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汁感谢
大公主激动不已,指尖微微颤抖,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后宫还有个如此合格的“绿叶”能加以利用。
大公主稍稍平复心绪后,轻声说道:“世人皆言死者为大,可世上之事,不是谁死谁有理,十一对你起杀心在前,淑妃身为四妃之一,理应为后宫女子做表率,怎能罔顾事实,颠倒黑白?你放心,大皇姐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李暮歌听得眼中亮起点点星芒,好似十分崇拜大公主,她郑重地说:“有大皇姐在,十四心里便安定了,大皇姐公正严明,孝悌仁爱,若大皇姐日后能手握神器,如我等这般渺小之人,定然也能承恩雨露,沐浴恩泽。”
“皇宫之中,十四皇妹合该慎言。”
大公主嘴上让李暮歌说话小心些,嘴角却压不下去一点儿,对大公主来说,登上那个位置,是她最大的心愿。
她被李暮歌哄得想笑出声了,还好她记得宫里刚死了人,没直接笑出来。
喜悦的情绪被压制,对李暮歌的喜爱则压不住一点儿,大公主就没见过说话这么顺耳的妹妹,一时之间对李暮歌的态度,比李暮歌同胞亲姐还亲热。
下轿子的时候,大公主甚至还回身扶了李暮歌一下,又得到李暮歌一连串的夸奖。
没人不爱听好话,哪怕上位者天天听好话,也听不腻。
而且一般人说好话,没有李暮歌的效果,他们奉承大公主,奉承不到点儿上,况且一般人身份普通,哪里有身为公主的李暮歌说话有份量。
李暮歌看着心情大好的大公主,心中有所明悟,古往今来君王身边奸佞不断,是天底下坏人太少吗?是君子们在朝堂上,不够为君王分忧,以至于君王不得不求助奸佞吗?
不是,是因为人就喜欢虚荣,就喜欢彰显自己的特殊,喜欢别人发自内心的谄媚。
君王是人,同样如此。
李暮歌好像知道该如何对付皇帝了,弱者唯有更弱,才能对付强者。
以柔克刚,以弱示人,韬光养晦,闷声发大财。
对付十一那套硬碰硬的法子,不能用来对付皇帝和大公主一类的强者,石头碰石头才能分胜负,鸡蛋撞石头,那是在找死。
华景宫如白芍所说,确实一片缟素,到处挂着白布,在宫里真是独一份了。
如此大阵仗,根本不合规矩,皇帝和皇后都还活着,如此大张旗鼓地办白事,有僭越之嫌。
十一皇子只是个小辈,他的死理应更悄无声息一些,一如书中原身的死,只有良嫔挂上白灯笼,白布都没扯几条,停灵时也不敢多烧纸,更不敢叫人哭灵。
李暮歌走到华景宫的宫门前,看见不少小宫妃穿着素净的衣裳,一脸悲色,前来吊唁。
华景宫内更是哭声震天,站在门口都能听见。
大公主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淑妃此举,也不怕叫十一在地底下过得不安稳。”
李暮歌没忍住,露出些许冷然之色,她眨了眨眼,将那嘲讽掩去,指了指门口守着的一个宫人。
“大皇姐,那是紫薇殿的大太监梁忠吧。”
大公主神情微变,深吸口气,显然是起了怒意。
看见梁忠时,大公主便明白,华景宫的一切行为,都是父皇同意的。
眼前的一幕幕,让大公主想起了五年前,五年前,母妃去世了。
同样是在宫中办葬礼,母妃只有一副薄棺,仅停灵三日便匆匆下葬!她求父皇开恩,允许她在大公主府为母妃大办葬礼,却得来父皇有失公主体统的责骂!
李暮歌看见大公主气得身子都在发抖,看过原著的她,很理解大公主此刻的心情。
如果一个东西,大家都没有,就不会产生羡慕嫉妒的情绪。
皇帝如果对所有人都冷漠无情,大公主不会打心底恨他,见识过皇帝的双标,大公主甚至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
不过大公主的经历,比起李暮歌的经历算得了什么?李暮歌可是亲眼对比了自己和十一皇子的葬礼待遇。
这样大的阵仗,只给一个人办葬礼,实在是亏了。
李暮歌想,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皇宫里的人实在是太过铺张浪费,这样不好,这么多东西,理应多添个棺材,才能做到不浪费。
“淑妃娘娘哭得如此伤心,我实在不敢直接过去,不如大皇姐帮我去给十一烧些纸钱,我想去看看十皇姐。”
“你去看小十?太不安全了,你还是跟着皇姐吧。”
大公主同李暮歌说话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大皇姐,十皇姐其实是个好人,我落水时,十皇姐还在岸上找人救我呢,再说了,十皇姐自昨日便高烧不退,想来此刻还躺在床上,她没法伤害到我。”
李暮歌笑起来一脸天真,好像在她眼里,世界很美好,所有人都是好人。
大公主想起这孩子被刺杀后,第一件事就是出宫找自己求救,傻憨憨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生怜爱。
对这样单纯的孩子又打又骂,欺负完后还想杀了她,小十和十一简直太过分了!
“并非所有人都有一副好心肠,天底下多得是脏心烂肺的玩意儿,蓉娘,你替本殿下去看看小十。”
跟在大公主身后的娘子站出来,冲李暮歌行了一礼,随后沉默着走到了白术与茯苓身后。
李暮歌道了声谢,目送大公主进了正殿后,才抬腿往侧殿走。
十公主其实自己住着一宫,只是现在她病得严重,便留在了淑妃的华景宫。
淑妃几乎九成心思都扑在了十一的葬礼上,留出来一成心思,还要想着如何报复李暮歌,以至于高烧的女儿这里,只留了三五个女儿的宫人,以及两个太医看顾。
十公主身侧的宫女,大多年龄与她相仿,才十五六岁,并不是能经得住事的年纪,再加上十一死后,淑妃将十一皇子身侧的宫人全都杀了殉葬,十公主身边的宫人兔死狐悲,更是魂不守舍,李暮歌人都到跟前了,她们还没回过神来。
李暮歌见那些宫人脸色惨白,比挨了几板子的白芍看上去还要虚弱。
如果十公主也死了,这些宫人活不了,一瞬间,李暮歌有些心软。
“十四殿下!殿下请止步!淑妃娘娘在正殿,若殿下有事,不如去正殿寻娘娘!”看见李暮歌,守门的宫人立马警惕起来,她说罢,瞪向白术与茯苓,“你们身为宫人,难道不知给殿下带路吗?怎能让殿下来此!”
她不敢说李暮歌的不是,只责怪李暮歌身后的白术茯苓,态度嚣张极了。
几个宫人看向白术茯苓的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憎恨,恨不得扒了她们的皮才解恨的模样,这份怨恨,肯定不止冲着白术茯苓,更是冲着李暮歌。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李暮歌几乎要被气笑了。
主子欺负主子,宫人欺负宫人。
李暮歌回头看了一眼,白术与茯苓绷着身子,眼底的恐惧压都压不下去,可见都被这些宫人欺负过,此刻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她有什么好心软的?
十一皇子沉水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李暮歌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嘴角扬起无害的笑,轻声道:“十皇姐受惊病重,本殿下特意与大皇姐身边的蓉娘子一起来看望十皇姐,你们要挡本殿下的路吗?”
站在前头的几个宫人听到“蓉娘子”三字时,一下子不敢应声了。
蓉娘是大公主母妃的心腹,后来大公主母妃去世,她便出宫到了大公主府。别看蓉娘瞧着是个十分温和的妇人,实际上她性格冷硬,最是严厉,宫中的小宫女们都怕她。
五年过去,蓉娘在宫中威望不减当年。
“十皇姐在养病,不宜有太多人进出寝殿,蓉娘子,你此前在宫中担任教习女官一职,这些宫人五年前可能都被你教导过,不如你在外面与她们叙叙旧,本殿下有些话想同十皇姐说。”
蓉娘应了一声是,她本就是大殿下给十四殿下撑腰的人,十四殿下想单独说话,她没必要进去。
反正病重的十殿下不可能伤到十四殿下。
蓉娘看着李暮歌大步入内的背影,眯了眯眼,大殿下很少会对哪个公主皇子上心,这位十四殿下行事颇有些奇异之处,真是个妙人。
被称赞妙人的十四殿下李暮歌,在进屋后,立马反手将门关上。
屋里很静,香炉上一缕一缕白烟随着风轻轻飘散在屋中。
李暮歌走到香炉旁,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荷包散发着微微的茉莉香味。
这是前段时间梧桐殿送到春和宫的熏香,以良嫔的名义送来,闻着和梧桐殿的熏香一模一样,就是这个小东西,让李暮歌死了五次。
第12章
将一小块香料加入香炉中,等烧起来后,李暮歌走入里间。
十公主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她那张娇美的脸蛋红彤彤的,生机勃勃,瞧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李暮歌觉得,还是十一皇子那张失去生机的脸更好看。
确定人在屋里,跑不了,李暮歌便抬腿往屋外走去,熏香要熏一会儿才能起作用,她得确保接下来十公主一直在屋里。
见李暮歌人刚进去,转头又出来了,守在门口的几个宫人松了口气,蓉娘则是有些疑惑。
“十皇姐在睡觉,我看她睡得香甜,便没有打扰她,你们好生在这儿守着,生病了是该好好休息,别让其他人进去扰了皇姐好梦。”
宫人们嘴上应了一句,李暮歌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她们没听进去。
不过她们也不敢随便放人进去,万一十公主被吵醒,她们都没好果子吃。
“本殿下打算去正殿祭拜十一皇兄,你,为本殿下引路。”
李暮歌随手指了个领头的宫女,那宫女应了声是,恨不得立马将李暮歌送走,一路上没停歇半步,眨眼就带着李暮歌到了正殿门前。
等宫人走了,蓉娘子才开口问道:“十四殿下,不知十殿下病得重不重,看着可还精神?”
“十皇姐面色红润,想来病已经开始好转了。”
蓉娘子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地说了一句,“那真是太好了,十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很快痊愈。”
李暮歌笑着点点头,全然一副为十公主高兴的模样,落在有心人眼中,这个笑容满是嘲讽意味。
“十四!你怎敢来华景宫!”
一身素白宫装的淑妃从殿内走出,目眦欲裂,七窍生烟,好似下一秒便要张开血盆大口,将李暮歌撕成碎片,吞吃入肚!
李暮歌在淑妃吃人的目光中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品级比良嫔高,李暮歌自是要同她行礼,这一礼落在淑妃眼中是赤裸裸的挑衅,淑妃的儿子躺在棺材里,害死她儿子的人,站在她面前活蹦乱跳,还能跟她行礼!
淑妃气得心脏都疼,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扑上去将李暮歌的脸皮撕下来,让她给自己的儿子陪葬!
在她控制不住向前一步的时候,大公主站了出来,伸手拦住淑妃,说道:“淑妃娘娘,父皇就在正殿之中,还请娘娘三思而后行,莫要让十一死后还不得安宁。”
淑妃滔天的怒火哪儿会那么容易被压下去,她恶毒的目光落在大公主脸上,“大公主,十一是你的弟弟!”
“正因为十一和十四是本殿下的弟弟妹妹,本殿下才不好偏颇,父皇亦是如此,只能论事不论人,十一有错在先,而今十四不计前嫌,特意前来祭拜,淑妃娘娘若是将十四赶出去,明日朝堂之上,言官弹劾小十和十一欺压皇妹,意图谋害皇嗣的折子便会压满书案,娘娘总该为活着的人多想想。”
搬出十公主,淑妃的理智总算是压过了情感。
淑妃看看一脸无辜的李暮歌,再看看含笑望着她的大公主,冷笑连连,“好,今日之事,本宫记住了。”
说罢,她转身入内,脚步声都比往常要沉重。
李暮歌甚至能从淑妃的背影里,看出一股萧瑟之感,没法为自己的孩子报仇,还要容忍仇人虚情假意前来祭拜,淑妃此刻心里定然是又恨又无力。
何必多纠结呢?很快,淑妃就能孤注一掷了。
李暮歌很想看看,读者对良嫔的评价,在淑妃身上是否会应验。
失去所有孩子后彻底疯狂,以至于去干掉脑袋的事情,将九族的命都压上,也要掌握权力报仇,淑妃会这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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