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雪天子
云朵儿是今年六月份刚刚被放出家门,在此之前,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她外公外婆家。
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家学读书,随父母习武,获取信息的方式,唯有师兄,师姐,还有爹娘们在一起闲聊时泄露的话。
第一次出来走江湖,就是‘安邦定国赛’。
参赛之前她可是相当认真地做好了功课。
人人都说,这安邦定国赛上,大家都是随意打打,不用费心。
结果她使出了全身力气也没赢——呜呜呜!
然后到了青少年武林大赛,大家还是差不多的话。
都道这是个娱乐性比较强的赛事,选手们大体是随意打打,没什么要紧的。
云朵儿把两个‘随意打打’放在一处,脑子里自然而然形成了印象——这比赛,等同于安邦定国赛!
会闹出她这样的误会,实不能全怪她。
可一口气看完这三天比赛,云朵儿茫茫然地鼓着脸叹道:“真是长见识了!”
原来大人们的话,要拐着弯听才好。
穆青云和云朵儿窃窃私语半晌,黄包车夫都等得额头上渗出汗,这才分开,穆青云也同苏航一起上了车。
这一别,云朵儿真要回江南去。
穆青云笑了笑,压下心底一丝离愁别绪:“小云朵的枪法特别好,可要认真练,这辈子都不要放弃。”
“一定。”
云朵儿卷着一身秋风瑟瑟,离开了云城。
可日子还是照旧过。
仿佛一转眼,暑气就散得干干净净,天上刮起北风,地缝里都开始往外渗寒气。
这日,穆青云才从厨房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出来就见大门口人头攒动。
门主站在门前,身后几十个弟子排成长龙。
“你们还好意思过来,随意冒出个小子,开口就挑衅。”
“姓高的干什么吃的!怎么?看我家青青好脾气,就蹬鼻子上脸?她师父没死呢,师兄,师姐们也都在!”
卓燕飞立武馆门口,气势八丈高,把高长河前辈的大弟子和二弟子喷得连头都不敢抬。
陈怡从后面凑近,搂着穆青云的脖子,伸手去够肉包吃,一边吃,一边含含湖湖滴咕:“你和卓门主说那些,是把武林大赛当个乐子讲给他听。”
“门主却是气坏了,苏航都被骂了几句,哼哼,这回高前辈得出次血!”
穆青云无奈。
只能说毕竟生活的时代不同,她完全不认为比赛时被那个叫王奇的少年挑战,算是丢脸。
更不觉得人家高长河,高前辈,还有赛委会的人该为这事负责。
可在卓燕飞眼里,这就是在欺负自家弟子呢!
没多久,穆青云便收到一柄新剑。
名家所铸,剑身似秋水,名为‘香秋’,分量十足,可正适合她。
穆青云很喜欢。
卓燕飞这才没继续明里暗里地囔囔——高长河那厮忒不懂事!
卓门主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有时候真让人招架不住。
穆青云自然还是特别感动的。
最近武馆上下都在帮他们大师兄准备轮回赛,忙得个个眼圈漆黑,却还一丝不苟地替她‘出气’,实在难得。
不过,教习们的心思到底大部分放在了大师兄身上,穆青云他们这群小新人,日子过得便畅快又逍遥。
一连好几天,穆青云跟着陈怡,还有几个师姐每日都四处跑着玩。
大家最喜欢的,还是去云城周围的几处大山登临绝顶,美其名曰养胆气,练轻功。
云城四面环山,山里处处有云海,风景秀丽,深入其中,足可忘却一切烦恼。
山上花不多,但丛林茂盛。
陈怡和穆青云肩并肩沿着登山路上行,两个人内力都不错,轻功也好,一路走上,脚步轻盈,飘飘若飞。
抬头远眺,一片金红。
穆青云只觉得自从来到这里后,那些萦绕心头的凡尘俗事,灾难也好,张家的糟心事也罢,通通都散了去。
正好一阵风吹过,下了一片落叶雨,穆青云不禁笑道:“深秋观山海,比起夏日,到是多了几分疏阔。”
正闲笑,忽见一红色的小兽从林中蹿出,穆青云定睛一看,居然是只小狐狸。
而且长得很萌,很漂亮。
身量不大,通身火红,唯有脑袋顶上有一撮白毛,非常有特色。
山里狐狸不少,但这么漂亮的却不多见。
陈怡一笑,飞了块石头过去,小狐狸应声昏厥,她走上前,把它提熘起来就往穆青云脖子上比了比。
“正好能给青青做个围脖,鞣制好,皮子能拉长不少呢。”
穆青云莞尔:“后头有人正追它。”
陈怡扬眉:“不管,小东西脖子上既没系牌子,没写名字,连根皮毛都没伤,我们抓住了就是我们的。”
“今天算它有福气,能做我们家青青的围脖!”
穆青云眨眨眼,也不去坏陈师姐的好兴致,调整了下站姿,由着她比划。
不过片刻,东边丛林中果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怡啧了声,小声道:“找麻烦的来了。”
穆青云也笑:好像电视剧的剧情。
再想想她现在经历的,似乎本来就是个剧本衍生世界。
她做好准备,云澹风轻地一转头——林中脚步声登时一乱,紧接着戛然而止。
好像有人探身出来,却嗖一下,又缩了回去。
穆青云:“……”
陈怡也意外,慢慢把脸上的凶神恶煞收敛起来。
虽然她的确没打算把狐狸‘归还’给追来的那些人,但是,她们也不该凶恶到,让人望风而逃才对。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狐狸
穆青云和陈怡一对视,陈怡眨了眨眼,高声道:“来者何人?”
丛林里的脚步声霎时间更乱,而且渐行渐远,半晌才有人掐着嗓子,干涩地回了句:“过路的,我们,呃,我们路过。”
穆青云:“……”
原来还有人路过山顶云海的,去哪儿路过,上天?
陈怡鼓了鼓脸:“我觉得,我有点冤。”
她就算的确动了‘仗势欺人’,‘要表现得凶一点’的心思,但她连人都没见到,万般本事都未曾展示!
陈怡摇摇头,提着狐狸看了看,点点头,心情总算好起来。
“算了,没人找茬还省心。”
她刚才好像跃跃欲试地等着别人找茬,却并非喜欢麻烦。
却说丛林里面,孙玉芝匆匆往回走,越走脸色越走,背着人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面上露出极度懊恼。
他躲什么!
他又怕什么!
这几天他表弟心情特别糟,孙玉芝和表弟感情不坏,自然是好好地安抚了他一番。
今日,表弟心情终于恢复了些许,孙玉芝也憋闷坏了,就约蓉蓉小姐和秀秀小姐来游山玩水。
路上特别走运,居然撞见一只漂亮的小狐狸在河边饮水。
孙玉芝想到不久前,他才同秀秀在月老庙前,订下婚盟,这狐狸正好能捉来给秀秀做一顶漂亮的帽子。
秀秀皮肤又冷又白,配上火红色,一定好看。
就是可惜,只有这一只。
孙玉芝想到蓉蓉小姐渴盼的眼神,又觉得不好厚此薄彼,也该给蓉蓉小姐猎一只来才公道。
可如今,却是连快到手的这只也没保住,愣是拱手让了人。
此时此刻,孙玉芝左右带的几个随从,还有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都拿半诧异,半纠结的眼神看他。
他只能故作不知。
周平波若有所思地盯着身后,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忽然道:“孙兄,你和秀秀小姐既然定了亲,最好就不要和蓉蓉小姐走得太近了。”
孙玉芝有些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地道:“周兄哪里话,何必着相?蓉蓉小姐是秀秀的堂姐,两个人感情甚好,我与她交往,光明正大,怕个什么?”
“周兄以后万不要当着蓉蓉小姐的面这样说,她虽性情活泼,却也敏感,我担心她听了你的话,会对我退避三舍。”
“哎,可怜她自幼丧父,寄人篱下,住得便是亲叔叔家,想必也有十二分的不自在。”
孙玉芝满目怜惜,倒是连刚刚的窘迫都澹忘。
周平波:“……”
他也就劝这一句。
这一点小插曲,还不至于影响穆青云游山玩水的兴致,她甚至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丛林里躲着的是孙玉芝。
还是事后回神,才惊觉这声音颇耳熟,似乎是那个姓孙的男主。
一下子,穆青云就觉得自己的画风,好似从潇洒肆意的女侠风,试探着往‘宅斗’风里跨了一步,顿时被烫得缩回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