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汀柏荣荣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看上去都太真实了,而她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每天接触到的人和事,全都像是过去历史里的一段真实的事情。
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的。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沈知微就没办法真的将这个世界当成一个无所谓的游戏世界,随时都能重启,死去的人随时都能复活。
玩家之所以被称为第四天灾,是因为玩家为了完成任务,可以做出任何超出人的认知的事情。
归根结底,是因为玩家知道,游戏世界的一切都只是程序,所以玩家可以随心所欲。
沈知微躺在床上的时候,叫出系统,问了系统一大堆问题。
然后得到了系统一大堆人机感十足的回复。
看着那些回复,沈知微的情绪才逐渐好转,只有系统的存在会让她清晰的认知到,她是现代的沈知微,而不是真正的周天子,更不是什么天命所归的天子。
她没办法改变最后的结局,天下一统前,她这个天子必须成为旧朝代的车辙,被新朝代覆盖。
在沈知微坚定自己被安金的努力冲击得摇摇欲坠的亡国信念时,安太后秘密接见了两个人。
那两人正是被安公强硬着送出九曲城的巨言与伯友。
巨言与伯友真心觉得自己命苦。
原本想要借着出使的名义,彻底留在安国,拼一份前途,谁知道队伍临走前,被塞进来一个惠安君。
塞进来就塞进来吧,大不了顶着些风险,路上走快点儿,在大王拦截惠安君之前到达安国。
可谁知道,前脚他们刚出景昌城,后脚游侠就一拥而上,将惠安君给乱刀砍死,脑袋都被砍下来了。
惊惧之下,又是杀人灭口,又是挖坑埋无头尸,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到了九曲,还跟安国相国联系上,就等着入相国府上做门客,再一步步施展才学,立足安国,自此荣华富贵享受不断。
结果天意弄人,吃个饭的功夫,他们就全被撂倒了,差点儿没能再睁开眼睛,等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们都能看见景昌城的城门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景昌城。
不一样的是,出去的时候,他们是风光的使臣,回来的时候,他们是肩上扛着人命的罪臣。
纵使无人问罪,他们自己心里也忐忑极了,惠安君死的时候,他们带去安国的那些心腹,可全都看着呢。
现在那些心腹也跟着他们回了景昌城,但凡安太后问一句,他们估计就得为惠安君陪葬!
巨言急的不行,回来之后就一直想着,要不要将那些心腹全都杀了灭口,只要没人胡说八道,他们自然可以安然无恙的通过安太后的试探。
还是伯友劝下了他,不光劝了他,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惠安君之死的真相若是曝出,有罪之人不止巨言伯友二人,随行的护卫与臣民全都是罪人。
大家都有罪,那为了洗清罪名,最好是说一样的话,找出一个让安太后满意的罪人来。
巨言本来想说是大王出手,伯友让他仔细想想,短时间内他们无法去安国,真的要得罪在景昌的周天子吗?
巨言顿悟。
今日安太后唤他们二人入宫,问他们惠安君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巨言和伯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一个人来。
安公寿。
两人其实也记恨安公不计情面,将他们直接撵回景昌的事情,现在将罪名全都推在安公头上,他们一点儿都不心虚。
安太后大惊。
“这几日,吾日夜难安,思念我儿,多日于梦中恍惚见子满,子满身着血衣,于床前恸哭。吾不明梦中子满之意,如今想来,他定是被他舅父所杀,故而连声喊恨,难以平息身后之怨!”
第16章 给安公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让闻桃写一篇……
安太后越说越恨,她本来就对兄弟不满,现在唯一的孩子被人所杀,满腔愤恨全冲着安公去了。
见安太后连派人去查一查的想法都没有,就直接认定了安公是动手的人,巨言和伯友齐齐松了口气,知道这个替罪羊选对了。
“太后,安公如今坐拥安国,一心壮大安国,而安国自他为国君以来,确实日益强大,这些年连吞数个小国,已成安地一霸,纵使是想为惠安君报仇,也难以实现啊。”
巨言怕安太后一个冲动,直接派兵去攻打安国了。
身为太后,天子名义上的母亲,安太后手里也有自己的部曲,能够调动一部分军队。
安公到底只是诸侯,而非真正的大王,若是安太后想要对付他,不需太多名头,上位者可以对下位者发动攻击。
就像是大国可以吞并小国一样。
但发动攻击后能不能打败安国,成功达成目的,那就不一定了。
反正以目前的实力来看,安国已经雄踞一方,难以撼动其地位,而周王室日渐衰退,根本没有和地方豪强掰手腕的力气。
巨言的话让安太后沉默了下来,她深吸口气,强行压住自己满腔怒火,逐渐理智占据上风。
“两位可有妙计?”
巨言和伯友为安太后做事,也勉强算得上是安太后养得门客,此刻安太后向他们问计,是很正常的事情。
巨言和伯友对视一眼,均是摇头,安太后对上安国公,实在是没有一点儿胜算。
“若非我儿已死,他岂能这般放肆!”
安太后见两人无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翻腾一阵,气得她起身将摆放的摆件全都砸在了地上。
转眼一地狼藉,巨言伯友一句话都不敢说,只任由安太后发泄怒火。
等安太后越想越气,甚至看两人不顺眼,想要给他们两巴掌解解气的时候,伯友说话了。
“太后息怒,下臣确有一计,只是要委屈太后了。”
伯友的妙点子实在是多,巨言没想到好友这个时候也能想出破局的法子来,不等安太后说什么,他先开口催促道:“且先说来听听。”
太后没有责怪巨言,因为她也是这个想法。
伯友说道:“法子很简单,只需将此事告知天子。”
“天子?她曾经不过是个没读过几本书的王姬,难道尔等是想让那小天子去跟安公斗法吗?”
安太后立马满是嘲讽的开口,觉得伯友脑子被驴踢了。
伯友赶忙解释:“太后,无论天子曾经是什么身份,如今她都是天子,是周王室的天子,真正的天下之主,安公再厉害,也只是诸侯之一,如何能比天子尊贵呢?”
而且将难题给了天子,天子身边能人辈出,也许很快就能商量出一个报仇的计策。
伯友没想着天子能够杀了安公给她异父异母的亲兄长报仇,他就是想着将问题抛出去,只要别让太后继续为难他们就行。
安太后听着伯友的话,逐渐沉默。
好像还真有点儿道理。
“只是可能要委屈太后,需太后亲自去与大王说明,叫大王答应此事。”伯友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着,怕安太后不想去跟小辈服软,再来强迫他出主意。
好在安太后并没有这个想法,想到大王和安公斗法,安太后多少有些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快意。
在安太后看来,论性格恶劣,沈知微比之安公没好到哪儿去。
安太后又想起了那一出杀鸡儆猴的事来,她心里其实自那之后,就很认可小天子的能力,不说别的,至少在掌握权力,善用人才方面,她比先王要强。
先王身边都没有一个如胡幼安一般,身手强健还能知晓大王心思的臣子。
“备车,吾亲自去寻大王!”
事不宜迟,说动身就动身。
伯友巨言赶忙拦住安太后,让安太后想好了再去,此刻安太后情绪还未平静,别到时候大王说两句不好听的,安太后再跟大王吵起来,那到时候就彻底没希望了。
安太后听了两人的劝说,第二天一早才去找的沈知微。
一夜好眠,安太后到沈知微面前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昨天怒极的模样。
而沈知微经过一夜酣睡,同样坚定了她当亡国之君的信念,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坚定的气息。
她一早上就让胡幼安去找安金,不管是谁,今天必须把她的锅给打出来,她明天如果不能吃到炒菜,就别怪她作死了!
明天吃不到炒菜,她就去问责安寿,问问他送来一堆听不懂雅言的哑巴工匠,是不是对天子不敬!
安国强势,如果她得罪了安国,肯定会引起朝野动荡,甚至很可能被安国按着打一顿,进一步削弱周王室的力量。
距离她成为亡国之君,又进一步!
沈知微将一切都想好了,唯独没想到安太后会过来哭诉惠安君的死,话里话外让她查查究竟是谁杀了她的“王兄”。
“昔日先王在时,曾拉着你与子满的手,叮嘱你们兄妹二人要互相扶持,共同稳住大周的天下,还让你亲口唤子满一声王兄,可见在先王心中,子满就跟他的亲儿没什么两样,如今子满尸首异处,无辜惨死,大王可一定要为子满报仇啊!”
安太后说着,一咬牙就要跪下,她膝盖刚弯下,沈知微就一把拽住了她。
沈知微最近在修习君子六艺,天天不是骑马就是射箭,手上力气很足,安太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胳膊上的巨力给拽住,连带着脚后跟都起来了一瞬。
要不是沈知微身高还在发育中,目前只比安太后高一点儿,安太后很可能就被沈知微给拽起来了,双脚凌空的那种。
安太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大王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
沈知微也有点儿尴尬,可能是原身天赋异禀,反正就算是不练,原身力气也不小,现在练一练过后,更大了。
真要是把人给拽的在空中荡秋千,那接下来就别见人了,太尴尬了啊!
沈知微心里暗道,日后用力气必须小心些。
然后她松开安太后的胳膊,嘴上僵硬的继续话题:“太后不必如此,予与王兄兄妹之情极深,王兄身死,予同样悲痛,只是予并不知王兄因何而亡,是谁所杀,如何为王兄报仇呢?”
知道她也不能报仇啊,她还等着太卜央那家伙给她送能种地的人手呢。
再说了,她是那种会为人报仇雪恨,沉冤昭雪的好人吗?谁家亡国之君干这好事啊,她不去制造仇恨和冤屈,就算是她现代人的道德标准高了。
“安公寿,是他杀了子满!大王定要为子满报仇啊!”
安太后念出兄弟名字的时候,简直像是恨不得将这三个字给嚼碎了。
后槽牙都咬紧了。
看来是真恨对方,可怎么突然杀人凶手成安寿了?
安太后信誓旦旦,有十足把握的模样。
沈知微要不是亲眼目睹亲耳听见太卜央跟她说亲手杀了惠安君,她都要相信安太后了。
“这……”
“大王!一定要为子满报仇啊!”
安太后见沈知微有迟疑,一把抓住沈知微,眼睛死死盯着她,大有沈知微不同意,她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傲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在为君王谏言,君王不准,她要一死了之,千古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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