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汀柏荣荣
至于周天子?一个刚刚登上王位的年轻王姬,如何能够施压于安公呢?
巨言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他跪坐到伯友对面,与好友共饮安国的美酒,品尝佳肴,好不快活。
是夜,九曲城城门紧闭,家家户户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在漆黑无人的街道上,不时有都城的士兵来回巡逻,身手敏捷的游侠儿跳出高墙,一身黑衣贴着墙角行走。
他行踪十分隐秘,哪怕是撞上巡逻的士兵,也没有引来注意,几次从士兵眼皮底下离开。
一路从混乱破旧的区域,走到了路宽房屋也高些的贵人们的居所所在。
然后又一路摸着黑,到了候馆附近。
候馆类似于后世驿站,是官府设下的歇脚地点,巨言和伯友以及安太后派来的其他人,全都住在这里。
还有一些别的来此地办事的贵族。
游侠看了眼高高的墙,略微助跑,轻而易举翻过了高墙,他落地后没有停歇,直奔候馆后厨去了。
不消片刻,他就办完事儿,从候馆离开,又换了一条路返回,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候馆后厨的水井边缘,有些许粉末洒落在地。
第二天一早,安国的相邦便派人前来候馆,准备接安太后的使臣入宫面见安公。
谁知接人的队伍才刚到候馆附近,就看见一片混乱。
有医士被人请入候馆内,内外吵闹声一片,隐隐能听见说是上吐下泻,昏厥不醒之类的议论。
想到里头都是身份尊贵之人,相国府上的人赶忙回头去禀告相国。
安国的相国名为渠,姓姜氏安,因此一般人都称呼他为安渠。
安渠其人与安公乃是知交,安公曾与汴国为质,安渠在汴国求学,两人自小认识,感情自然极好。
只是近些年,安公的脾性越发不定,安渠有时候都会被他呵斥。
一听说候馆出了事,安太后送来的使臣也昏迷不醒,安渠立马变了脸色。
而今天下确实无人将天子放在眼中,但安太后是安公之妹,而且安公并未称王,名义上还得听从周天子调遣,现在安国只想好好消化那几个小国,可不能给别的国家开战的理由。
安太后使臣若是死在九曲,那势必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相国可得想想法子,下臣到的时候,那候馆附近已经围满了人,其中不乏他国臣子,候馆之中,本就住着他国人。”
前去接人的安渠门客神情焦急,他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赶着回来告知安渠此事。
九曲城表面繁荣昌盛,实际上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他国的探子盯着安公,安国最近有些冒出头的趋势,那些诸侯恨不得将安公给按下去,按死安国更好。
安渠阴着脸,大步向外走,立马叫人去请九曲城中医术最好的医师,势必要保住使臣的性命。
看着满城的混乱,昨晚半夜未眠的游侠咧了咧嘴,掂量着怀中的金饼,想着要去哪儿逍遥。
他就是去送了一包药,真正下药的人不是他,而是使臣里的某一个人。
要不是怕被搜出药不好解释,也不用特意派人去送药。
几日后,身在景昌的太卜央才得到得手了的消息,他立马吩咐人将惠安君的死讯传出去,并且将脏水全都泼在了安太后的使臣身上,说他们是得了安公的吩咐,才击杀惠安君。
好不容易平息的候馆集体中毒事件,借着惠安君的死,又开始被人们议论,在安国附近的诸侯直接发文质问安国国君,是不是真的因陈年旧怨,容不下自己的亲外甥,以至于路上下手!
安公得到消息后,被气得双目通红,他对自己的外甥能有什么陈年旧怨!
他甚至都忘了子满长什么模样了!
他立刻派人写文公布天下,惠安君只是失踪,并不是死了,他正在竭力寻找惠安君,若有人能提供惠安君的下落,安国会赠壮士百金!
一时间,天下哗然,百金悬赏一出,再无人议论安公对亲外甥下手的狠辣,转而去寻找惠安君的下落。
与此同时,使臣团里有人说了安太后要匠人以及农官的事情,安公为了尽早将使臣打发走,二话不说就挑了符合要求的人,让他们带走。
等巨言和伯友彻底恢复行动能力时,他们已经被安公的人架上马车,往景昌而去。
他们想要留下的话,安公一句未听。
先不论巨言伯友二人并无才名在外,更无说出来便震惊天下的师传,就算是有,他们二人才到九曲,就为他带来一串麻烦,安公见到他们就烦,安国又不缺能人异士,留什么留,全都滚回景昌去吧!
巨言伯友在路上如丧考妣,恨不得仰天长叹痛哭一场,只觉前路无望。
沈知微这些天沉迷于种田,天天往宫外跑,一回神都过去小半个月了,她压根没意识到外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近太傅和太卜两人心情都很好。
胡幼安甚至没事儿也会笑两声,连安太后都从之前被杀鸡儆猴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沈知微有些好奇,略微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因为安国国君最近很倒霉,所以大家都高兴。
沈知微不解,沈知微想明白了。
乐子人真是古今都有,看来大家都喜欢看乐子,尤其是喜欢看敌人的乐子。
安国国君倒霉跟沈知微也没关系,所以她很快就将这个消息抛之脑后,每天该干嘛干嘛。
见大王如此淡然,近期情绪浮躁起来的众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尤其是暗中坑了安国国君一把的太卜央,他原本还想拿此事去跟大王邀功,如今见大王冷淡反应,就想明白了。
他折腾这一番,其实并未让安公伤筋动骨,最多是挨几句骂,日后将惠安君的尸体扔过去,能得坑安国百金罢了。
对安国来说,此事就像是吃饭吃到了苍蝇,没有任何伤害,只是有些恶心。
让敌人恶心算什么本事?有什么功劳?
杀了敌人,才算真本事!
太卜央心下坚定起来,他以后一定要更努力!
至于闻太傅,那就是单纯觉得大王的淡定显得他的兴高采烈特别不稳重,身为太傅,不能让大王学坏,于是他就淡定了。
淡定之后,他下定了决心。
匠人到景昌的当天,沈知微还得到了第二个惊喜,那就是闻太傅的小女儿闻桃被闻太傅举荐到了她面前。
桃代表着美丽,闻桃外表称不上绝美,但她身上有一股别于常人的气质,笑起来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十分好看。
关键是她确实很有才华,听说她师承汴国的昶子,是诡辩好手。
沈知微听到昶子的时候差点儿没忍住笑,她知道这位昶子的地位就跟古代孔子老子一类人一般无二,但她还是差点儿被扣功德。
这个架空的周朝,与真实周朝的人在起名能力上,真的有一拼。
黑首、巨言、昶子,相比之下,闻劭、妫央、闻桃与胡幼安的名字,简直太正常了。
第12章 来自安国国君的恶意 这些工匠不会说雅……
闻桃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是真的很文静。
一说话,那样子就不太符合文静的定义了。
倒不是说吵得慌,而是她说话太密,沈知微有时候听着都怕对方当场给自己来一段rap。
诡辩的能力没看见,嘴皮子确实是溜。
听闻桃说长篇大论的时候,沈知微稍稍有些走神,治理国家的人才里,应该不会包括一个话唠吧?
话唠很容易管不住嘴,这在官场上可是禁忌,所以她找个这样年纪轻,没经验还话唠的小姑娘来做官,肯定不会影响她亡国的进程。
关键是,她还给小姑娘提供了一个公务员实习岗位,以后小姑娘还想深造,简历拿出去,绝对能让其他国君争着抢着要。
沈知微这么一想,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善人。
“行,便封你为……”沈知微刚说个开头,就顿住了。
她有原身的部分记忆,对朝中官职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再加上这两天闻太傅为她授课,以前那些听起来陌生极了的官名,已经熟悉起来。
可再熟悉,沈知微也有点儿弄不明白那些官员都是干什么的。
周朝以礼乐治国,和后世的法治有很大的不同。
法在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小道,法可以管理庶民,管理部分贵族,却没法管到大贵族和王族头上。
正是因为法有一定的局限性,才导致法治无法施展开来。
这让沈知微特别不舒服,她完全没法适应一个无法无天的世界。
礼法算是周朝的法,可礼法规定的并没有那么细,杀人偿命的观点都没有出现。
沈知微一想到这儿,兴致缺缺地抬了抬眼皮,接着说:“暂入秋官名下,为从事。”
闻太傅震惊,秋官司寇乃是掌管刑罚之事的官职,现在的司寇乃是出身姜家的姜滨。
姜滨其人不足说,没什么才能,主要是出身好,但凡有点儿本事就不会还留在景昌了。
关键是秋官麾下从事也是要负责审案子的,闻桃才刚入朝,就让她去负责审案判罚,闻太傅担心闻桃做不好。
这就相当于沈知微把人安排到了刑部当侍郎。
其实闻桃口才好,更应该去春官名下,宗伯掌邦礼,与人打交道的次数比较多。
简单粗暴理解为礼部也行,也算是礼部前身。
但沈知微又不是真的要将周朝治理得蒸蒸日上,她当然不会将合适的人才放在合适的位子上。
闻太傅还想说什么,闻桃递给父亲一个眼神,父女俩谢了恩典,领下差事。
沈知微还要去看匠人,盯着他们打铁锅,见这边没事了,就让他们先走。
闻家二人一出宫殿,闻太傅立马问起闻桃:“刚刚在殿内,你为何要应下司寇从事的官职?你若是做不好,辜负大王的信任,又该如何是好呢?”
“阿父不必担忧,大王既然愿意点儿为司寇从事,必定早有安排,况且,儿还没有去做,阿父如何认定儿做不成呢?”
闻桃是个性子坚韧的人,说难听点儿,就是很倔。
她认定的事情,她是一定要去做的,并且还会做到最好。
一如当年她要读书,就一路读到了汴国,她想要名师,就愣是求着昶子收下她为徒。
现在她要报效大王,那大王给她的任何恩典,她都会做到最好。
回去就翻书,她定要背下所有礼法,还有管理庶民的律法!
沈知微带人去看那些工匠。
带着的人自然就是胡幼安。
现在沈知微最信任的人就是胡幼安了,因为对方和原身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有恩于对方,最主要的是,这几年原身和胡幼安没见过面。
无论沈知微性情上有什么变化,胡幼安都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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