕上的乾坤镜似乎加速了时间,一切都变得飞快,转眼间宋朝就兵败如山倒,那些所谓的天兵天将,确实勇猛,好像坚信自己刀枪不入,可惜,都被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齐振业一怔,死死咬紧牙关,心中又是痛恨,又是丢脸。
那郭道长分明,分明是个……骗子!
他前世怎么竟是个骗子!?不,那不是他的前世,两个人也不算,并不算十分像的,齐振业目光闪烁,拼命说服自己,可总觉得左右宫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极其古怪,让他心里越发哆嗦。
“混账!”
永昌帝此时还没想到齐振业,只见那姓郭的道士趁着旁边张将军惊慌愕然中,便借口要下去督战,居然开了城门一路奔逃,很快就混在乱兵中不知所踪。
城门洞开,汴京城破!
钦宗亲自前往金营投降,满城残余的将士军民痛哭不已,张将军扣马而谏:“陛下此去危险,万不能去!”
“朕为了百姓,不得不如此。”
张叔夜登时面若死灰,痛哭失声。
天幕之下,永昌帝摇了摇头:“这个钦宗,固然无能,但总归多少还是有些担当的。”
天上司命却直跳脚:“现在知道百姓了,早干什么,人家李纲做得好好的,把人家赶走,你们能耐倒是降服了金军啊!这个宋钦宗,优柔寡断,反复无常,懦弱无能,等他死了,我非把他搁在十八层地狱过上十八遍不可。”
第六百七十一章 愤怒
“还什么为了百姓,他做过多少为了百姓的事,分明是金人要求的,他不敢不听,呸,混账东西,到底是谁给了他这等运气,非让这两个蠢货来当皇帝?”
“宋朝为何会惨成这样,一连出三代昏君,矬子里拔将军也不过拔出个把其它朝代一般的水准,简直气人。”
司命神君气得直跳脚。
天幕上,汴京城这座雄伟的城池,一瞬间仿佛变得晦暗无光。
永昌帝神色凝重,双目微微有些充血,他知道,城破并不是悲剧的结束,反而是悲剧的开始。
异族人放着这么大块的肥肉,怎么可能不下嘴?
最可恨的是太上皇和皇帝。
金人假惺惺地勒索了一番,宋钦宗这个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愿往金营的白痴,竟然真为了金人大肆搜刮。
人家索要少女,宋钦宗也和孙子似的,丝毫不敢怠慢,竟然还拿自己的妃嫔抵数。
永昌帝眼前一阵阵发黑,皇后猛地抓住桌边的茶杯,奋力朝着天幕砸去:“混账,混账!”
身为帝后,这两个人对宋朝目前的情况是最觉得焦心的,当皇帝,可以说掌握着整个国家的命运,不多时,还听说这个宋钦宗是因为他爹被金人吓得承受不住,愣是硬把他推到了皇帝的位置上,登时更无语。
面对宋徽宗,宋钦宗这样昏庸到没了边的帝王,永昌帝都觉得没脸。
当皇帝都不用学习的?
他们的爹是傻子不成?
宋朝的太祖爷的棺材板怎么还关得住?换成自家出了这等祸害,他们太祖爷早就被气活了!
无论太上皇和皇帝怎么逢迎谄媚,应该说,他们越是逢迎,金人越是不知满足。大肆劫掠,汴京城被搜罗一空,直到四月,心满意足的金人终于裹挟了后妃,宗室,公主,驸马,诸王等撤退,离开了汴京。
所过之处,生灵涂炭,遍地焦土。
无数官员呜呼哀哉,张叔夜得知将过界河,悲痛难忍,仰天高呼,当夜便自缢而亡。
宋徽宗,宋钦宗,无数宗亲,诸王,公主,都被迫去阿骨打庙行‘牵羊礼’。
什么是牵羊礼?头缠帕头,身披羊裘,袒露上体!
这是何等的屈辱!
皇后受不了这等奇耻大辱,自缢后被救,又投水薨!
天幕之下,所有人鸦雀无声,大熙朝君臣看到眼下的情况,胆子小的臣子都忍不住啜泣。
“若有这一日,若有这一日,不如早早去了,也省了受这等罪。”
永昌帝伸手握住皇后的手腕,转头环视众大臣:“朕若有如此颟顸糊涂,懦弱无能的一日,天下人皆可杀朕!”
众人齐齐跪拜:“圣明无过陛下!”
天幕仍未散去,乾坤镜仍在回放宋朝的一切。
宋朝迁都,赵构登基,无数大臣百姓仍在坚持抗金,无数义军拼死反抗。
宗泽死前,高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
永昌帝君臣,咬牙切齿地看着天上乾坤镜中的场景,幸好宋朝有君臣很窝囊废物,可也同样有无数人在不屈斗争。
抗金名将,竟也是层出不穷。
什么宗泽,韩世忠,都很优秀,最出类拔萃的,还是岳飞,金军攻打江南时,他独树一帜,收复建康,绍兴四年,收复襄阳六郡,绍兴六年,率军北伐,攻取商州、虢州等……
“真他奶奶的提气!”
众人兴奋地看着岳飞北伐,黄河南北数十万人参加义军,短短两个月,岳飞就六面包围了完颜宗弼盘踞的东京。
岳家军连战连捷,不断收复失地。
杀得金人见了岳家军就瑟瑟发抖。
天幕下看这一切,仿佛转瞬之间,乾坤镜里,却已是十年光阴。
“十年了,终于有望收复河山,岳将军,功彪史册。”
永昌帝心情大好。
齐振业也连忙舔着脸吹捧:“岳将军当真是治军有方,我辈若是能学到一星半点,也就不负此生了。”
永昌帝满意地点点头。
之前还因为那个叫郭京的骗子似是齐振业的前世,对他十分厌恶,这会儿也缓和了些,虽然讨厌还是讨厌,但至少没有把他剥皮抽筋的念头了,弄死无妨,没必要那般残忍,前世是前世,这一世,呃,永昌帝眯了眯眼,想起刚才儿子说,齐振业要杀他!?
之前,永昌帝自然不信,如今却有些半信半疑。
他不觉转头,冷然看了看齐振业,到底此事过于稀奇,待之后好好查一查他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