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阿园陡然噤声。
穆青云笑了笑:“和男主人学坏了?”
阿园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可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沉默半晌,她才幽幽道:“从年前,阿宽就一直跟在先生身边……结果就染上了赌,他以前,至少还知道我们这样的人,不能碰那种东西。”
“可两个月前,他忽然就变了,变斯文,变干净,变得会说话,也变得温柔,就是我无数次……想象中的样子。”
她说着说着,崩溃到涕不成声,“我天天骂他,一直希望他能改,我错了,可我错了,阿宽变成这样,谁都说他是长大了,浪子回头,可是,我觉得他变得好可怕,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梦到有怪物吃了阿宽,披上了他的皮,还装模作样地生活在我的身边,对我温柔体贴……呜。”
穆青云忽然开口:“为什么是怪物?你知道,至少是猜到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阿园一怔,顿时闭上嘴,脸色雪白,连呼吸都停顿,着急忙慌地道:“我,我还要去干活。”
说着,她就慌不择路,冲上了楼梯。
王老师看着她的背影,苦笑道:“哎,年轻人啊,人这一辈子,就是一步一个遗憾,一步一个后悔,都是这么过来的。”
“亲人在的时候,因为是亲人,哪怕你伤害了对方,对方也不会怪你,既然不怪,就很难意识到你在伤人,直到人不在了,才日日夜夜后悔,又还有什么用。”
穆青云没说话,和王老师在一楼逛了逛,走到最南面有个小花厅的宿舍,穆青云不觉停下来。
这宿舍布置得非常精致,家具名贵,就连窗台上的花也名贵,只是枯死了,不光是花,名贵的家具同样蒙尘,而且,别的宿舍都没有镜子,唯独它,刚推开半截门,远远就看到了梳妆台和穿衣镜,梳妆台底下落了个精致的首饰匣子,只是盖子都掉了。
穆青云连忙伸手挡住差点走进去的王老师,笑道:“这个房间的主人还挺有生活情趣,一定是个很快活的姑娘。”
“咳。”
宋伯刚好过来,正听见穆青云的话,脸色顿时变了变,告诫道,“阿青,这话不能乱说,以前这屋里住的是个贼,让小姐和姑爷听到,肯定不高兴。”
穆青云扬扬眉:“这样?怪不得这屋空着都没人住。”
那房间坐北朝南,又有小花厅,落地窗,阳光明媚,冬暖夏凉,可算是这些宿舍里最舒服的一间。
“好了,你们几个晚上别乱跑,回去歇着吧。”
宋伯摇摇头,似乎觉得新来的几个保安都淘气的厉害,“我们这座天鹅堡,建成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你们没听过吗,人老成精,物老成怪,一到晚上,这个城堡就好像活了一样,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们都乖一点,不要乱跑。”
穆青云应了声,正好也到了约定的时间,那边许大,许二,赵林都下了楼,许大一坐下就狂给自己灌水,抹了把脸招呼他们二人过去,沉声道:“我就知道那个什么步少华很不对劲,你们猜怎么着,他竟然有个情人。”
“整个天鹅堡,除了何明珠那个傻白甜不知道,别人都心里有数,步少华根本不怕人知道,明目张胆地直接把人养在了身边。”
“就半年前,为了这个,何老爷还被气病了,听下人们说,现在情况相当不好,也就这几天的事——”
“呵。”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略尖利的声响,许大吓得蹭一下跳了半尺来高,骤然转头,“宋伯的儿子?”
坐在旁边的正是当初在餐厅狂喷步少华的那个小子,好像是宋伯的儿子,这会儿他脸上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姓步的那混账东西,根本就是打了谋财害命的主意,之前他看大小姐的眼神哪里像看妻子的,分明在看仇人,我都撞见了,他私底下藏了一瓶百草枯,他想干什么,除草吗?”
“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这小子大概是憋的久了,竟对一群陌生人倾诉了半晌,缓过神一抬头,却见许大居然笑了,还笑得牙花子都漏出来,登时气恼,“你——呸,我真是个棒槌,跟你们这帮玩意说个什么东西!”
他气得扭头就走。
许大:“咳,没,没憋住,这不是准了,游戏核心肯定是步少华,只要杀了他,咱们全员无伤通关!”说着,许大转头看了看赵林,似笑非笑,“赵林,你怎么说?是也不是。”
赵林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穆青云默默地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提示——‘凶手是谁?’
步少华吗?
正说话,宋伯的儿子又扭头回来,没好气地道:“被你们气得忘了正事,喂,古堡十点熄灯,熄灯以后不要乱走,乱走的死了概不负责,哼。”
墙壁上挂的表滴滴答答,眨眼就九点一刻了。
众人匆匆顿时鸟作兽散。
穆青云连澡都没洗,虽说心里觉得房间应该是安全区,可洗澡这种事,在恐怖小说里通常危险度能排到前三。
这一整日下来,精神极度紧绷,即便穆青云觉得自己可能睡不着,可一沾床,仍沉沉睡去,再睁开眼,窗外已是大放光明。
穆青云一下子清醒过来,伸手掩住口鼻,一股血腥味,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她心下一沉,有种预感,昨天白日里的平静,都是假象罢了。
沉默半晌,她还是起身出了门。
第七百三十二章 死人
“这早餐够丰盛啊。”
一大早起,桌上就摆了一大锅铁锅炖鸡,焦黄的贴饼子糊了足足两圈。
许大先盛了一碗肉,再把贴饼子掰开往碗里一滚,连汤汁带肉块,和足够的碳水一起塞到嘴里去。
王老师就斯文得多,他多半的心思都在欣赏墙上的油画上,对早饭的兴趣实在不大。
这座古堡挂了不少画,大部分是山水风景,人物画却并不多,餐厅门口的这一幅却是画像,艺术性上或许一般,但看起来有点微妙的情感在里面,便让人忍不住注目。
画上的人是步少华和何明珠这一对男女主人。
何明珠一袭曳地长裙,只在脖颈之上戴了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很漂亮,漂亮的令人嫉妒。
步少华更是英俊至极……
穆青云顺着王老师的目光,盯着画像看了半晌,吐出口气:“果然如此。”
“宋伯。”
穆青云轻声问道,“带花厅的那个房子,以前是不是住着个画家。”
宋伯脸上一僵,许大就意外地笑起来:“阿青原来也知道,没错,步先生明目张胆,金屋藏娇,藏的那个‘娇’,就是个女画家,啧,这胆子,比我都大。”
穆青云把目光收回来,沉默半晌,视线在许大,王老师身上划过,落在赵林的脸上,放轻了声音道:“许二呢?”
“我妹大概是探听消息去了,今儿早起来就没见人。”
许大塞了一嘴鸡肉,含含糊糊说。
穆青云叹了口气,低垂下眉眼,沉默地掰了块儿饼子吃起来。
许二是个高挑漂亮的姑娘,和她哥哥的眉眼相似,很沉静。
她也很年轻,应该是还在上学的年纪。
时钟滴滴答答。
早餐时间都快结束了,许二还是不见踪影,许大也不免有些坐立不安,他伸手摸口袋翻出手机,这一看,不禁生气:“游戏就游戏,怎么连个信号都不给。”
血腥味越来越浓,嘴里的鸡肉都有些腥气,穆青云抬头看着重重叠叠落在地上的窗帘。
“这窗帘真厚。”
这般厚重,里面哪怕藏些什么东西,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的。
许大盯着时钟,皱眉转头看赵林:“你看见我妹妹在了吗?”
“不就在这儿。”
赵林笑道。
许大一愣。
穆青云骤然起身,站了半晌,慢吞吞走到东边门口的窗帘边上,弯腰在黑红色的窗帘底端摸了下,触手一派黏稠,猩红的半干不干的血黏在手指上。
噗通噗通!
穆青云这么好的耳力,甚至没听出是谁的心脏疯狂跳动,大概所有人都在害怕。
许大疯了似的扑过来,一把扯向窗帘,穆青云及时按住,只让他扯动了一点窗帘,随着窗帘荡开一角,先露出来的是被鲜血浸透了的长发,然后是许二苍白的脸,凸出的眼睛,身体扭曲,地上全是凝固的,黏稠的血。
哐当。
王老师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倚在桌子上喘息。
许大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古堡的男女仆,管家等都听到了动静,好些人探头往这边看,这一看,立时就惊呼一片,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是谁,谁?”
许大浑身都在抖,眼眶充血,对上赵林似笑非笑的脸,登时就炸了,别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他骤然抓起一把餐刀就捅了过去,快准狠,一刀正中心脏。
赵林脸上奇怪的表情都还没收敛,就仰面倒下去。
“啊——”
所有人都吓得连连后退,一时不知所措,许大却是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倒地的赵林,走过去二话不说,拔刀又是一下。
周围的人这才回过神,冲上前抱腰的抱腰,拦胳膊的拦胳膊,现场混乱至极。
许大脸上热泪滚滚,回过神松了手,任凭别人把他手里的凶器夺走,胸腔鼓动,却是仍满心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早一点动手!”
穆青云很冷静,冷眼看着宋伯慌乱地招呼人把赵林抬出去抢救,又把许大按在椅子上,团团围住。
赵林中了两刀,却一滴血都没有流,所有人却好像根本没有察觉这个。
许大挣脱古堡里这些工作人员的辖制,扑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去看他妹妹,肩膀轻轻地抖动起来,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哭了半晌,他猛地抬头,咬牙切齿:“步少华!步少华在哪!?”
他要结束游戏,他要杀了步少华,杀了那厮,一切就都结束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那步少华和何明珠,昨天一直不曾露面,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两位主人公究竟在不在这座古堡内。
灯光摇曳,气流好像凝固了一般,餐厅里这会儿显然不适合继续待下去,王老师叹了口气,冲穆青云使了个眼色,伸手扶着仿佛连路都走不稳的许大,缓缓地出了食堂。
穆青云弯下腰,伸手抚过许二苍白的眼睛,替她合上眼,又摸了摸她的脖颈,脖颈上有一条极细的伤,像是细绳索勒出来的,但致命伤在胸前,应该是重物撞击,整个胸骨都塌陷下去。
她替许二整理了下衣服,衣服上的扣子都是乱的,她重新给她系好,手又一顿,从许二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才拿着册子起身出了餐厅,出门就见王老师坐在椅子上发呆,许大捧着手机,一张一张地翻妹妹的照片。
穆青云皱了皱眉,把手里染上血的册子打开。
这是一个叫王君的女子写的日记。
许大回过神,连忙和王老师一起凑过来看。
王珺就是步少华养的情人,是那个住在有花厅的房子里的女画家,她在日记里记录了她和步少华相恋的全过程,其实很简单,一个是见色起意,一个是沉浸在温柔的深情陷阱不可自拔。
日记里很清楚地写了,步少华答应她,很快就除掉何明珠,到时候他们两个才是这座天鹅堡的主人,要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能拥有世间美好的一切。
字里行间流露出女子深深的向往,还有一点骄傲。
她的确应该骄傲,能战胜何明珠这样的富家千金,得到何明珠深爱的男人,怎么能不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