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汁感谢
一个家族的彻底消亡,并不是鲸落,而是压在人头顶的大山倒下,人确实能够站起来,却也会被无数山石砸到,届时死伤无数。
朝廷自然可以全数接手,可朝廷有几个人?又能有多少多余的财力,去做精准扶贫?
不能的,朝廷的钱每一分都有用,朝廷的人手更是严重不足。
而且朝廷后续接手的官员,绝对是家族出身,就算朝廷想要阻拦世家吞吃好处,依旧无法避免。
甚至有可能因为朝廷将所有资源都握住,最后肥了当地官员的肚子,活生生养出第二个土皇帝。
李暮歌只觉一阵头疼。
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真的是非常困难。
“最多,给他们一成。”
李暮歌也没法,如何避免地方被资本吞没这个政治问题,一直到现代也没有被解决,大资本照样能大吃特吃,甚至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府,都挺欢迎那些人的到来。
因为那些人会带去就业岗位,以及更好的发展资源。
民生与政绩,都会因为那些人的到来变好。
颜士玉闻言松口气,拱手行礼,应了声是。
殿下愿意松口,就说明殿下没有想现在和世家撕破脸,并没有冲动行事。
李暮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在混乱的思绪里,寻找一个破局的点。
世家真的是占尽好处,士农工商,他们有士族的地位,手底下有数不尽的农民,无数工匠为他们服务,手里还捏着各类铺子,他们简直是无懈可击,覆盖了整个社会构成的底盘。
士族和世家天生一体,只能靠科举慢慢切割,而农肯定无力对抗世家,不想让天下大乱,就得好好安抚百姓。
工也没有反抗世家的能力,他们拿钱做事,对世家没有足够的怨恨。
这样算下来,只有商了。
“商……对,商!”
李暮歌灵光乍现,瞬间想明白一件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抽出一张纸,铺开,拿镇纸压上,随后提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最后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商业街的图纸。
颜士玉不解李暮歌是在干什么,有心上前查看一番,又怕惹了李暮歌不满,乖乖站在一旁,等李暮歌画完。
李暮歌画图速度还是很快的,因为也不需要多么精细的图纸,她画完后,标注上了这一条商业街的重要性。
“阿玉,你来看。”
她抬头招呼颜士玉,颜士玉点点头,上前仔细查看纸上内容。
看见后,她疑惑更多了。
“殿下,这是街道?”
乍一看,这一条街像是东西集市的地图,集市上就是这样的,一家接一家的铺子,陈列在街道两侧。
行人可入其中购买货物,东西集市是长宁城中最为热闹的所在。
“准确来说,是商业街,你也可以看做是长宁城中的集市。此次出事的地方是新安县,新安县外有数条通往各地的官道,当地一直很繁华,商贾不断。可惜新安县之前的县令只顾着敛财,根本没有好好经营过此地,天天提高入城费,也不知建些铺子,成天干涸泽而渔的蠢事!”
李暮歌骂起那个县令是毫不留情,当地大族不当人,县令更不是东西,要不是大庄官场没有追责制度,她真想把还活着的,去新安县当过县令的官员,全都砍咯!
当官不好好发展民生经济,披着官服当贼寇,搜刮进城商贾的油水,每个商人自新安县过,都得被脱一层皮。
若不是新安县是交通要道,不从新安县走,就得绕去山路,遇到山匪野兽容易全军覆没,损失更大,那些商贾早就不从新安县走了。
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发展不起来,可见那些县令多无能!
当地的新安渠修了十来年,硬是一直没修好,到今年李暮歌派人去盯着,才算完工。
山洪冲了新安好几次,要不是新安地势不低,加之周遭有河道泄洪,早就成一片汪洋了!
真是越想越气人,等颜士玉明白这一条商业街的作用后,李暮歌直接说,当地的县令也不必带来长宁恶心她了,让温崇文和刘仲敬直接开堂审理,最低绞刑,最高五马分尸。
颜士玉也对那县令很是厌恶,当即应了声是,这点儿小事不必拒绝,县令和那些大世家根本不在一个处理难度上。
“等你之后从新安县回来,孤有意将市舶司交给你,商税、商事,你均要上心些。”
“臣遵命,定不会辜负殿下所望。”
大庄的商业其实发展的很不错,尤其是对外贸易这一块,大庄经济繁荣,文化昌盛,是周围所有国家向往之地,大庄的商品,以瓷与茶为首,任何一件瓷器都会让无数外国人争先抢购。
繁荣的商业是李暮歌找到土豆的关键,同时也是以商人对抗世家的关键。
与赚得盆满钵满相比,是商人在社会中地位的极端低下,大庄对商人的限制是方方面面的,小到吃穿,大到住行,每个细节都有规定。
这让商人被牢牢禁锢在他们的社会定位上,完全无法冲击世家的统治。
做生意时,普通商人争不过有家族做依靠的旁系世家子弟,政令的制定上,商人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
李暮歌翻开大庄的律法,通篇都能看见世家出身的官员,在各种律法制定时的私心。
真是让老鼠参与老鼠药的制作过程了。
商人这个群体,其实是作为庶民阶层,唯一一个能够有机会,和世家掰手腕的人。
有钱,代表可以购买书籍,可以供给孩子进行科举。
必须突破不让商人科举的红线。
同时,也得压制商人,因为大部分商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忠君爱国者,无论是在哪个群体,都是少数。
其中的度,需要李暮歌和颜士玉细细把控。
解决了这件事后,李暮歌给宋木槿怂了一封密信,让她缓缓再动手。
现在各个地方世家肯定都有所警惕了,没那么好动手了,不如放松他们的警惕,让他们以为这把屠刀不会再落下,接着再猛然收割人头!
李暮歌也怕宋木槿太急,白白出现伤亡,那两千精兵可是她的宝贝啊!
宋木槿自己好像没有自己是个大宝贝的想法,她只有为殿下肝脑涂地,以报君恩的热血思想。
所以宋木槿接到信后,觉得自己领悟了李暮歌的真意,她叫来刘石英,询问刘石英,下一个世家的族地可有异动?
“回将军,那曹家人已将一些嫡系子弟悄悄送出族地,末将一直派人跟着,并且曹家又采购了许多奴仆,从中选出百余人做护院,最近日日操练,十分警惕。”
每个世家的部曲人数是固定的,家族中当官的人越多,能拥有的部曲人数就越多。
现在几乎每个世家的部曲人数都是满员状态,但三五百人显然无法有效保护自身,因此他们就会用“护院”为名,扩招部曲。
“哈!这些人疯了不成?私下屯兵,意图造反啊。”
宋木槿直接被逗笑,她还正想着动下个世家,没法给殿下一个合理至极的解释,没想到对方直接将破绽送上门来了。
超出部曲的护院人数若是太多,那和私下招兵买马有什么区别?
开国皇帝就是带着部曲打天下,因此在建国之后,一直很忌讳这方面的事情,对世家部曲的人数要求非常严苛,一旦越过红线,就会被定为意图造反。
那些世家真是承平日久,已经变得远不如从前警惕了,因为担心不知何时出现的“灭门土匪”,就病急乱投医。
“将军所言极是,若将此消息送入宫中,想必殿下能用这个借口,堵住那些朝臣的嘴。”
刘石英在发现下一个灭门目标在训练护院的时候,就知道这次有了强有力的借口。
“你说的没错,哈哈哈,真是上苍眷顾,合该老娘我立功啊!你看看,殿下被那群朝臣烦得不行了,走,咱们这就送上曹家的人头,为殿下出口气!”
说干就干,宋木槿一拍桌子就要开始点兵。
“将军,殿下不是说,缓缓再动手吗?”
刘石英也看了信,她没看见信上殿下说自己烦了啊。
而且殿下明确表示要缓一缓再动手,现在就动手,会不会让殿下不满,觉得她们是在抗命行事?
“傻啊,殿下难道还会直说她现在很烦,很想把那些家伙都砍了吗?殿下又不是你我这般的武将,殿下文雅着呢!像是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殿下怎会真心让咱们缓慢行事,定是那些大臣在早朝上叽里咕噜说一堆,让殿下生厌,这是殿下在暗中点你我!”
“原、原来如此。”
刘石英感觉自己的思想得到了升华。
在宋将军身边和在姜将军身边,好像很不一样,宋将军好像比姜将军要更懂殿下的深意啊。
刘石英仔细想想,觉得宋木槿说得没错,真想一定是这样。
于是她非常高兴地领命,下去领兵追人去了。
先把送去外头的嫡系子弟给杀了,然后再去攻打曹家坞壁,以免之后曹家有了准备,叫那些在外头的嫡系子弟逃走。
夜黑风高,四处杀人夜。
一夜过后,曹家坞壁尸横遍野,里头不光有曹家人的尸体,还有一些宋木槿手底下的兵的尸体。
比起上一家,曹家已经有了准备,确实难对付许多。
宋木槿也受了伤,这次是混战之中,有人放冷箭,她后腰中了一箭。
好在她身上穿着甲胄,挡了挡,只是箭头进入一部分,箭上有毒,好在伤口较浅,且她及时吃下解毒药丸,所以并无大事。
在一片狼藉之中,尚有余力的兵卒看着曹家的奴仆,连夜收拾出两个大院子,安放伤员。
同时还将主屋收拾出来,让宋木槿住进去了。
上次宋木槿受伤,是她自己包扎,此次不行了,军医拎着药箱赶来。
“还好伤口不深,将军又吃药及时,没有什么大碍,敷上药修养几日,应当就能好了,只是这些时日,还请将军莫要喝酒,吃辛辣之物,且要日日按时换药,莫要偷懒。”
因为后腰很疼,所以想喝点儿酒去去痛的宋木槿闻言,呲了呲牙。
“真一口都不能喝吗?”
“是,并非骨伤,不可饮酒。”
“行,几日不能饮?”
“直到将军的伤口彻底愈合前,最好滴酒不沾,还有将军最近吃肉太多,还是多吃点儿蔬菜瓜果吧。”
宋木槿想要反抗一下,对上军医那双充满统治力的眼睛后,瞬间老实了。
“好,多谢楼小太医了。”
楼心澄收拾纱布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她抬头看向躺在床上,像是霜打的茄子似得,直接蔫儿了的宋木槿,微微叹息。
“将军,在外莫要唤在下太医。”
“哦哦,忘了忘了,军医,是军医。”
宋木槿哈哈一笑,将口误一事糊弄了过去。
她现在是个“土匪”,土匪窝里怎么会出现太医,真要是被人听去,平白给殿下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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