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汁感谢
其实很正常,大公主和太子年纪相仿,小时候肯定没什么玩伴,他们六七岁的时候,盛天皇帝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李麒忙于夺嫡,更没空管他们。
天真烂漫的孩子在一起相处,没有别人当朋友,自然跟对方玩得好。
而那个时候,荣阳估计还要人抱着呢。
萦关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以前,她其实也没真的看见过太子和大公主一起玩,她比荣阳还小,那个时候,她还在容嫔的肚子里。
这些事情都是容嫔以前跟她说起。
到了地方,萦关入内见容嫔,李暮歌则是跟容嫔见了一面,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留着干啥,母女俩好不容易见一面,肯定有很多私房话要说,她留下来岂不是一点儿都没有眼力见。
李暮歌所在的春和宫距离容嫔所居住的宫宇,已经很近了,又走了一会儿,李暮歌便到家了。
她今日没打算去国子监,甚至都没打算出宫,她在等楼心澄口中的师叔过来,给良嫔看病。
李暮歌回来的时候,楼心澄已经带着她师叔等了好一会儿了,看见李暮歌,两位太医同时跟她行礼。
“免礼免礼,这位就是付太医吧?本殿下母妃是什么情况,楼小太医应该已经同付太医说过了?”
李暮歌雷厉风行,一点儿都不磨蹭,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上来就直奔主题。
这让不善言辞的两位太医同时松了口气,他们就怕李暮歌上来跟他们说一大堆官场上的客套话,他们得绞尽脑汁才能回答无误,简直比看十个病人还累。
付太医见李暮歌确实如楼心澄所说,平易近人,与宫里大部分主子不太一样,心中轻松少许,反应也快了些,立马回答李暮歌的问题。
“回殿下,楼师侄已经将娘娘的情况与卑职一一说明,卑职已经有了大致推测,此刻就剩把脉了。”
“行,走,咱们立马去梧桐殿。”
事不宜迟,说走就走。
李暮歌带着人就往梧桐殿去了,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付太医到了梧桐殿,马不停蹄地给良嫔把脉,良嫔此刻正躺在床上昏睡,昨日楼心澄的药量已经开始加大了。
不然这个时候付太医根本没法给良嫔把脉,往常没吃药的良嫔,此刻正在发疯,寻常人压根没法近身。
付太医把着把着就叹了口气,最后放下搭在良嫔手腕上的帕子,同李暮歌行了一礼道:“请殿下恕罪,卑职医术有限,恐无法治愈娘娘。”
李暮歌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可有法子,让母妃能轻松一些?”
“有是有,可那些方法,大多会有碍良嫔娘娘寿数。”付太医非常为难,他怕李暮歌不明白其中风险,跟李暮歌又解释了一下,“不管是什么药,娘娘都已经用过了,如今寻常的药对娘娘不起作用,非得用些猛药,而娘娘身体已经破败不堪,猛药下肚,娘娘恐会支撑不住。”
用药能让良嫔清醒的活过人生最后一段旅程,但会缩短她的生命,不用药,她每天都会这么昏昏沉沉,人事不知的活着。
哪一样更痛苦呢?
李暮歌觉得,对于良嫔来说,或许清醒得看着自己走向死亡,才是最痛苦的。
她知道良嫔是个很惜命的人,她没那么豁得出去,自私的人都比较珍惜自己的性命。
让这样的人清醒走向死亡,绝对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报应,真要是让良嫔疯疯癫癫的死去,那才是便宜她了。
李暮歌眼中是无法掩盖的悲伤,她似乎不死心地追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又能让母妃清醒,又不会让母妃短命吗?”
付太医和楼心澄同时沉默不语,真要是能同时做到,那不就能将良嫔治好了吗?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良嫔的病治不好!
“殿下,臣等无能为力。”
非要为难他们的话,付太医表示,请另请高明,他们就这水平了。
李暮歌像是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低头沉默许久,最后同付太医说:“与其像个疯子,每天浑浑噩噩地活着,母妃肯定更愿意清醒些,付太医尽管用药吧。”
“殿下,那药太过凶险,还请殿下三思。”
楼心澄开口劝道,她不希望李暮歌一时冲动之下做出决定,日后后悔,再找她师叔麻烦。
“母妃现在已经有自残的迹象了,前些日子,她拿起碎裂的瓷片就往自己身上划,楼小太医,你亲眼看到的,所以哪怕今日本殿下不同意付太医用猛药,难道就能保全母妃长命百岁吗?”
自杀在李暮歌看来是一种解脱,她死了那么多次,没有一次是受不住死去活来的折磨而自杀。
活着才是真的痛苦,李暮歌每次看见敌人死去,都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她是个好人,没有强留那些人,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活着。
今日好人好事坐在良嫔身上吧。
楼心澄不说话了,她冲付太医微微点头,示意付太医,此刻长安公主所言句句属实,不会事后冲付太医算账。
付太医松口气,这才下去开药。
付太医一离开,楼心澄就想走,她可以去给师叔打下手,李暮歌叫住了她。
“楼小太医,本殿下有件事想要问你。”
“不知殿下有何事?卑职是宫中一小小女医,并不知道太多。”
楼心澄怕李暮歌是向她打听宫廷里的秘密,吓得赶紧打补丁,不敢抬头看李暮歌。
李暮歌幻视了一下现代人发评论时,后头加括号,给自己叠甲的行为。
上网发评论跟宫里说话一样,都得小心不怀好意的人,也是辛苦。
李暮歌思绪走偏一瞬,然后又转了回来,她说道:“不必担心,不是宫里的事情,是宫外的事。今日朝会出了些事情,当然,那些事与楼小太医无关,主要是本殿下在朝会上,看见了许久不曾见面的四皇姐,回来的路上,更是与四皇姐结伴,去了一趟容嫔娘娘那儿。”
楼心澄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耳朵堵起来,皇嗣的踪迹以及朝会上出事了的消息,这些是她一个小太医应该知道的吗!
算了,听都听了。
楼心澄摆烂,认为不管李暮歌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有一丝情绪波动。
没想到李暮歌下一句就让她破了功。
“本殿下想要知道,四皇姐究竟是什么病,之前甚至连出门都做不到。哦对了,今日三皇姐也上朝了,想来贵妃娘娘的病好了,贵妃娘娘又是得了什么病呢?楼小太医就在太医院,肯定知道内情,还请楼小太医告知,本殿下必有重谢。”
“这、这……卑职不能随意透露宫中妃嫔的病症……”
楼心澄吞吞吐吐地说着拒绝的话,脑子疯狂转弯,想要找出一个理由,应付李暮歌。
“随便说说吧,太医们说的话许多时候太过深奥,你简单说两句,说几个字也行啊。”
李暮歌态度温和,看不出丝毫强势,可楼心澄却被逼得满头大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随便说几个字还能说什么?不就只剩下说病人得了什么病了吗?
“四殿下先天体弱,之前偶感风寒,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楼心澄选择先说四公主的病,这病众人皆知,没什么好隐瞒。“贵妃娘娘,娘娘她好似是因魏王去世,过度悲伤,这才缠绵病榻……”
“魏王刚刚去世时,娘娘难道不伤心吗?怎么魏王去世一月有余,贵妃娘娘突然伤心到下不来床了呢?”
李暮歌相信楼心澄说四公主的话,却不相信她说贵妃的话。
贵妃肯定不是伤心过度。
这些日子,荣阳没有露面,贵妃也没露过面,太可疑了,更为关键是,魏王世子一直在宸极宫。
李暮歌想要斩草除根,可私底下无论派谁去查,都查不到魏王世子的下落。
大人能因为病重不出门,没有动静,谁都看不见人,这很正常,小孩子也能找不到?
那孩子是不哭不闹,还是一点儿病都不生啊。
说个笑话,一个从小身体就不好的孩子,亲爹死了之后,突然身体康健如牛了,还变得特别懂事,再也不哭闹了,安静的像个死人。
楼心澄在李暮歌的逼问下,特别为难地开口了。
“殿下,并非卑职有意隐瞒殿下,是宸极宫向来有专属的太医,贵妃娘娘的脉案全都由那位太医整理入册,旁人不能随意查看,卑职实在不知啊。”
第52章
身处后宫, 身居高位的妃嫔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太医,还藏着脉案不叫任何人看见。
这其实都很正常。
后宫危机重重,谁也不知道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 会不会突然出现一个满心恶意, 想将人置于死地的家伙,以上行为本质上都是自保。
不光贵妃这么做,皇后、太子、大公主和皇帝, 应该都会这么做。
李暮歌见楼心澄是真的说不出其他了,便笑了笑, 示意她不用紧张。
“不过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好紧张的,你不告诉我, 其实也没什么。”李暮歌说完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楼小太医, 你是个好大夫, 很有医德。”
她确定楼心澄是个好人,是这个后宫里, 少见的好人。
本来被吓得大汗淋漓的楼心澄闻言愣了楞,徒劳张开嘴又合上,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能感受到此刻李暮歌内心的感激, 就像是, 病人家属对医生的感激。
可是说实话,治疗良嫔那么长时间,楼心澄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明白十四公主与良嫔之间的母女关系,并不是很好。
有时候楼心澄还能听见良嫔呢喃自语的可怕话语,在那些呢喃里, 良嫔要求十四公主为六公主报仇,认为十四公主是个杀人如麻的冷漠之人。
没有一句话,是母亲对女儿的期许,甚至良嫔还说过,她的女儿都死了。
那些话,楼心澄从未对外人说过,如果十四公主听见那些话,她该有多伤心?
这个宫里,已经有太多伤心人了,能少一个是一个吧。
李暮歌对上楼心澄略带迷茫的眼睛,笑了笑,没有再说其他,让楼心澄去给付太医打下手了。
李暮歌有许多次机会,可以用各种手段拉拢楼心澄,在后宫拥有一个身份是自己人的太医,是一件好处颇多的事情。
但是一直到现在,李暮歌都没有选择拉拢楼心澄过。
因为楼心澄是个很纯粹的医者,她平生最大的心愿,大概就是能够精进自己的医术,编撰一本属于自己的医书,造福万民。
这种人,不应该将她拉入权力的漩涡之中,她不适合。
李暮歌看着楼心澄离开的背影,在内心嗤笑一声,嘲讽自己竟然还有善心。
她甚至还能将那一份善心用到和自己关系并不亲近的太医身上,李暮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圣人。
想到这儿,李暮歌打了个冷战。
算了算了,圣人还是留给别人去当吧,她就是个被命运玩弄的小丑,死去活来那么多次,还没将要杀她的人全都杀了。
荣阳和贵妃,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还有大公主,她今日明目张胆算计自己,是打定主意与自己撕破脸了?亦或者只是一次不轻不重的试探,想要试试看,她这个之前的盟友,究竟有几分本事?
李暮歌脑海里迅速充斥了一堆阴谋诡计,将她之前那点儿令自己恼羞的善良给驱散开来。
倒是楼心澄,到太医院给付太医打下手的时候,颇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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