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穆青云:“……”
她心里其实直犯嘀咕。
以前写个小说,看本小说,穿越古代开金手指苏出毛衣,总是很快就能风靡起来,遍地都是,人人会织,心灵手巧的古代劳动人民看到好处,总会瞬间爆发出远超穿越者的行动力,模仿能力惊人,可这回在宣州,她都特意播了一段教织毛衣的视频,结果这都有小半个月,老百姓们居然不肯模仿。
虽说穆青云靠收羊毛,敦促草原的牧民们多养羊,少牧马的意图达到了,可她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夏荷:“……”
自家小娘子的想法怎么这般奇怪,毛衣的织法,可是天上神仙们的东西,寻常普通人怎么敢去学?不怕老天怪罪的?
宣州城的百姓们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他们也知道,毛衣不算难织,可那是神仙的东西,不是真过不下去了,或者胆大包天,谁又敢沾染?别处或许还没那么小心,但宣州的百姓却是都见过雷霆万钧,斩杀胡人的大场面,不能不惧!
穆青云也是看了夏荷她们几个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失笑。
知道根由所在就好解决了。
接连好几日,穆青云和司命神君聊天时,就提起在凡间穿不到毛衣,顺理成章地要求小仙子们教一教熙朝的百姓们。
羊毛怎么纺成线,怎么织成毛衣云云,不过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大家就都明白的很。
“集思广益,大家都会织,做一做这毛衣的买卖,自家能贴布家用,我也能穿到多种花型颜色好衣裳。”
司命神君和穆仙子如此一说,再有王英杰几个小的出去鼓吹了一阵,终于有了穆青云一开始想看到的场面。
整个宣州城,大姑娘,小媳妇,人人都学着织毛衣。
估计最近几年,不会织毛衣的小娘子,连婚事都要有些不顺利。
连带着,羊毛的需求量也直线上升,羊毛的卖价也稍微上涨了不少,事实上,只要羊毛能卖的出去,对牧民们来讲,那就是白捡的银子,特别划算。
第七百一十四章 战俘
不到一个月,宣州城由内而外,都大变了样。
或许城墙还是斑驳,房子也并不好看,但街面上很干净,每天都摩肩接踵,人来人往,外地的客商也是一拨又一拨。
不过这短短时光,老百姓们甚至看到了身上甲胄都没脱掉的胡人,也不觉害怕,知道他们必是战俘营里‘脱罪’的战俘们出来买东西。
现在城外的战俘营已经不叫战俘营,叫安置所,在它又迎来了一批金塔族的战俘以后,稍显爆满,好在如今金塔族的使臣已到,双方不紧不慢,应该说,熙朝这边不紧不慢地开始谈判工作。
熙朝君臣对金塔王的求和条件不置可否,不过,暂时还没准备好打仗,先答应他停战,并让他赎回俘虏也无妨。
金塔族要献银二十万,良马一万,美女三百,赎买战俘的费用另付等等,献银不是特别多,马的数量也不算多惊人,但毕竟几乎等同于白得,这还是熙朝头一次从金塔族占到这么大的便宜。
他们也没想养着这帮战俘,如今的熙朝,多年休养生息下来,不算特别缺人口的,战俘素质也一般,干活还没自家人利索,让他们拿钱来赎就很好。
唯一的问题,自家已经收了钱,可——战俘们不肯走啊!
熙朝君臣:“……”
有些倒是愿意走,可没走几日,就扶老携幼,带着一家老小,赶着自己的家当,到了宣州城外,请求立户。
朝廷之前发过诏令,外族人有条件的可以立户,像这些人,都是精兵强将,马还养的很好,又有不少资产,甚至把一家子老小都带上,可见都忠诚的很,按理说官府没有拒绝的道理。
“……”
但金塔的使臣就在宣州城等陛下的钦差,如今赎银拿了不少,人却还不回去,实在有点不像样。
三皇子就很有些发愁,觉得脸上挂不住。
宣州知府却根本不当一回事,三言两语就把金塔使臣的诘问给堵了回去,回过头平平淡淡地冲自家的手下们道:“这算什么,丢人现眼的又不是咱们,再者,当官嘛,面对自家百姓,自是要软的下身段,口舌更要甜些,面对异族,便是脸皮要厚,心要黑,手要辣,懂否?”
衙门里一众下官连连道:“是,下官受教。”
伴随着风沙席卷,传令兵一路风驰电掣。
“大王,朝格王子的书信到了。”
金塔王:“……”
左右侍从手脚麻利地扶着大王坐好,给他老人家身后垫上垫子,这才把密封好的信件递过去。
这几日,金塔王的身子骨竟好转了些,之前都起不得身,现在能稳稳当当地坐好半晌,族里的神医都说他的阳气旺了不少,阴阳两气重归平衡,病情渐好转。
说起来,他今年也不过五十,还不到垂垂老矣的时候,只是早年征战时留下了不少暗伤,年纪一大,身体状况就显得不佳,这会儿让迫在眉睫的糟心事一气,倒是咬咬牙,挺了过去。
金塔王不急着看信,沉默半晌,低声问左右:“达巴拉干现在在做什么?”
“左将军和吉达将军他们从昨晚上起,就没有离开营帐,我们有听到争吵声,左将军骂了吉达将军,还说朝格王子怂包软蛋,早在他一出生,就该溺死在尿盆里,也省得丢祖宗的脸面。”
金塔王第一次没因为弟弟出言不逊就生气。
他知道,这个弟弟肯定也把他骂了个狗血临头。
说实话,他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什么天幕,什么掌握雷霆权柄的天神,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神仙?
但那偏就是真的。
当时将士们接连败北,还都得了失心疯,连朝格也对熙朝得天神照应之事,深信不疑,金塔王自然不信,但他身边最亲信之人都言之凿凿,赌咒发誓。
如果这些人都不能相信,他干脆就洗洗脖子等死算了。
叹了口气,打开朝格的信,沉默半晌,金塔王低声道:“这个混账小子!”
咒骂上几句,却又无可奈何。
朝格在信中要求金塔族全族上书,请求内附,这当然不可能,金塔王就是愿意,他也控制不了族内各个部族。
他老了,朝格要带着他和他母亲的俄尔部族归附熙朝,也只能由他,总不能把儿子和那些族人都杀了。
且他们打起来,最后占便宜的还不是熙朝。
别管金塔王脑子里都想什么,事实来说,但凡是看到天幕的异族人,都变得特别乖巧懂事。
宣州城迎来了十几年来最太平的时光,就连寻常百姓私下里凑在一处说话,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眼含热泪。
宣州本是荒僻之地,百姓多为犯了事,遭牵连,被流放之人,戍边将士的家眷等等,每个人肚子里都装了一肚子的愁苦,多少年下来,年年遭兵灾,那些锦绣膏腴之地的达官显贵,享受着歌舞升平,吹捧着盛世,可他们,从没有见过盛世。
只有此时此刻,众人才终于觉得,他们未来的终局,不是惨死在异族人的刀口之下,真正有了希望。
穆青云连着在宣州城放了一个多月的电影,本地家家户户开始供奉她的神主牌位,家里小孩儿们论文都写出了大框架,她就打算回京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基本上没关注系统界面,也没关注剧本,经历了这么多次剧本之后,她早就不紧张,对这些剧情也并不很在意,可前几日随意扫了一眼,剧本居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穆青云:“……”
她有走任何剧情?
她除了见招拆招,假模假样地应付了几回男配以外,都没怎么见过男女主。
还有,男女主此时难道不是在宣州城?人呢?
女主角王晓茹正站在宣州城的驿馆外,看着排成长队的商人们领朝廷颁发的免税三年的牌子。
她也可以领一块儿,按理说是大好事,她却提不起多少兴致。
王晓茹必须要承认,她这回来宣州城,想做的事都做得一塌糊涂,还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第七百一十五章 勇气
宣州的风沙重,人在这多待上一时片刻,就感觉身上和脱了水一样。
王晓茹隔着人群,看道边那处卖铜镜的老阿嬷,一眼看过去,几乎认不出铜镜里的竟是自己,头发蓬乱,瞧不清楚肤色,可不用看也知道,必是蜡黄无血色,难看的很。
她其实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出来做事,怎能不苦?但这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一路往宣州城来,她做了很多计划,很多心理准备,她也有很多的雄心壮志!
她想做一个和京城普通贵夫人完全不同的人,她想做出一番伟业。
虽然具体该怎么做,能做什么,她还不知道,可为朝廷解忧,为丈夫解忧,为百姓解忧,只要能做得到,总归就是对的了。
她努力和京城那些王孙贵胄们打好关系,募捐到大笔的银钱奔赴宣州,就是要有所作为。
初到宣州,果然,整个宣州都是一派混乱,缺人缺钱缺粮,闹得人心惶惶,王晓茹心潮澎湃,诸般滋味涌上心头,私底下同自家丈夫认真讨论许久,自家带来的这些善款要怎么用,怎么稍解宣州之困。
但一靠近宣州城,先撞见了异族骑兵冲阵杀人的景象,尸骸遍野,血腥味招来了好多秃鹫,她当即恶心得吐了一地,好在躲过一劫,混入城中,却是一下子失了精气神,病了许久。
郎君也被吓坏了,两个人都不知所措。
最后的结果,不知是好还是坏,要说好,也是好,毕竟战乱没闹起来,宣州城几乎算是不战而胜,这场仗打的所有人都心里痛快,。
可对她来讲,就不纯粹是好了。
天幕当空挂,仙子们每日与那个穆青云说话,王晓茹但凡看见,就很不是滋味。
正沉思,耳边忽然听见自家男人略有些激动的声音——
“阿茹,我们盘下来的铺子,暂时也先做一做毛衣生意,回头让府里送几个得用的管事过来,毕竟离京城很远,要有靠谱的人手才好。”
王晓茹笑了笑,回过神,缓缓点头:“……听侯爷的。”
嘴里说话,脸上带笑,脑子里却有些空茫难受。
王晓茹拿着募捐的银子,想的是要力挽狂澜,做个盖过世人,尤其是穆青云风头的女英雄。
穆青云是天上下来的又如何,是神仙又怎样,她自来有一种预感,自己就是要压那个姓穆的一头,压一辈子。
她也是天之骄女,若不是身份特殊,何来的一世重生?
但在宣州城,她主动站出来和侯爷一起,拿着银子去四处购买各种物资时才发现,这一回,不是她想象中的雪中送炭,只是锦上添花。
她做了贡献,可这功劳,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穆青云一早带来了水陆两路的商队,她的人疏通交通疏通的十分迅速,朝廷的物资第一时间就运送过来,粮食也不过紧张三五日,连奸商们都没来得及搞什么囤积居奇,就被官府收拾掉的收拾掉,没收拾掉的也被天幕吓破了胆子,连钱都不肯挣,贴钱也要平抑粮价。
她和侯爷两个人拿出来的那点物资和银钱,混在这么大笔的银粮中,不过沧海一粟,一点微薄功劳而已,像江南过来的程姓商人,一口气用大船从海外运了二十大船的粮食等物资。
宣州城的百姓们都不知道她是谁。
侯爷还好,毕竟身份在那儿,虽说一众官员心思都在天幕上,在天榜上,在成仙上,到底还是顾念他的身份,主动捧着他,他有一分心,那些官员就有十分的感激,可她这位侯夫人,也不过是侯爷的附庸,人们也夸她两句,明着是夸她,实则仍是拍侯爷的马屁。
王晓茹思来想去,总感觉哪里不对。
说起来,她重生以后,一开始只是想在侯府过上安生日子,不把这颗心给夫主,自己逍遥就是。
她也一直是这么做。
明明一切就如她想的那样,她没把心完全丢给侯爷,和侯爷相敬如宾,不过是面上过得去的恩爱,可她就是不满足,特别的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