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汁感谢
颜士玉有心跟李暮歌说一声,以后若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还请十四殿下提前知会,让她有些心理准备。
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哪怕十四殿下提前说明,大殿下也不一定能防得住。谁能想到在大公主百般注意之下,游隼还是出了事呢?邀宠变为牢狱之灾,幕后之人动手够快够狠,也够隐蔽。
“明天才更精彩,可惜你我都没法亲眼得见,真是遗憾。”
今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还是在万寿宴上,大公主和太子两边都比较克制,等到了私底下,那才叫真精彩,到时候鸡飞狗跳,肯定极为热闹。
小说里这一段曾不止一次描写到皇帝的反应,皇帝被气得暴跳如雷,几欲昏厥,李暮歌怀疑后来皇帝年纪轻轻便有点了老年痴呆迹象,很可能是被他“孝顺”的孩子们给“孝”得。
颜士玉闻言仔细看了眼李暮歌的表情,发现李暮歌眉眼全是笑意,显然心情特别好,看戏看得很是尽兴。
颜士玉默默刷新了对李暮歌的印象,这位传言中很是懦弱可怜的公主,真实的样子显然和传言大相径庭。
和颜士玉说着话,李暮歌在外头欣赏了一场壮丽绝伦的烟花表演,天空被各色烟花炸开,晕染成一层层五彩的颜色,上一秒出现,下一秒消散,璀璨艳丽不过一瞬。
连连巨响顺着五彩斑斓的光传入耳中,李暮歌浑身一松,只觉心旷神怡。
她终于摆脱了小说里既定的死亡,迈入属于她的人生,从今日起,再也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剧情杀了,至少她不用担心,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不计代价地前来刺杀她。
想来那些想要她命的人,大半注意力都会被转移到大公主党和太子党的斗争上。
这是她的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人群的欢声笑语里,李暮歌后退半步,拽着颜士玉往角落走,一直到没人的地方,才开口要求颜士玉带她去见颜士珍。
颜士玉不知李暮歌目的,她也没多问,老老实实当一个带路人。
等到了颜士珍面前,李暮歌直视颜士珍满是忧愁的眼,说了一句话,让颜士珍立刻决定带她去见颜太傅了。
“我能救大皇姐。”
六个字,让李暮歌一步从炮灰背景板的身份,迈入到大戏中有名有姓的配角之列,颜太傅那双有些浑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
他干枯瘦弱的手捋着自己有些稀松的白胡子,爬满岁月的脸上是一道道沟壑,只有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哪怕已经不是黑白分明,依旧能清晰照出世间的善恶。
“十四殿下,大殿下性命无虞,无须他人施救。老臣知晓十四殿下与大殿下姐妹情深,但莫要为了姐妹之情,冲动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颜太傅不觉得年轻的,还没有外出建府的公主能转变眼下焦灼的局势,更不觉得,大公主需要十四公主去救。
“太子与三皇姐步步紧逼,大皇姐除了承认罪名外,别无他法,父皇疼爱大皇姐,当然不会因为一只鸟治大皇姐重罪,可有些罪名,不至死却也要命,大皇姐若没法洗清嫌疑,查清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那她日后就要一直背着无君无父,意图忤逆的不孝骂名了。”
李暮歌知道颜太傅不相信她,颜士珍也不信她,后者之所以答应给她一个机会,是因为颜士珍病急乱投医了。
正如李暮歌所说,大公主眼下面对的最大危机,并不是生死,而是她的名声。
颜士珍深知大公主野心,所以她清楚,一旦大公主担上了骂名,以后想要胜过太子,难上加难,这才焦急不已。
颜士珍能明白的道理,颜太傅自然也明白,但颜士珍正发自内心的焦虑,颜太傅却颇有些云淡风轻的意味。
李暮歌不太明白,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人,究竟在想什么。
她对上颜太傅满是深意的目光,有种被这位老人翻看人生的错觉,好像她的心思,她的打算,在这位饱经风雨的老人面前,无所遁形。
李暮歌微微闭眼,再睁眼,眼中只余坚定,“所以,太傅真的不想听一听,本殿下要如何救大皇姐吗?不是救她眼下,而是救她将来。”
颜太傅颔首笑道:“十四殿下请说。”
李暮歌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她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颜太傅不时皱眉,又有时会点头附和,开口说两句自己的意见,两人一聊就是两刻钟,外头烟花声渐渐平息,李暮歌才从无人的偏殿出来,往春和宫走。
她出来没多久,就碰上了匆匆忙忙的锦绣。
锦绣见到她,大喜过望,走过来立马行了个礼,张口告罪,“奴一时不察,竟跟丢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人多,你又只有一个人,哪儿能面面俱到,不必请罪,再说了,紫薇殿附近最是安全,本殿下什么事都没有,你何罪之有?起吧,该回春和宫了。”
看着老老实实一晚上,什么小动作都没有的锦绣,李暮歌压下心底的疑惑。
难道在万寿宴上下毒害她的人不是锦绣?
还是说,锦绣后头的那位改了主意,没有在万寿宴上动手。
回程路过梧桐殿,李暮歌驻足,让锦绣去梧桐殿一趟。
“万寿宴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进去看看母妃回来没有,若回来了,就问问母妃打算如何应对。”
锦绣没多想,应了一声是便去了。
李暮歌站在原地没动,不消片刻,两道身影从梧桐殿里走了出来,正是翠玉与锦绣。
良嫔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翠玉替良嫔传句话,良嫔的意思是此事不关她们的事,老老实实呆着等结果便好,话里话外无外乎一个意思,叫李暮歌老实点儿。
李暮歌让锦绣回梧桐殿代她传话,说了几句她一贯老实,不会擅自行动之类卖乖的话。
等锦绣离开,李暮歌跟翠玉说:“你想法子代替锦绣,到春和宫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暮歌没功夫盯着锦绣,而且她也想看看,锦绣离了春和宫,锦绣背后的人会有什么反应,锦绣本人又会做什么。
第19章
翠玉做事非常迅速,李暮歌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站在自己床前的翠玉了。
翠玉不光代替了锦绣,今日她甚至还代替了白术,伺候李暮歌起床梳洗,全程没多说一句话,只言自己是良嫔娘娘不放心公主,特意派来陪公主解闷儿的人。
至于这个解闷的时间,全看公主意愿。
李暮歌梳妆完毕后,不禁夸了翠玉好几句,还赏了她点儿东西,表面上是对翠玉梳妆手艺的夸奖,实际上是对翠玉非同一般的工作效率。
等用完早膳,便有人上门了。
李暮歌本人确实是不太想出面,在前期局势还不曾明了,大家还没有将厮杀摆在明面上的时候,贸贸然出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可大公主没有办法像书中那样,靠太子“谋害手足”之罪脱身了。
她又没死,十一的死也不可能和太子掺和上,大公主如果在前期就下线,或者是陷入绝对劣势,对后面的发展非常不利。
李暮歌可不想自己还没有猥琐发育起来,桃子就已经被人给摘走了。
上门拜访的人是李暮歌的熟人,曾有过几面之缘,正是那位一直跟在大公主身边的蓉娘子。
良嫔有吩咐,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出梧桐殿和春和宫,可蓉娘不是闲杂人等,守门的宫人根本拦不住她。
当然,蓉娘不会没有规矩的硬闯,她只是让宫人帮她带话,请十四公主与她一同前往紫薇殿。
“殿下若是不想去,奴这就出面回绝蓉娘子。”
翠玉很有眼力见的主动开口,力求让自己未来效忠的主人,看见她的价值。
李暮歌表示她已经看见了,翠玉是真的很不错。
“不必,大皇姐一直以来待我不薄,如今大皇姐有请,焉有不去之理,这就走。”
李暮歌愣是一秒都不愿意等,毕竟这个机会不是别人给她的,是她亲自争取而来。
就算前期要猥琐发育,也不能一直当背景板,如果她不曾在皇帝面前露过脸,以后皇帝有什么好事儿,都不可能想到她头上来。
她必须得有一个出场,不仅仅是做给皇帝看,还得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让他们都知道知道,宫里还有一位十四公主。
要猥琐发育,不能浪,但也不能籍籍无名。
此刻紫薇殿内,大公主和大驸马跪在殿内,左右全都是朝中大臣,太子和荣阳公主也立在一旁,坐在上位的皇帝面无表情,心情显然不是很好。
有一位身着朱红臣子袍的大臣出面,拱手道:“陛下,昨日之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时端华公主也认了罪名,以臣之见,今日依罪罚处便是,念及端华公主乃是陛下之女,此罪可从轻处罚。”
“陛下,对上大不敬之罪,也能从轻处罚吗?若真是如此,陛下威严何存?”
那位大臣的话音刚落下,就又有人站了出来,一脸愤慨地开口,将事情的性质定死在对上大不敬的恶性上。
此言一出,皇帝沉思,显然是被说动了。
“荒谬!天子威严在威震四方,在万民归心,在天下臣服,独独不在重罚公主上!公主乃是陛下亲女,身份尊贵,岂能如寻常人一般,下牢狱,当众重罚!”
说话的大臣还是那位朱红袍子的官员,他姓陈,乃是当朝户部尚书,更重要的是,他和大公主的母亲是一个姓,他是大公主的堂舅。
陈家算不上根基深厚,曾经陈家还是落魄寒门,是因为陈家出了已经去世的陈妃,陈妃还生了尤其让盛天皇帝疼爱的大公主,这才在盛天皇帝执政期间一飞冲天。
而今换了皇帝,陈家依旧势头不减,是皇帝亲信之一。
而跟陈尚书争执不休的官员,则姓杨,时任吏部侍郎,他是太子妃的亲大伯。
在场那么多高官,分量比他们俩重的不是没有,但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发表意见,任由两人争执。
表面上是两种处置想法的分歧,实际上是大公主和太子之间的矛盾,他们俩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如何抉择。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开口,皇帝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由两人在他面前吵得脸红脖子粗,始终不发一言。
终于,大公主忍不住了。
她跪得时间久了,膝盖疼得很,再跪下去不一定能起来,到时候狼狈不堪,跟当众受罚有什么区别!
或许皇帝就是想让她多跪一会儿,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出这种事情,皇帝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可大公主觉得已经够了,她又不是有意的。
“父皇!儿深知,此事冒犯天颜,罪该万死,可念在儿一片孝心,并非有意的份上,还请父皇息怒,饶儿一次吧!”大公主眼中满盈泪花,“难道父皇当真要为了一只鸟,置儿于死地吗?”
她说着,任由泪水落地,打湿地面,随后又哭道:“昔日母妃在时,父皇说想要儿如游隼一般,翱翔天地,无拘无束,自那时起,儿便想成就一番事业,为父皇与母妃争光,此次进献游隼,也不过是想全了儿时心愿,谁知竟有歹人故意陷害,叫儿背上忤逆不敬的骂名,儿实在是冤枉啊!”
提到已逝之人,皇帝的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温和下来,他跟着大公主的话,陷入了那一段回忆。
彼时爱妃陪伴身侧,纵使他和大公主在朝廷上政见不合,多有矛盾,但只要爱妃还在,他和大公主就能和好如初,父女之情依旧深厚。
这五年来,大公主愈发与他生疏了,他有时看见大公主也是一肚子气,觉得大女儿真是生来讨债,半点儿不安分,叫人生厌。
可大女儿也不想这样,是盛天皇帝,他的母后将他的大女儿养歪了,陈妃在时,常常叫他多多担待些,不要寒了女儿的心,皇帝想着故人昔日音容,挥手叫宫人搬上椅子。
“都坐下吧,老大和大驸马也别跪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至于此?”
皇帝心情的好坏像是天气,好时阳光明媚,坏时雷霆万钧,偏偏无论是什么,身为臣子都得受着。
站了半天,站得腿脚发麻的众人,跟一瘸一拐的大公主与驸马两人一起,坐在了椅子上,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气氛却好了不少。
太子和三公主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愤恨。
老大就只会这一招是吧!动不动就给陈妃哭坟,哭得父皇心软,全都听她的了!
陈妃活着的时候为女儿谋划,死了还能帮到女儿,真是烦人。
太子心里暗骂不止,坐下后就给荣阳递了个眼神,荣阳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大公主擦去泪珠,看向皇帝的目光满是孺慕之情,心中则是叹息一声,她并不想将母妃抬出来,母妃已经去世,该在地下享清福,是她这个做女儿的无能。
而且像是这种事情,不能常说,人对亡者的感情是有限的,尤其是皇帝,薄情寡义至极,大公主并不想将皇帝对她母妃的那点儿感情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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