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汁感谢
贵妃确实了解荣阳,她说出的话,就是荣阳做的事。
荣阳见母妃全都知道了,撇过头去,直接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是!儿是故意的!事到如今为何还要隐瞒?让外祖他们保留对父皇的期望,对朝廷的期望,又有什么用!这些年来,若不是儿在外几次周旋,请求太子,父皇早就下诏书,让外祖回长宁,归还西北兵权了!”
“现在难道比之前处境要好吗?你以为你是智者,能够掌控时局,却不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人,你让大公主查到了此事,端华她岂会善罢甘休!你这是要害死你外祖一家啊!”
贵妃气极了,见荣阳还一脸不服输的表情,气得她上前就踹了荣阳一脚。
荣阳不受控制得晃了晃身子,最后强忍着痛,跪直了。
“好啊,你现在长大了,为娘管不了你了!去,拿鞭子来!”
贵妃还真就看不惯这逆女不服输的作风,荣阳越是不顺从她,她就越要让荣阳明白,不管荣阳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到了她跟前,就是个女儿!
女儿就该听母亲的话,父母让她如何,她便该如何!
“娘娘!还请娘娘息怒!”
兰芝跪地替荣阳求饶,她怕贵妃怒气上头,会活活打死荣阳。
荣阳闻言则笑了,眼中满是爱意,又深藏着恨意。
她像是要报复贵妃,再度张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扎在贵妃心上。
“当年,外祖父外祖母让你进宫为妃,你心中百般不愿,还是屈服了。我与小五降生后,你总说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究竟一切是为了我们,还是因为你懦弱,你无能,你没法反抗外祖他们!”
“放肆!你这逆女!”贵妃被气红了眼,一抬脚踹在了兰芝身上,“贱奴,去取鞭子!”
“不必去取,母妃,儿这里有!”
荣阳从腰上拔出一把软剑,她将软剑扔在贵妃脚边,金属落地,砸在光滑如镜的青石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贵妃看着那把软剑,看了半天,依旧没有勇气低下身,将剑拿起来,砍向自己的女儿。
她只有这一个孩子了,凌家未来能不能功成身退,能不能保全性命,一切希望都在荣阳身上。
她不能再失去这个孩子了。
见贵妃迟迟没有动作,荣阳脸上的笑愈发狰狞,眼中则流出泪来。
她说:“小五已经走了,或许这天下真的有神,又或许是人为,但谁在乎呢?母妃你不在乎,儿也不在乎,他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因为他纵使有超越常人的武功,依旧懦弱无为,就和年轻时的母妃一模一样!”
贵妃还是没有说话,荣阳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冲刷脸上的笑意,等她平静下来后,她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哭过之后,荣阳心里反倒舒服了些,她起身,刚刚被贵妃踹过的地方隐隐作痛,让她的动作显得格外吃力。
兰芝想要上前扶她,却因为刚刚贵妃的一脚,爬不起来。
荣阳晃了晃身子,站直了身体,她已经比贵妃要高了,她还年轻,贵妃已经老了。
就跟皇帝一样,他们都老了。
荣阳俯身将地上的兰芝扶起来,她没有说话,一切都很沉默。
屋里只有她们三人,如此私密之事,怎可能在一堆人面前说。
“若不让外祖他们清醒过来,儿如何能动用西北军?手上无兵,又怎能算作掌权?儿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军械图会遗漏到长安手里。”荣阳惨然一笑,“母妃,咱们凌家好像一直缺了一点儿运气,盛天皇帝在的时候,母妃在女将和宫妃之间,选了后者,让凌家比不上姜家,生孩子的时候,母妃又晚了皇后两年,让太子先降世。”
贵妃呼吸一滞,随后她也冷静了下来,转过身,跨过脚下的软剑,她坐回上位,平淡地说:“所以,你这次又倒霉了,被大公主抓了个正着。”
荣阳摇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母妃,说:“不,这一次运气站在儿这一边,长安她不敢让那场火的真相暴露于世人面前,所以她为我背叛了端华。正好,外祖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父皇查不出凌家来,该轮到杨家倒大霉了。”
第53章
接下来的几天, 朝堂上似乎格外平静。
朝会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样子,没有一点儿热闹可看。
李暮歌也没在朝会上看见那个温和的四公主了,只剩下让她越看越烦的前头几个人。
倒是听说大理寺的大牢挺热闹, 天天人来人往, 都是为了捞人的。
这个八卦是颜士玉告诉李暮歌的,颜士玉人是离开大理寺了,她之前交得朋友还在大理寺, 大理寺一些小事,颜士玉比邹少卿知道得还快。
李暮歌能感觉到, 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假象,真正的滔天巨浪藏在后头,看这几日在朝会上, 太子和大公主都格外安静,就能知道,他们私底下绝对正在酝酿更加难以解决的祸端。
不过这些暂时和李暮歌没什么关系。
甚至和荣阳都没什么关系, 凌家一直没有回长宁, 皇帝派过去查军需官的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火烧起来,烧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下,李暮歌在文绮楼见到了多日不见的覃韵诗。
自打和崔珏成婚后, 覃韵诗便开始在李暮歌面前“休婚假”了, 李暮歌觉得人家新婚燕尔,确实不应该过多打扰,因此没有主动去联系覃韵诗。
覃韵诗在崔家等了好些天,李暮歌迟迟未曾说要见她,直到今日, 她才收到李暮歌的消息,前来文绮楼相见。
这些日子,覃韵诗在崔家过得并不顺心。
倒不是因为其他,主要是覃家和崔家的理念不同,让她和崔家人平日里相处还好,一旦涉及到朝堂,就会爆发矛盾。
第一次矛盾爆发,是在覃韵诗几句话将关心自己立场的公公敷衍走后。
她跟夫君说明朝廷之上的僵局,让崔珏千万别学崔家那些听老祖宗话听傻了的长辈学,远离朝堂根本不可能保全家族,只会让家族在这种安逸之中,一日日衰败下去,想要让家族昌盛,必须去朝堂上,跟人争,跟人抢。
想当远离权力斗争漩涡的人,需得明白,有人就会有斗争,除非是一家子一起得道升仙了,否则谁都别想逃离。
覃家是这样教育覃韵诗的,崔家则自有一套理论,崔珏不想跟她一起卷到夺嫡之争来,于是矛盾爆发了。
这些日子,新婚夫妻俩没少爆发争吵。
覃韵诗感觉她和崔珏走不长。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样下去距离相看两相厌的结局,没有多远了。
“崔氏一族的想法都差不多,远离朝堂,远离纷争,之前在大婚之日,将姜家人请来,又送了请帖给太子与大公主他们,已经是崔家能做到的极限。”
覃韵诗坐下来后,就跟李暮歌吐槽起崔家来,李暮歌正好想要了解一下这个千年传承,被世人称赞的大家族究竟是什么样,于是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程。
覃韵诗说完这一段话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也表示自己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了。
李暮歌笑道:“如此说来,崔家只想要提供一个戏台子,谁想要上去唱戏都行。”
崔家就是提供一个平台,剩下的任由选手发挥。
李暮歌心想,这倒是个不错的自保之法,既保证了崔家不会错过任何大事,又不至于被卷入纷争之中。
有参与感,还没有什么危险,挺有智慧的一种安排。
覃韵诗好像从李暮歌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丝赞赏,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认同崔家避世之说,不打算拉拢崔家吗?”
覃韵诗本想要拿崔家和覃家当她的后盾,以换来在李暮歌身边第一的谋士位置,日后让李暮歌能够更加亲近她,而不是亲近颜士玉。
覃家现在太缺一个皇嗣了,既然选了李暮歌,他们当然希望能够拉近和李暮歌的关系。
崔家不配合她,才是覃韵诗现在对崔家怨气十足的真实原因。
“拉拢还是要拉拢的,总不能因为崔家不想干活,就完全无视崔家,只是拉拢要有方法,有手段。你可认识工部侍郎崔明璋?”
李暮歌对崔家可眼热了,不比她对姜家差多少,只是无论崔家还是姜家,都不是很好攻略。
李暮歌最后决定先从一个人身上下手,那就是崔明璋。
大公主的人能在朝会上说出工部隐藏的事情,必定是崔明璋倒戈向大公主,将旧主老底掀开给新主子看了。
崔明璋的背叛被大公主摆在了台面上,当日朝会没有将荣阳彻底压下去,后续荣阳绝对不会放过敢背叛她的人,崔明璋在当天,就被请到大理寺去了。
明面上说,是请崔侍郎配合查案,实际上根本是抓起来审了。
大理寺卿是温川,算是大公主的人,可是温川表面上是中立派,此事还全程被皇帝监视,根本没法动太大的手脚。
所以大公主保不了崔明璋平安无恙,顶多让崔明璋不至于死在牢里,崔明璋在大理寺的日子,绝对好过不了。
“崔明璋……他不是崔家嫡系,在下没有见过他,但在下之前听说过他的名字。”
覃韵诗仔细想了想,脑海中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脸可以跟崔明璋对上,于是她只能十分可惜地摇摇头,表示自己算不上认识此人。
“他也去了婚宴,当了宾客,还管你叫婶母呢。”李暮歌冒出来一点点恶趣味,“他今年都三十多了。”
对于自己年纪轻轻让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喊婶母的事,覃韵诗接受良好,她在覃家辈分也高,还有人喊她姑奶奶,只是加了一辈算不得什么。
见覃韵诗没有丝毫表情波动,李暮歌很是无奈,一些快乐注定了只有她能懂。
“呃,殿下,三十多岁能当上工部侍郎,算是比较少见了,可见崔明璋本人颇有才华。”
覃韵诗不知道李暮歌为什么看着自己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废话。
李暮歌见状不为难覃家这位大小姐了,直接说道:“他与崔家其他人不同,他之前为荣阳公主办事,后来又成了端华公主的人,眼下他被困大理寺,在大理寺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若是能有人帮他一把,或许,他会再度易主。”
覃韵诗明白了,这是想要去拉拢这位崔明璋。
她微微皱眉,不是很赞同:“殿下,崔明璋此人无忠心可言,有了第一次的背叛,他或许也会背叛咱们,况且连端华公主都没法将他从大理寺救出来,旁人也很难帮他。”
覃韵诗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手下可以不聪明,但不能不忠心。
一个不够忠心的属下,绝对不能重用,最好是不用,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属下什么时候就会给你后背来一刀。
“端华公主和太子现在剑拔弩张,互相盯着对方,任何一点儿动静都会引来对方的警惕,他们不好轻举妄动,才给了咱们可趁之机。”
李暮歌不觉得自己救不出来人,她要是真救不出来,她就不提了。
工部这条线,她必须将自己完全摘出去,保证此事不会让皇帝怀疑,她在背后有所算计。
崔明璋是工部侍郎,他的证词可以左右事情发展方向。
李暮歌继续说:“本殿下不在乎崔明璋究竟是否忠诚,只要他能办好一件事就行,覃家能否将崔明璋从大理寺救出来?或者让崔家动手帮忙?好歹是崔家旁系子弟,崔家总不能真见死不救吧,那可是一位侍郎啊。”
覃韵诗只能应是,说自己会尽力。
李暮歌见覃韵诗答应了,便知道此事多半会成功。
因为这是李暮歌交给她的第一件正事,覃韵诗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一定会想办法做好。
崔明璋这几日在大理寺中,确实过得不太好。
刚进来那两天,谁都不搭理崔明璋,无论是太子一方的人,还是大公主的人,都顾不上崔明璋,崔明璋也乐得自在,最好能一直忽视他到最后。
结果没过两天,皇帝的人来审问他了。
崔明璋本以为问他的问题,应该是围绕那军械图的事情,他只是见过军械图的证人,曾经受人蒙蔽,以为军械图没什么问题,送去造武器,后来看管不力,让军械图原件焚毁,最后拿出长安公主画得图,上交给查案的大公主。
从此事中,他没有多大的过错,顶天了给他安一个疏忽职守,识人不清的罪过。
可谁知,进来问他话的人,上来问他是不是和西北军有联系,军械图是不是他强迫陈主事所画,是不是他一直在遮掩西北军的军需官倒卖军械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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