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5185
一时间没有人上前。
那个孩子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蒙蒙的大眼睛看人。
她没有心跳。
没有心跳，不会认人，一切蒙尘。
大乘期修士合力推演天机，得到一片空白。
这是个突兀出现的奇怪的孩子，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
身无一物，却完全不惧魔气，众人见之大喜。
遂决定给她起名叫“长善”。
有一个只有高阶修士才知道的秘密。
封印魔渊涧的就是始神本身，就是信仰本身。
但伴随正面的信仰力量逐渐微弱，又恰逢邪修当道，便顺水推舟，建立长善宫，同时供奉反面。
他们称呼反面为“长善”，期望哪怕是冷漠、残酷一面，也能继续维持魔渊涧稳固。
这个方法成功了，所以这个孩子也该叫这个名字。
这个梦更像是以长善的视角在亲历结局②。
她始终懵懂，直至十三岁，才逐渐真正拥有心跳，才终于学会说话。
清心祖师作为现今人族最强者，被推举肩负教导其修炼，又因其修炼速度太过可怕，故人族大乘期修士合力凝成一根禁锢之锁，以防日后不可控制。
海水轻晃，苏棠星坐在倒悬海上往下看。
“我师父的尾巴，为什么少了一截？”
狐狸师父的八条尾巴长什么样子她都很清楚，但现在有九条，却不见那截晃荡的白尖儿。
其中有一根是断的。
那只狐狸始终不去变化人形，表情也是从前没有见过的冷漠桀骜，异瞳是更倾向于兽类的眼神。
狐火幽幽，与另一只狐狸并肩。
长善回答：“它们是茫茫山的祖师，向来厌恶人类，从不参与人族事宜，也不允许有人类踏足它们的领地。”
又问：“在你的记忆里，它是你的师父？”
苏棠星：“很好的师父。”
长善：“什么是好？”
苏棠星：“你我为一体，记忆共享。你所看到的，就是好。”
她看向自己的脚腕，“以你的能力，早就可以挣脱束缚，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里。”
长善：“为什么要挣脱，我从有心脏起就在这里。这世界没有什么好看的，挣脱与否，都没有意义。”
“你十三岁才生出的心脏？”
长善：“是，你不也一样？孕育和诞生都需要时间，正如毁灭也需要时间。”
苏棠星：“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长善：“什么意思，我没有听过这句话。”
“形容时间像流水一样不停地流逝。”
长善点头：“时间长河确实如此。”
苏棠星：“你没有学习过其他知识吗？”
长善：“如你所见，作为始神一部分，我了解世间万物。但真正学习过的只有修炼。你想学剑吗？我可以告诉你世间最厉害的剑法。”
苏棠星：“不用了，我已经学过世界上最厉害的刀法，也拥有世间独一无二的刀。如果我改学剑，它会不高兴的。”
长善：“是，我从我们的记忆里看到了。它叫明烛？真好听的名字。比我的好听。”
苏棠星：“我想了很久才起好的，‘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长善：“真美的名字。”
她们又一起往下看，看时间变化，世界变迁。
倒悬海上的时间仿佛凝固。
一群修士联袂而来。
探查过长善修为后，要求她前往魔渊涧吸纳魔气。
腿上的锁链连接的是无形之物，另一端就在这些大乘期修士手中。
长善起身，带着锁链来到魔渊涧。
有人提议，干脆把她一直放在魔渊涧，岂不是更好？
却听一声冷笑，两只巨大的狐狸踱步而来，其中一只断了尾巴蔑视众人：“兄长，我就说人类自私自利，虚伪恶心。看看，连自己同胞都不肯放过。用链子把她拴在这里，你以为是看门狗吗？”
另一只答：“人性向来如此。”
有人道：“她又岂是普通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二位祖师，还是莫要插手人族事务更好。”
“好啊，”狐狸睨过来，“那劫难之时，诸位也别厚颜无耻向我们求助。”
长善则和苏棠星说：“你师父说你我是狗呢。”
第209章 好热
眼看又要争执不休，清心祖师开口打断：“好了！今日不是来吵架的。”
狐狸冷嗤，人修又说：“清心祖师，这个提议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清心祖师握紧剑柄：“不必考虑。教她一日，便一日为师。囚禁于倒悬海已是违背我本心……何况，如今她还未到大乘期。”
见人还要开口，长剑出鞘半寸。
那人便闭嘴了。
苏棠星：“我没见过这几个人。”
长善：“他们是主张牺牲的派系。”
苏棠星恍然：“在我的那个世界里，他们自己已经提前牺牲掉了。”
长善：“那就好。”
苏棠星：“清心祖师为什么要犹豫？他们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长善：“人心复杂难以估量，我也不懂。”
修为提升到最高，这个容器才能尽可能多地容纳下魔气。长善还需要继续修炼，他们也就还有时间。
苏棠星就在梦里过了这一生。
太长也太安静。
久坐着一动不动时，她心里的情感好像也被消磨掉了。
直到劫难来临。
再次看见容曳所见。
抬起的手捂住心口，长善问：“这就是‘感情’吗？”
她们走下倒悬海，踩在尸骸之上。
长善面露困惑：“这里很满，我觉得很奇怪。装的是什么？”
“很多。”苏棠星看着断壁残垣，“但我想，更多的应该是爱。”
“爱？那是什么。”
“家人的爱，朋友的爱。是一种奇妙而深挚的感情。”
她蹲下身去抚摸那些仍有余温的尸骨，长善没有做这个动作，所以她们的身影分开，变成了两个人。
苏棠星又起身，“我得到了很多爱，也终于有了爱自己和爱别人的能力。如果可以，也想分给你一些。”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照镜子般面对彼此。
“我要那种感情有什么用呢？”
苏棠星想了想，诚实回答：“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你可以体验一下。”
她上前，拥抱住了长善。
“这样有稍微感觉到吗？”
“有一点。”长善靠在她的肩上，许久轻声说：“好热。”
……
“好热。”
“囡囡，你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被毛茸茸包围了。
泰逢趴在她头上，小鸟睡在她颈窝，小狗躺在臂弯，小狼就在她脚下，被窝里唯一凉快的明烛也被染上了体温。
伸出手，碰到了温温的龟壳和毛茸茸的蜘蛛，船舱的窗户开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通风
硬是把她捂醒了。
“太热了。”
苏棠星挣扎着从包围圈里起身，看看外面天色，估计得有七八点钟了。
收拾被褥起床，先冲一杯蜂蜜水开启胃口，又跑出去对着海水梳头发。
玄龟前辈问她今天吃什么，他下去抓。
“海鲜火锅吧，昨天的辣椒还有很多，我做个锅底。刚好还有红薯。”
红薯、海带以及很多走之前在膳食堂买的菜和肉，都可以放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