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对于一些没人性的家伙来说, 奴隶比韭菜强不了多少。
奴隶多能生孩子啊,一个接一个的生,有的死了有的活着,小奴隶又能接着生奴隶, 奴隶源源不断。
但妫央也经手过几次买卖了, 他也看见过, 那些原本麻木的奴隶,到了大王的庄子上后, 一日比一日精神的画面。
明明种地比原本伺候人还要累, 可那些奴隶却一日比一日看上去像个人。
妫央在看到那些奴隶的时候, 会发觉, 原来奴隶也是人啊,一个有自尊的人。
而且大王也不是那种嗜杀暴戾的君主,她为了阻止奴隶殉葬, 还设法招来天雷劈了泰晟候的墓。
如此惊人之举,是大王为了奴隶做得。
妫央只有在此事上,能感受到大王为君主的仁爱, 那种如同暖阳一般和煦温暖的仁慈。
“便如庄子上其他农户一般即可, 免去布税, 给予自留地。”
沈知微心道, 得释放生产力才行。
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机器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有足够多的机器, 完全可以代替一部分人工。
人能轻松很多,工作效率也会翻几倍。
人口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上升的,如果战争不停,人口还会不断下降, 与其一直将目光落在奴隶身上,不如发展工业。
这种想法就有点儿太超前了,沈知微也不打算去干,什么都让她干了,后人干什么?她是亡国之君欸,她去领导工业革命,像话吗?
“泰晟之前救下来那么多奴隶,抽一部分到景昌来,全都按照农庄上的规矩安置,景昌和泰晟附近的无主之地,可以供给庶民使用,庶民没有资格拥有封地,只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不得转卖,不得转给他人,若家中无人存世,土地被予收回,暂定土地使用权七十年吧。”
按照现在庶民的平均年龄计算,七十年土地使用权是两代人左右,着急一点儿的能达到三代人的时间跨度。
至于使用权到期怎么办,沈知微说到期可以寻官吏续期,只需出一斤粮食作为润笔费即可续期。
妫央对沈知微的这种处理方式,并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觉得不对的地方。
首先,无主之地在名义上,完全属于沈知微这位天子,天子的土地,天子想干什么都行。
别说是给庶民去种,就是直接给庶民,只要庶民拥有的土地不多,那都是合理合法的。
其实直接给庶民田地,反倒是现在大多数贵族在做的事情,庶民之所以区别于奴隶,就是庶民有恒地,有房屋。
给与庶民土地使用权,而不允许庶民买卖,在妫央看来,此举其实是在让庶民吃亏,没法买卖交易的土地,不就不值钱了吗?
可是联想到那批庶民本质上其实是奴隶,让奴隶去种地,还给他们使用权,而不是仅仅奴役他们种地,沈知微名副其实的仁君啊。
只要沈知微没有将其他贵族的土地交给庶民去耕种,她不管是用什么政策都没事儿,与其他贵族来说,这些政策毫无影响。
就好像当初沈知微在自己农庄上使用自留地制度一样,零个贵族受到影响。
只是这种政策,仅仅适用于沈知微自己的土地,她如果敢用同样的要求,去瓜分贵族的土地,那么就会得到贵族的叛乱,贵族会嚷嚷她是暴君,推翻她的统治。
这就是为什么沈知微想要废除殉葬,还要想办法引天雷的原因。
君权在当前的时代,根本没法与贵族大权抗衡。
妫央得了令后,立马去信泰晟,让闻桃将之前救下来的奴隶,分一部分过来。
肯定不能全分来,泰晟那边也有很多无主的土地,之前属于泰晟候的土地,如今全都已经到了天子名下。
闻桃去泰晟做郡守,沈知微并没有将土地也一并封给闻桃。
郡县制和分封制虽能共存,但显然两者并不是很合得来,郡县制比分封制更为先进,能直接使用郡县制,就别再拿分封制来给自己添堵了。
沈知微没有给闻桃封地,闻桃也没有讨要的意思,闻家人没几口,名下已经有先王给与的景昌附近的土地,没必要再贪泰晟的地。
没有封地,闻桃并无不满,妫央想要奴隶,闻桃十分不满。
那点儿奴隶,都不够用的!
“王都传来的消息是说,大王有意继续给庶民和奴隶分发土地,种粮食,太宰想先要过去两千人,你出征需要两千先锋,剩下那点儿人,根本不够填补泰晟的缺口。”
闻桃有些头疼地放下写满字的竹简,看向已经来泰晟两天的胡幼安,忧心忡忡地说道:“而且,钱也不够了。”
不管是安置人口,还是出征,都需要粮食,粮食不足的时候,就得花钱去买。
花钱主要是给那些世家大户,他们才能有大量余粮来卖,普通小民哪儿有余粮啊。
那些人可不能随意糊弄,粮食的价格也下不去。
泰晟百废待兴,即便将泰晟候的财产全都搜刮,也不足以覆盖整个泰晟的重建,闻桃最近是真的发愁。
到处都需要钱,而钱总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卖盐倒是暴利,可盐场那边刚刚起步,产出的盐数量有限不说,销路也没有打开,商人郑携妻去往北国,说会说服北国的贵人购买东海盐,现在不光没有拿回钱,反倒为了走关系攀人脉,搭进去不少了。
闻桃知道,这是前期必须的投入,卖盐确实很赚钱,但若是想要赚大钱,必须让贵族认可东海盐是最好的。
除了东海盐本身要成色上佳外,还需要更多贵族认可它,想要说服自家产盐售卖的贵族,去认可别家的盐,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功夫。
反正别想一夜之间暴富,那太难了。
胡幼安见闻桃眉头紧皱,唉声叹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左右看看,见屋中还有小吏在,便凑到闻桃身前,小声说:“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闻桃哪儿还有散心的想法啊,她恨不得立马将那垒得高高的竹简山全都处理好,省得摆着让她心烦。
只是她一抬头,对上胡幼安似有深意的目光,摇头的动作立马改为点头了。
两人出屋,一路往偏僻无人的角落钻去,等四周确实无人后,胡幼安才开口道:“闻郡守可知,泰晟候陵墓中,有多少陪葬?”
闻桃没想到胡幼安回问她这个。
陪葬之风,不是如今才兴起,而是自古就有,越是有权势的人,越是害怕死亡,怕死后在地下世界,无人侍奉,无金银可用,所以这些年来,王公贵族的陪葬品是越来越丰厚了。
“不知,当初胡郎中应该是亲眼看见泰晟候下葬的吧?”
闻桃说着,有些口干,咽了口口水。
胡幼安沉默点头,她抬眼与闻桃对视了一瞬,随后闻桃眼底出现了一抹碎裂的神色。
那一瞬间,闻桃好像是布满裂痕的脆弱琉璃,不用风吹,动一下就会碎了。
“看来,闻郡守知道幼安要说什么了,大王有句话说得好,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他尸体都被雷劈成渣了,又何惧其他呢?”
没错,胡幼安是在打泰晟候陪葬品的主意。
那么多金银,拿出来足够泰晟重建了。
身为泰晟候,活着的时候从泰晟不知道拿走了多少金银,现在死了,就该给泰晟做点儿贡献。
也为天子做些为臣子的分内之事,为天子分忧。
闻桃真的很崩溃。
她自小就用君子的标准要求自身,如今她尚算年幼,对君子二字的理解还不算深刻,所以有的时候会做得刻板一些,引来师姐的不爽。
但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当个君子的!
谁家君子会去掘坟,偷陪葬品啊!
闻桃整个人都不太好了,那陪葬品拿上来,真的还能用吗?泰晟候不会来找她吧?
算起来,泰晟候也是她的长辈,天下贵族一家亲,歪歪扭扭总能找到一点儿血缘关系。
这跟让她去挖自家祖坟有什么不同!
胡幼安见闻桃脸色比刚刚还难看了,就知道这件事估计不行了,闻桃她就不是干这种事儿的料。
“或许此事,该与县令谈谈。”
胡幼安来泰晟的时间并不长,见汴宵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胡幼安已经看出来了,汴宵不是个正经人。
非常适合跟她干这种不正经的事情。
小君子就不要沾手了,只需到时候睁只眼闭只眼,用钱建设泰晟就完事儿了。
一听胡幼安要去跟汴宵说,闻桃就心里一跳。
这个不靠谱的主意再遇上个不靠谱的人,闻桃都担心,到时候汴宵带着胡幼安,将附近王公显贵的坟全都挖了。
泰晟候被天雷劈了,他的陪葬品已经不包括奴隶,剩下的陪葬品也都拿走,倒不算什么大事,若是其他王公贵族也被挖了坟,一旦被人察觉,闻桃都不敢想象,届时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天子。
“这不是什么小事,一群人一起行动,必定会引来外人的目光,此事若真被人传出去,旁人不论,天子……”
闻桃知道胡幼安最在乎大王的看法,所以她希冀用大王来阻止胡幼安这疯狂的行为。
谁知胡幼安一听到天子二字,挖坟掘墓的心更坚定了。
死去的泰晟候如何能比得上大王?大王缺钱缺人,泰晟候正好有,那就拿来一用!
就和此前攻打泰晟一般,因为用得上泰晟的水运,所以要将泰晟攻下,进献给天子。
“闻郡守难道有更好的法子吗?还是说,郡守能如支持练兵一般,再出钱出粮,重建泰晟?”
闻桃无奈,当然不行,闻家又不是富可敌国的大世家,闻家一脉是被贬又回到景昌的,早已脱离原本的家族,无枝可依。
支持练兵的那些钱粮,已经是闻桃能调用的上限了。
“君子固然叫人钦佩,可这世上,不能光有君子,总要有小人。”
盗墓是一件十分损阴德的事情,胡幼安不怕,胡氏连姓都没了,她曾经是一个奴隶,她也没打算怀孕生子。
她只想为大王在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
总归是要断子绝孙了,还怕什么阴德有损,她阳德都不剩多少了。
胡幼安为了能够掘坟,甚至都自认小人了,闻桃能怎么办,只能听之任之。
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这事儿必须瞒着汴宵。
胡幼安是全家就剩一个人,所以干什么都不怕,她心中有对大王的忠诚,闻桃相信胡幼安是有分寸的。
若此事汴宵掺和进来,就拉不住了,汴宵恨不得让她父母受天罚,最好是能一脉相传的亲人全都死绝,她才高兴,为了达成目的,她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闻桃的顾虑很有必要,因为汴宵知道此事后,真的想带人将附近所有王公显贵的祖坟都挖一遍。
还好那时胡幼安已经将泰晟候的陵墓搜刮一空,短时间内,泰晟不会缺钱用了。
对此,汴宵表示很失望。
闻桃见汴宵失望后老老实实没作妖,大松一口气,然后花了大价钱,从汴国购入了一批奴隶。
这一批奴隶几乎都来自于云国和宁国,眼看就要到晚秋了,这场混战,随着冬日步伐的来临,终于有了暂停的迹象。
云宁两国纵然拉了一大堆诸侯当盟友,也还是比不过其余五国的联盟,尤其是安国,安国的军队跟吃错药一样,在战场上追着两国的军队打。
一副势要灭了两国的架势,搞得原本有意说和的云宁两国也很上头,决意入冬后暂停战事,明年过了春耕继续打。
打生打死,反正不能打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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