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汁感谢
宁泽世正巧过来,刚下车就看见李暮歌在门口吹冷风,赶紧过来关心地询问两句,怕李暮歌被风吹病了,化雪的时候,风最冷了。
李暮歌回身同宁泽世点点头,道:“舅父晨安,我才刚到,没站多久。今日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啊。”
宁泽世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没亮,但从漫天星辰能看出来,今天确实是个大晴天。
“嗯,天气是不错,快进去吧,一会儿被风吹得头疼便不好了。”
宁泽世语气里满是担忧,李暮歌自然点头,收下了这份关心。
去紫薇宫的路上,李暮歌问了宁泽世一些问题。
下大雪,长宁城内有没有房子倒塌,这场大雪是只有长宁在下吗?别的地方的雪下得大不大,百姓能不能安全过冬。
宁泽世面对这些问题,有些答不上来,他是国子监的博士,这些事情不归他管,他往常也没关心过。
他只能将过往的事情跟李暮歌说一说。
“去年也下了几场大雪,当时压垮了不少房屋,好在那场雪是在白日下得,只有寥寥几人被房屋砸伤,没有百姓死亡,北地那边年年下雪,当地的百姓早在入冬之前就已经囤好了过冬的柴火,修缮了房屋,朝廷每年都会在入冬前,给会下雪的地方拨一笔修葺费用,这些事情,一般都是工部在管。”
去年没有发生雪灾,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年,大家按照过往惯例行事即可。
李暮歌听到这些事情是工部管,心中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她问道:“今年工部官员频繁调动,入秋之后,工部的大人们几乎都进了一次大理寺,修葺一事,他们还能做好吗?”
“这……应当可以,工部尚书侍郎们只需签字下发钱款即可,各地都是由当地的县令经手,殿下放心吧,底下的官员为政绩,不会太过分。”
钱到了底下,能有多少用在百姓身上,全靠底下官员的自觉,不过一般来说,像是这种修葺费用,底下官员不会贪太多。
真要是治下的百姓全都死了,他们上哪儿收税去?官员任期时的政绩考察里,税收和人口都有要求,但凡是个当官的,在这两件事上,都不会特别敷衍。
除非天下大乱,没人考察他们的政绩了。
李暮歌抿了抿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和宁泽世脚程都很快,不消片刻就进了紫微宫内。
紫微宫内四角放着火炉,进来上朝的官员多,纵使没有烧地龙,里面也很暖和,李暮歌站在了前列。
她抬头就能看见上位空荡荡的龙椅,在她面前站着大公主和太子,她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得非常靠前了。
现在大公主和太子都还没来,她就是站在皇嗣之首位,站在她前头的人,已经一一被她除去。
就还差最后两步,她便能走到最后了。
李暮歌长出一口气,像是在劝自己,不要急,越到最后越不能急,她需得一步步踩稳了。
“长安,咳咳,你来得好早啊。”
李暮歌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竟是常年抱病不出的四公主。
萦关今日面上竟有几分血色,看上去还挺精神,只是还有几声咳嗽,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今日天寒地冻,四皇姐怎么来上朝了?”
李暮歌是真觉得奇怪,四公主平日里都不乐意上朝,有时候身体还可以,也会称病不来,结果今天来了。
外面的雪还没化,对于四公主那副风吹就到的破身子来说,今天出门真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了。
“我也许久没有出来过了,长安你前段时间搬到了公主府上住,这些时日下来,可有哪里不合心意?”
萦关这意思就是说,如果李暮歌哪里不合心意,可以跟她说,她能帮则帮。
李暮歌摇摇头,说道:“我带在身边的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和宫里住着差不多,就是上朝不如住在宫里方便,怕赶不上,每日都得早起。”
李暮歌说了一下自己为何这么早过来。
怕迟到,所以早点儿来,尤其是这种特殊天气,更得早些出门,以免路上发生意外,耽误时间。
上早朝虽然也是上班,但在这个封建社会,早朝迟到和上班迟到可完全不一样,上班迟到最多是被扣个全勤奖,早朝迟到,以后都可以不用来了。
主要是会让皇帝不满。
想到这儿,李暮歌抬头看了一眼依旧空荡荡的皇位,以及空着的太子和大公主的位置。
“怎么还没到?”
李暮歌觉得奇怪,这个时间,太子和大公主应该已经到了,有时候皇帝起得早,皇帝估计都能到了。
正说着,太子和大公主一前一后的进了大殿,太子面色阴沉,没有丝毫笑意,而大公主则是一脸笑容,说是满面春风也不为过。
大冬天的如此高兴,肯定是发生了一件对太子来说,影响很不好的事情。
李暮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后恭敬地朝太子和大公主行了一礼。
太子以往会等李暮歌行礼后再走,而且还会说一句,你我兄妹不必客气之类假惺惺的话,但今日他只冲李暮歌微微点头,随后站在了皇嗣的最前方。
大公主成了往日的太子,等李暮歌行完礼后说道:“你我姐妹,不必客气。”
“礼不可废,并非客气。”
李暮歌用往日搪塞太子的话来搪塞大公主突如其来的热情,这让太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太子狠狠瞪了大公主一眼,成功让大公主笑得更开怀。
甚至都笑出了声,不过大公主顾及到那么多朝臣看着,也没多说什么,伸手拍了拍李暮歌的肩膀,走到了李暮歌前面站定。
自打荣阳死了之后,大公主和李暮歌之间的关系变得好了一点儿,或者说是大公主单方面对李暮歌好了许多。
跟以前那种亲密还是没法比,但绝对不是对待敌人的态度,李暮歌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大公主打招呼她就也打,大公主冲她笑,她也不会给大公主摆脸色。
但多余的就没有了,在李暮歌心里,大公主就是下一个目标,她可忘不了对方说卖她就卖她的挖坑举动,再说了,她想要继续往前,大公主就必须离开此刻的位置啊。
李暮歌站在大公主身后眯了眯眼,听见了身后四公主的咳嗽声。
真是奇怪,怎么每次大公主要搞事情,四公主都会上朝来,次次都没落下,每回都在朝堂上看热闹。
李暮歌心里想着,皇帝来了。
经过了一个秋天的求仙问道,皇帝看上去非常精神,虽然鬓角长了白发,但脸色红润有光泽,瞧着很年轻。
皇帝将其看做是仙丹灵药的效果,最近是愈发上心求仙问道的事情了。
要李暮歌说,就算是个重病病人,天天吃那么多补药,身体也会好上一阵子,但能好多久就不一定了。
吃补药的同时还吃一堆重金属,先不说补药吃多会不会补过头的问题,就说那些重金属,在身体里堆积时间久了,人绝对会出毛病的。
早晚的事情。
皇帝自己不清楚自己的情况,还以为那些药真的很有用,近来吃药的频率又有上升。
大公主这个大孝女,更是没事儿就往宫里送药,导致皇帝在平衡太子党和大公主党两党时,都没有给过大公主坏脸色,顶多是对太子更温和一点儿。
今天皇帝坐下来后,更是神情温和地看了一眼太子,又温和看了一眼大公主,没有明显差别。
这和以前很不一样。
大公主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同。
以前太子弱于她的时候,皇帝的表现往往是很冷酷绝情的,比如一开始太子接触朝政,怕她在宫中阻碍太子,便让她与驸马提前完婚。
又比如,后来每一次大公主党较为强大时,皇帝都会直接将大公主的人贬走,这些年来,因为卷入党争而被贬他乡的官员,数不胜数,没有一次皇帝会手下留情。
大公主想到以前,又看看现在,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她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心里略有些酸涩,因为今日太子要吃亏而兴奋的心情,都不可避免的低沉下去。
朝会开始,皇帝没有让众位大臣和往常一样汇报工作,而是先提了一句东安县。
他拿出了一本弹劾折子,说这是大公主所写,弹劾东安县令苏铭草菅人命,侵占良田等罪名。
皇帝本想让大理寺去查一查,后来想到大理寺那热闹的大牢,到嘴的大理寺变成了御史台。
御史台负责监督,很少会直接办案,不过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御史台的官员们办办案也行。
尤其此事涉及到地方官员,监督地方官员本就是御史台要做的事情,不算是特别越权。
大庄朝堂之上各种职权分配不明,官员之间的越权行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说完苏铭后,皇帝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太子,说苏铭曾是太子门客,此事太子也要负一定的责任,让太子日后好好治下,不要什么人都收作门客。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光是指责太子御下不严,还在指责太子为了礼贤下士的美名而做戏一事。
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这么说,基本上等于将太子的脸皮给撕掉一层,以后太子还想通过此举来赚好名声,别人肯定会提起今日之事,背后嘲笑太子虚伪。
李暮歌没有站在太子前头,看不见太子的表情,但是从太子僵直的后背,以及声调不是很高的谢恩声中能看出来,太子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之后皇帝又回归了平日里上早朝的作风,听六部尚书轮番上阵哭穷。
李暮歌听得都有些耳朵生茧子了,前几日凌长寿还在长宁的时候,这些尚书都有所收敛,现在凌长寿回西北了,他们又开始了。
皇帝的心情从头到尾都很不错,哪怕中途说了两句太子,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散朝的时候走得又稳又快,不知道这会儿赶着回去,是不是又想吃仙丹了。
“长安,父皇今日精神气十足啊,没想到入冬后,父皇的身体反倒更好了。”萦关同李暮歌说着话,低声咳了两声,说:“记得去年,父皇刚入冬就患了一场大病,三日不曾上朝,太医们说父皇需得好生保养,没想到才一年,父皇身体就保养得这么好了,不知是宫里哪位太医出手,帮父皇调理身子。”
李暮歌听出萦关的言下之意,是想要结实一下那位太医,估计是想给自己的身体也调理调理。
今年以来,萦关公主大病小病不断,健康的日子没几天。
“大概是大皇姐和丹阳子神医吧。”
大皇姐献丹,丹阳子炼丹,这两人配合着,才让皇帝的身体看上去那么好。
“大皇姐?”萦关知道丹阳子,却不太清楚大公主所为。
她常年卧病在床,接收的信息有限。
而且大公主献丹也知道避着点儿人,后几次献丹,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真要是宣扬的人人皆知,那弹劾大公主的折子,怕是能堆满皇帝的桌面。
也就第一次献丹的时候,没怎么避着人,不过那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八皇子献图后得圣宠,南下巡按一事吸走了大半。
后来杨家又送了丹阳子入宫,大公主就成了整件事里的背景板了。
她本人也有意低调,献丹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纵使效果好,依旧不能遮掩其中功利谄媚之意。
李暮歌知晓,是因为她在大公主府上有很多眼线,颜士玉安插在颜士珍身边的人,穆盈栀安插在郡主身边的人,那些人会将大公主所有行动,一一传到李暮歌耳边。
“主要是丹阳子道长,他是个神医,不过他恐怕更擅长求仙问道之术,并不是很擅长调理身体,四皇姐还年轻,多往外头走走,身体会好起来的。”
李暮歌怕萦关真的跑去找丹阳子,去要什么调理身体的方法,跟着老登一起嗑丹药。
萦关没得罪过李暮歌,一直以来都很低调,基本上不会冒头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所以李暮歌没想过要她的命。
萦关点点头,笑道:“多谢十四皇妹的关心,只是我这身子,恐怕不是靠多走走就能好的,求神拜佛都不过是假的,这么多年来,母妃为我求得神佛已经够多了,又有何用呢?世上从无神灵,不过是骗人的说法。丹阳子道长纵使真能化腐朽为神奇,我也绝不会去找他。”
萦关说到最后,面露几分决然,那些坚决的情绪,竟然冲淡了她身上的病气,表现出几分强势来。
李暮歌信萦关说的话是发自真心,她只是没想到,萦关竟然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常年患病的人,心理应该会和身体一样脆弱,能让病弱之人活下去的理由,是精神力量的源泉。
一般来说,人会将这种源泉寄托给神灵,因为只有虚无缥缈的神灵永不会变,你心中神是什么模样,就永远是什么模样。
此刻,皇帝回了他的寝殿,有些头疼得躺在了软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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