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5185
船身轻微晃动，结界自动攻击，众人在船边往下，只见海下浮出雪白小岛。再定睛细瞧，那哪里是岛，分明是无数骨头垒成的尸山。
它们相互之间凝固纠结，挣脱不开，只伸出手骨一遍遍扒向船身。
结界骤然迸发光亮，将最先攀上来的骷髅手骨震成齑粉，可破碎的骨沫尚未消散，更多黑影已如潮水涌来。
尸骨堆中齐齐扭头，空洞的眼窝里爬出发绿的磷火，腕骨上缠着海草，骨缝里嵌着不知多少年岁的淤泥。
骷髅注视满船修士，张开下颌脱臼的嘴，上下咔哒咔哒抖动。
它们异常沉重，拖着仙居的船也在缓慢下沉。
“守住结界！”仙居弟子挥剑斩落几根缠住缆绳的臂骨，却见斩断的白骨坠入海中瞬间重组，化作更小的骨蛇顺着船锚铁链蜿蜒而上。
巨鹰俯冲而下将骨蛇抓成两段，然而那些骨头似是人怨气形成，被困在此处纠缠不休，即便碎成粉末，亦能瞬间重组。
乘客或惊慌失措或面露凝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诸位后退！”
仙居弟子见斩杀不尽，高声喝止骚乱，收剑双手结印：“……神仪六象，统摄万灵。肃肃清音碧霄流响，万兽之门，开——”
“有人在开万兽之门。”
忽然听见师伯声音。
“在千里之外，劣城附近，是我们返航的船只。”
苏棠星：“应当是遇到守墓人了。鲲鹏，劳烦快一些。”
慢悠悠随便游的鲲鹏立刻加快速度，须臾间就行至面前。
远远看见一青衣身影，长二三尺，其行如风，所现之处大旱。
女魃的灵力瞬间将千里之内的海水蒸发殆尽，海面化作赤红干燥的土地，骷髅被死死封在地下。
仙居弟子睥睨一眼，见那些骨头形状怪异且有裂隙，似乎拼接而成，嘲道：“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敢拦我们的路？”
“船起！”
大船御空起飞，平稳落到千里之外的海上，弟子才回身冲女魃颔首。
女魃亦微微点头，随万兽之门一并消失。
“这雾怎么办？我驱不散。”同伴上前低声，“你的鹰能出去吗？”
“视野受限，亦看不见前路……有没有什么灵兽能召唤出来找路呢……”
有了那一小片陆地，才能看出他们原来竟是围着那边打转。忽然又听见牙齿打架声音，还以为又是有骷髅爬了上来，回头一瞧，是有个身着彩衣，生着狗面的修士在叩齿。
齿叩以会神。一云，以集身神，若卒遇凶恶，当叩左齿三十六，名曰打天钟；若辟邪秽叩右齿，名曰击天磬。
外海陆有很多奇怪信仰的修士，这位修士就是在祈求神人引渡。
仙居弟子商量：“走不出去，不然请一下祖师？看祖师来不来？”
“请哪位？”
“自然是天贶祖师。不好打扰天兆祖师修炼。”
“也是。天贶祖师有了徒弟，想来是没有闭关的。但是，谁请？”
二人对视。
“……我修为高，我来吧。”
这边刚起手势，那边狗头人跪地朝天三拜，抬眼间看见朦胧巨大阴影跃起飞来，便高声用寻常人听不懂的方言哇啦哇啦喊道：“神人引渡！神人引渡！”
鲲鹏背上的苏棠星：“不是迷失方向了吗？怎么还又蹦又跳，这么高兴？”
挥动千鸡幡，唤醒鹤群。鹤群在雾中拉出一道清晰弧线，环绕至大船旁。
苏棠星从鲲鹏背上跳下轻盈落在甲板上，先与同门打招呼，而后说：“鹤群会驱散雾气带你们出去，这件事不用刻意外传。”
巨鹰更早看见了她，盘旋着向下落。它主人伸出手臂去接，鹰收拢翅膀面对苏棠星，目光炯炯有神。
从善如流送了它一瓶灵乐丹，鹰主人看看四周眼神闪烁的乘客，说道：“我们自然保密，但只怕……”
苏棠星：“没事，别让咱们宗门的人来就行，来也是白跑一趟。那不是秘境，没什么东西。”
“好，我知道了。”
“那走吧。”鲲鹏化鱼来接，她复跳回鲲鹏背上，看着船跟随鹤群远去。没过片刻，通珏里收到消息，是刚刚的弟子在宗门站里提醒她，有人偷偷下船了。
苏棠星说知道了，待鹤群归来，雾气重新凝聚，这片空间其他人便进不来了。
骷髅被赤红焦土覆盖，求救似地伸出一只手。透过眼眶，能看见当年徐氏族人的面孔。
除两位大乘期，徐家本家上下4127人，使用过《造化夺天功》的4127人全部在此。
他们在其他时空里被她杀过无数次，只有这一次，血肉被噬灵蝶吞噬，留下的骨头被她拿来看守墓穴，也是为了给被他们夺取过血肉的人赔罪。
焦土重新成水，骷髅恢复活动力向上挣扎，水下长长的锁链拉着封印的墓穴现世。
上品灵石铸成的乾坤洞府，廊柱盘龙绕凤，栏杆雕满缠枝莲纹，每层檐角垂落的赤色灯笼连成星火，随波浪晃动红得人眼晕。再定睛细看，廊柱裂开，莲纹颓败，灯笼凝固成血滴，一晃过去了三万年。
第255章 第四十一次
为谢绝他人到访，乾坤洞府设的是指纹锁。
不是苏棠星的指纹，而是二八神的。
她那时候就琢磨，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墓穴护成铁桶，因此用了很多方法。
正逢日夜交替、仙鹤凋零，二八神现身。
小纸人在大门墙上一贴，用力推，门才开了。
苏棠星和它们道谢，转头进到里面。
二八神站在原地朝她缓慢挥手，红红的脸蛋子看起来也不恐怖了。还有点喜庆。
洞府内空旷，阵法上面只摆了一个棺材。
天川的骨头生来异于常人，比那些特殊体质还更胜一筹。能让他比寻常人修炼更快、更容易体会天道轮回借此悟道。
而徐称海这个同族兄弟却偏偏出生就一身怪病，天生无面，且只能烂泥一般整日瘫在榻上。
没有脸就去拿别人的脸；没有骨头就去拿别人的骨头。这些手段对修士来说不足为奇。
不过既然要换，当然就要换最好的。
这便是徐称海和天川的矛盾由来。
戴着偷来的东西沾沾自喜，什么白壁老祖，他也配称白璧无瑕？他也配拥有信徒享受信仰？
棺盖推开发出沉闷响声，尸身躺在那里栩栩如生，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也依然被苏棠星保存得很好。
“这么多时溯蚕？！”
灵兽们都现身出来，看着他眼中厌恶，同时又惊异于尸体旁铺满的白色蚕茧。
“包括流落在外的，一共四十个。”苏棠星低眸注视，声音在洞府内空灵回荡。“都是我找到并使用过的，一共四十次。现在是第四十一次。”
众灵兽噤声。
师父的鼻头接连耸动：“他体内为什么会有兄长的气息？还有奉心的。”
手指搭在另一手腕的舍利手串上，苏棠星嘴角扬起弧度：“你们不是不知道当时我告别后去了哪里吗？就是去重塑他的肉身了——天川的骨头为基底、天兆的尾巴为灵根、奉心的舍利做心脏、清心的灵台、转移始神的信仰之力给他……终于炼制出这样一具能完美容纳、并且将魔气消磨掉的躯壳。”
“天兆这么着急修炼，就是为了尽快褪尾。但你们做的容器不行，不结实啊，所以在某个世界的未来你们才会失败。只有我做的这个，才是最完美的。”
天兆九条尾巴，每隔一阶段就会褪尾一次。这里的褪尾不是整个尾巴断掉，而是像蛇蜕皮一样。
一条给了苏棠星做本命法器，其余八条都留着等待使用。在未来，他会把剩余的全部交给她，就成为了这具躯体的八条灵根。
“蕴养了这么久，应该可以用了。”
要说稍微有哪里不太满意，那就是天川的骨头是会生长的，长在徐称海的脸上，下巴尖尖凸出去，尖到能锄地。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剥离出她曾经拥有的力量。
苏棠星：“我要谈恋爱。”
四十枚时溯蚕，是四十个没能挽回的结局。
“我要谈恋爱。”
将所有会导致不可挽回的“不可做”具象化到四十个人，凝成一条“游戏攻略主线”。
“我要谈恋爱。”
以她最讨厌的方式出现，逼迫自己厌恶，保证绝对不会触碰主线。包括这则解开力量封印的咒语，也一定要是她排斥的、不会轻易去使用的。
所谓的“系统”缓慢从身体剥离，随着力量灌注，尸体腾空，睁开一双惊恐的眼睛。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真奇怪，我想了很多办法都留不住天川的神魂，连澄意的也只能拼凑出一点……可总是能留得住你的。”
“现在什么都有了，徐称海，你高兴了吗？”
洞府里昏黄的光只映亮了她半边侧脸，神情是灵兽们从未见过的，一时间落针可闻。
“汪汪！”
两声狗叫打破死寂，苏棠星看向脚下。小狗扒着她的腿在求抱。
“囡囡。”泰逢没有去计较徐称海，只看着她问：“奖励在哪里？你还没有给我们颁奖。”
苏棠星转过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的身体才稍微蒙上光亮。
“对，奖励。”她想起来这个，放下软泥一样的身体让他重新落回到棺材里，走去阵法的阵眼内，拿出了几件衣服。
“我和天川说他未来会死，他说要给你们留个纪念。原本是想烤鱼给你们吃的，但担心保存不了那么久，所以我教了他做衣服。看，这些都是用蛛丝缝的，到现在也没有损坏。”
她展开给大家看，因为尺寸她是知道的，所以每一件都很合身。而且衣服上还歪歪扭扭绣了图案，是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的缩小版。
“他做了很多，没见过的大家也给做了。”小黄、蜘蛛前辈和狼妹妹，以及她的亲人，青芒也有一顶小帽子。
泰逢把脸贴在上面，师伯用尾巴接过，问：“徐称海放进魔渊涧就可以吗？”
苏棠星目光转来，瞳仁黑黢黢：“不止，我需要看着他的情况。”
“我送他去。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九尾狐体型渐大，直到和她一样高，温热毛茸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修真界还有其他大乘期，让它们去出力。我去叫醒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