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汁感谢
符合大多数情况下皇帝和稀泥的行事作风,当场没出结果,后续也就没后续了。
“咱们那位陛下,可不是个好糊弄的性子,明面上什么都不说,私底下嘛,绝对会去派人查看一番,尤其此事还涉及西北军权,如何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去呢”
颜士玉在大理寺干了一段时间活儿后,对朝堂上大臣们的为人有了清晰认知,同时对皇帝的性格,也有了一点儿大概。
以前觉得皇帝是天子,当今皇帝又在外颇有盛世明君的赞名,那皇帝本人肯定有明君之相,如当年的太|祖、高宗等皇帝一样,或是如盛天皇帝似得,一心为国为民,体恤百姓朝臣,广开言路,知错能改。
后来,颜士玉对皇帝的想象,和她对朝臣们的想象一起,碎成了渣渣。
李暮歌笑而不语,皇帝其人究竟如何,小说已经将他写得明明白白。
李麒表面宽容,实则小气,冷心薄情,爱听好话,年轻的时候效仿太|祖,确实有盛世明君的风范,年纪大了之后,飘得很。
也就是现在太子和大公主斗得你死我活,他还有点儿危机感,要是孩子孝顺,他估计能上天!
李暮歌的笑让颜士玉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当着公主的面儿议论皇帝,她是真的胆子大啊。
她姐都不敢在大公主面前这么说皇帝呢!
颜士玉看李暮歌没有追究的意思,干咳一声,生硬转移话题,“总之,七皇子去了西北,回来后就碰上了六公主身亡的事,现在他应该还没给陛下上报相关事宜,所以大公主也摸不清他到底在西北查到了什么。”
人家都没报告工作呢,就被大公主知道他的行踪了,大公主的情报工作已经做得够厉害了。
要不怎么说大公主能成功,她甚至还想知道七皇子究竟查到了什么,这种精益求精的精神,实在是令人敬佩。
李暮歌在心里给大公主默默点了个赞,怪不得到一直到最后,七皇子和八皇子才扳倒大公主。
颜士玉说了会儿她最近探听到的消息后,就离宫了,再不走要被锁在皇宫里了。
等夜色降临,春和宫只剩下白灯笼还在亮着光,照亮了空荡荡的灵堂。
李暮歌睡前给六公主上了柱香,烧了一把纸钱。
好歹姐妹一场,死后的面子工程,李暮歌不介意帮她做一点儿。
毕竟在无数次死亡之后,六公主应该都如小说里描写得那样,为她烧纸守灵,痛哭流涕。
“母妃怎么样了?”
提到自己的死亡,李暮歌想起了良嫔。
良嫔在小说里可是哭得几次昏厥,现在六公主死了,良嫔应该会更伤心吧。
“回殿下,梧桐殿那边还没有消息。”白芍上前行礼回道,一直有宫人在梧桐殿盯着,可惜迟迟不见良嫔醒来。
“去太医院多请几位太医吧,母妃定是被六姐的事刺激到了,务必要请楼太医过来看看,他最擅长看这种神智有伤的病。”
楼太医更重脑疾,并不擅长医治心病,或者说,任何一个太医都不擅长医治心病,喊他来其实什么用都没有。
不过十四公主既然发话指明要楼太医来了,那自然要将楼太医请过来。
不巧的是,今天晚上楼太医并未在太医院当值,他前两天摔断了腿,近些日子都不能入宫伺候了。
所以最后到梧桐殿看诊的人是楼太医的女儿,女医楼心澄。
楼心澄今年三十二,自她十六岁入宫为女医,至今已经过去十六年,她入宫的时候,皇帝还不是李麒,而是盛天皇帝。
大概是因为她曾经生活在盛天皇帝统治期间,所以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韵,李暮歌说不明白,反正就是觉得楼心澄要比寻常人更稳重镇定。
也许这是楼心澄医术在身的原因,普通人看见医生,就会觉得医生很可靠。
“卑职见过长安公主,殿下万安。”
“楼小太医免礼。”
女医是宫里的官职,这个官位就叫女医,隶属于太医院,因为太医院有个楼太医了,所以大家常喊楼心澄为楼小太医。
“还请楼小太医为本殿下母妃看诊,若是母妃能安然无恙地醒来,本殿下定会到父皇面前,为楼小太医请赏。”
李暮歌见到每一个太医都是这套说辞。
她不会威胁太医,说什么你看不好就陪葬之类的话,那是医生啊!培养一个靠谱的医生,在现代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在古代简直难度爆表。
每一个医术精湛的太医,都是瑰宝!是能救命的存在!
威胁恐吓或者真砍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啊?等真病了,找不到医生,她又不能把人复活。
楼心澄应了声是,离开前没忍住多看了长安公主一眼。
她听闻长安公主的亲姐姐六公主殁了,她的母妃良嫔本就重病不起,闻此消息更是彻底昏厥,一整天了都没醒。
如果是她,一夕之间母亲和姐姐都出了事,肯定会慌张失措至极,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长安公主不光已经将六公主的丧事办好,还不忘关心良嫔,当真是懂事极了。
关键是在这个时候,长安公主依旧态度亲和,并不过度苛责宫人和太医。
这让楼心澄想起之前在华景宫的事,当时十公主重病,华景宫的宫人和太医全都被淑妃折磨得死去活来,太医还好一些,毕竟有官职在身,虽说医工比不上正经大臣,但远比那些宫人要强。
华景宫的宫人,不知换了几批了。
宫里如淑妃一般的主子才是常态,像长安公主这样心善,知道冷静对事的主子,实在是少。
楼心澄觉得李暮歌是天生性子纯善,不会为难他人,却不知有时候越是遇事冷静,越是没有感情。
感情就是会让人失去理智,当一个人处于极度悲伤愤怒的情况下时,做出的事情往往是没有逻辑,十分极端的。
感情和理智是不能同时拥有的两种极端状态,一旦同时拥有,必定是其中一方压过了另一方。
李暮歌的理智,完全能够压过她对良嫔和六公主的感情,一想到良嫔的双标,六公主的狠心,她演都演不来悲伤。
要不是每次都能回想起死亡时的恐惧与痛苦,她在皇帝面前根本掉不了眼泪。
很快,就有太医从里间出来了,李暮歌能听见锦文她们的哭声,显然这些太医没有一个能让良嫔醒过来的。
果不其然,出来后,太医一个接一个给李暮歌行礼,一脸惭愧地说自己医术不精。
还有个太医说,良嫔目前性命无虞,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六公主逝世一事,才会沉睡不醒,等她能接受了,自己就醒了。
言下之意,就是连药都不用开,全靠良嫔自己好起来。
李暮歌听完他们的话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一个太医,她就送走一个太医。
确定李暮歌真没有发火,那些太医离开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充满不真实感。
他们还以为李暮歌会臭骂他们一顿呢,传闻这位长安公主性格温和,果真不假。
想到这儿,他们心里生出几分怪异来,觉得身为一个公主,长安公主未免太温和了些,一点儿上位者的气势都没有。
直到后来,他们回了太医院,而楼太医的女儿楼心澄想出了让良嫔醒来的方法,并且真的让良嫔醒了。
李暮歌转头就跟太医令提议,说现在太医院的太医医术不精,需要历练,并且献出义诊之策,导致他们一个个被放出去“义诊”,一坐坐一天,出去两天,人直接累瘦一大圈!
在累成狗的空档,他们才惊觉,长安公主的温和,其实只是表象罢了!
此时刚离开的太医们还不知道,之后自己将会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李暮歌在听到楼心澄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楼心澄说她可以试试看为良嫔施针。
“只是此法卑职并没有十成把握,顶多五成,娘娘不一定能醒来。”
“无论几成,有希望便请楼小太医试一试吧,六姐才刚去了,若是母妃也出了事,本殿下实在是……”太累了。
几天六公主的丧事有多人帮忙,李暮歌还是累得腿疼,要是等良嫔也去了,连着办丧事,李暮歌大概会直接累趴下。
缓一缓也好啊。
楼心澄不知李暮歌纯粹是觉得太累,人们擅长用自己的经历去共情他人,楼家一家人感情很不错,所以楼心澄没法体会到李暮歌此刻厌烦居多的心情。
她郑重行了一礼,道:“卑职会尽全力。”
李暮歌点点头,等着楼心澄进去施针,结果楼心澄说这几天良嫔应该都没能休息好,此刻良嫔睡着,就让她好好睡,养精蓄锐,明日白天再来施针。
李暮歌没意见,她现在也困了,能睡会儿最好。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李暮歌起床后又去接待礼部来的官员。
一般是停灵三日下葬,皇帝下旨可以多停两天,不过因为六公主死相凄惨,又涉及巫蛊之术,皇帝怕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所以下令,明天直接下葬。
“母妃还未曾醒来,诸位大人还请同父皇求求情,无论如何,得让母妃见六姐最后一面。”
李暮歌希望下葬一事后拖两天,她真不想连轴转,可惜礼部的官员态度很坚定。
看来皇帝的命令已经正式下达,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见此,李暮歌只能任由礼部的官员布置灵堂,准备明日下葬物品,自己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去梧桐殿了。
楼心澄已经在梧桐殿等候多时,李暮歌来得时候,她的银针都已经摆好了。
其中有几根特别粗的银针,看得李暮歌脑子都清晰了不少。
“这几根,也要扎到母妃头上吗?”
李暮歌感觉那几根扎上去,无异于是给人脑袋开瓢。
“并非,这是用来扎腿的,良嫔娘娘多日未曾下床行走,经络想必都堵塞了,以免之后落下病痛,现在舒展一二。”
楼心澄看惯了病人对那几根粗针的恐惧,细声慢语为李暮歌解释,李暮歌看了看针又看了看良嫔的腿,咽了口口水。
“原来如此,那请楼小太医施针吧,本殿下在外面等着。”
李暮歌看不了一眼,太恐怖了,那么粗的针扎腿上,想想都疼啊!
她想起现代刷得视频了,针扎穿腿,来回拉扯,想到这儿,她大腿幻痛。
李暮歌在外头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楼心澄才满头大汗地出来,说:“幸不辱命,良嫔娘娘醒了。”
屋中传来锦文等宫人高兴的声音,李暮歌露出几分笑来:“太好了,多谢楼小太医,楼小太医,礼部奉父皇之命,明日便要安葬六姐,不知母妃她能不能移步到春和宫,见六姐最后一面啊?”
楼心澄闻言一惊,六公主才停灵两天,就要下葬吗?
这可是陛下的女儿,未免过于无情了。
楼心澄仔细想了想,点点头,“能,但卑职要在一旁看着,若良嫔娘娘过于激动,可能需要施针致使娘娘昏睡过去,以防悲恸过度,再次损伤心神。”
李暮歌同意此事,于是良嫔刚睁开眼,就被告知她得去见小六最后一面了。
“最后一面……”良嫔神情恍惚,她好似才与小六分开,现在小六就躺在棺材里,明日就要下葬了。
良嫔得知是皇帝要求快些下葬后,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她真的太累了,身心疲惫,灵魂好像已经抽离,根本感受不到那些强烈到几乎将她撕碎的情绪。
“是,母妃,儿请求父皇宽限几日,可礼部的大人们说,父皇态度坚决,已经下旨,不可随意更改。”
李暮歌眼中含泪,一字一句皆如啼血般悲痛。
良嫔动了动嘴唇,喉头一阵腥甜,她咳了一声,愣是咳出血来了。
“母妃!快,快为母妃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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