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汀柏荣荣
妫央派了一批人专门向外透露锻造铁器的法子,那些法子都又零碎又奇怪,听到这个法子的细作都有点儿不太相信。
只是他们已经没法接近百工坊,如果不拿这个消息去交差,他们背后的人不会乐意。
为了自己的命和前途,细作们眼睛一闭,心一横,将自己听到的乱七八糟的消息全都传回了汴国。
身处汴国的人尚未得知景昌发生的事情,还以为这些消息全都是真的,老老实实根据消息里的步骤去炼铁,锻造铁器。
结果不是炸炉,就是出一批废铁,这期间又是折腾工匠,又是耗费大量物资与钱财,他们怀疑了所有人,偏偏没有怀疑消息本身是错误的。
其造成的结果就是汴国在前线屡战屡败,不光原本的武器不够用,新武器用了就死人,后续的物资还有些跟不上了,这场大战,汴国的士兵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坏状态。
沈知微知道此事之后,暗中笑的合不拢嘴,表面上非常淡定,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转头给妫央一堆赏赐。
妫央想要首辅之位,而不是赏赐,沈知微没想到送钱还送不出去,首辅这个官职目前就是一个空架子,沈知微不太想坑一心为她做事的妫央,并将此事与妫央细细说明。
妫央还挺固执,他直言道:“首辅之位乃是大王为央亲自设立的官职,如今此官职空悬,央为何不能担任?至于说首辅之下人手不足,也不过是一时之事,日后慢慢寻搜罗人才,填补空缺便是。”
人手不足的问题从来不在妫央的考虑范围之内,妫央自己就有门客数人,实在不行,就让那些人暂且在首辅底下办事。
正好还能就是为那些门客谋一个官位,到妫央底下拜为门客的人,大多数都是家世背景一般,没法举荐为官的寒门。
如果能为他们谋一个官职,不管这个官职是小是大,他们都会很乐意。
首辅的权力极大,一旦妫央掌控首辅的权力,会比他在太宰的位置上做官,更有前途。
沈知微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她之所以不乐意让妫央成为首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并不想把内阁的制度拿出来。
原本的老太宰坐在这个位置上碌碌无为,首辅就是一个名头,可一旦妫央成为首辅,他必然是要折腾一番,内阁的制度比现如今实行的官员制度要更先进,而且如果推行内阁制度,可以顺理成章的推行科举。
毕竟光靠举荐的那点儿人,压根儿没法填补内阁制度所需要的官员基础,科举一旦推行,就涉及到培养学子。
众所周知,学校培养学生的速度,远超目前各大世家奉行的精英教育,不必太久,三五年的时间,一代学生起来就能培养下一代。
这可不行啊,这周朝不就起来了吗?
沈知微只需稍稍推测,就能看到自己永远不可能亡国的未来,所以她不能让妫央当首辅,必须将那个可怕的未来扼杀在襁褓之中!
“大王,如今胡郎中带领天子之兵正在攻打永明城,此战若胜,大王可掌控大半汴国,从此以后汴国便会消失在九州,汴国国土辽阔,仅靠景昌的臣工,根本无法实行大王在泰晟实行的郡县制,大王须得在此之前,准备足够多的臣子,央愿为大王分忧!”
?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沈知微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在攻打永明城?胡幼安?
“你刚刚说,幼安在攻打哪儿?”
细听之下能够听出来,沈知微此刻的声音正在微微颤抖,连那张素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都能看出一丝丝崩溃。
可惜此刻妫央满脑子都是想当首辅这个念头,他压根儿就没有看出,大王此刻的神情有什么不对劲。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其实胡郎中已经围困永明城数日,只是汴国的人一直在负隅顽抗,因此迟迟无法攻破城门,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等到安国的大军,胡郎中已经往景昌送来了军报,大王这几日忙着处理姜祝之事,可能还没有翻到军报?”
哪里是没有翻到军报,根本就是沈知微习惯了磨磨蹭蹭,慢节奏的处理政务,反正景昌附近也没有什么大事,她没必要每天工作那么久,所以两三天前的消息她今天都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知微以前觉得作为亡国之君,她对朝政就不该太上心,她要是干的太好了,那还算什么亡国之君?
现在沈知微直接怀疑人生,别人家的亡国之君也会因为偷懒不处理朝政,天降一座城池吗?
不对,不是一座城池,是很多座城池,胡幼安都已经打到汴国的都城了,可想而知,她已经攻破了多少座永明城前的堡垒。
沈知微被这个消息砸得头疼,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为什么她的手下要这么努力?为什么这么卷啊?这是一个亡国之君应该有的臣子吗?我不让你去打城池,你暗中发育给我一个惊喜?
沈知微沉默消化消息的时候,妫央还一无所知的继续说。
“听闻汴国的新任国君已经有意投降,只是,顾及到安国可能会屠城,所以一直在豁出性命反抗,大王若是能以仁慈之心收服汴国国君,想来永明城会在安军到达之前,打开城门。”
妫央的意思就一句话,让大王写一封劝降书,在上面写明,王师绝不会屠城,更不会斩杀城中的汴国贵族们。
沈知微闻言眼睛一亮,这意思是说,她如果不写劝降书,永明城就不会打开城门,会一直坚持到安国的兵到来,胡幼安肯定打不过安国的军队,永明城不会落在她手里,安国还会是最强大的诸侯势力,有朝一日还是能够帮她达成亡国之君的成就!
逻辑通顺,是这样没错!
沈知微刚刚塌了的天恢复了一部分,好像又有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太棒了!所以她绝对不能写什么劝降书。
“汴国的臣工与君主,早已不尊王室多年,若还让他们活着,好好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如何能算是将汴国打下了?仅靠他们嘴上的两句效忠之言,便信予收复了汴国吗?”
妫央闻言沉默,大王说得有理。
为什么很多时候,攻打一座城池后,会选择屠城,是因为这一座城里,大半都属于前一任君主的的势力。
不杀,那就得一一劝服,费时费力不说,如何能信那些人嘴上说的忠诚之语呢?
太多一时仁慈,反叫到手的城池又飞走的例子。
屠城当然不好,其中有很多很多无辜之人会随之惨死,还会滋生出许多罪恶,也会造成污名,可它是最快掌握一座城池,一个势力的方法。
收复泰晟的时候,沈知微还默认胡幼安将泰晟候父子给弄死,甚至后头还弄了个天罚,将父子俩彻底钉死在罪人的身份上,没了旧主可效忠,加之胡幼安故意放走泰晟许多贵族,这才顺利收复了泰晟城。
永明城的贵族能往哪儿逃呢?他们和汴国早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大王所言极是,央从未上过战场,到底是想的太简单了。”
仔细想想,胡幼安送来的军报也没有说过要让大王写劝降书,只是如实禀报了目前的情况。
妫央清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同时对大王的高瞻远瞩有了新的认知。
明明大王比他年纪更小,见识更少,却总比他看得更远,更清楚明白,妫央看向大王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信服。
突然接收到一个奇怪眼神的沈知微疑惑了一下,鉴于妫央时不时就会抽象一下,沈知微没有太在意这个眼神。
她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看来是忽悠住了,很好,汴国国君就再坚强地抗一抗吧,等到安国的军队过来,你们再城破!
她的亡国之路,还可以救一救!
而此刻的汴国都城永明城中,一片萧索,城门外的仗打了一场又一场,战败的消息和死亡的消息一起送回城内,无人能看见希望。
永明城已经被胡幼安的兵包围,压根没法向外传送消息,所以边关如何,永明城内的贵族们也不清楚。
或许很快,城外就会多出几家的兵,或许,他还会看见安国国君濯嚣张的面容。
坐在王座之上,颓然怔愣许久的汴国国君森绝望的想。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明明他好不容易成为强大的诸侯之一,明明他成功了!他已经向世人证明,他并不比任何人差,并不比濯差!
可为什么,被围困城中的人是他,即将被灭国的人也是他。
这不公平!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姣好的容貌,聪明的头脑,超出常人的天赋,而他,他什么都没有,如果他不是君父的嫡长子,他恐怕连国君之位都没法继任。
他什么都没有,如今那个什么都有的人,还想要剥夺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森手搭在王座上,细细摩挲上头汴国的图腾,那是一只青鸟。
青鸟在古时是象征着勇敢勤劳的神鸟,汴国的开国之君就是一个勇敢的人,他曾为当时的大王千里送去边关被入侵的消息,并且一生为大王在战场上拼杀,赢得了大王的信任,被封在汴水之畔为国公。
他不该如此怯懦,他该效仿先祖,成为一个忠诚勇敢之人。
森一想到汴国会落在安公濯的手里,就气得手指颤抖,他拿来锦布,铺开,提笔写下降书。
他本就是大王的臣子,向大王投降有何不可?反正安濯别想要染指汴国的土地,他就是全送给天子,他也不会给安濯一点儿!
于是在降书上,森直接写上“臣现将汴国土地,尽数奉与天子,以求天子宽恕”,一口气将降书写完,森将笔扔到一旁,泪水打湿了衣襟。
胡幼安正在城外观察永明城,她手上拿着汴宵连熬几个大夜画完的永明城舆图。
这张舆图比之前汴宵画得要更大,永明城附近的河川尽数入画。
越看这图,胡幼安心里越是拿不定主意。
永明城久攻不下,她不光要担心“盟友”们会赶来,还担心大军的补给会不足,景昌的底子实在是太薄了,而且很多年没有参与大战的经验,哪怕闻桃领着她的一众同窗在努力维持后方的稳定,也有很大的隐患。
时间拖得越长,对胡幼安越不利。
所以胡幼安开始想一些歪门邪道的法子了。
永明城是建立在汴水旁的城池,地势相比周边,其实是比较低的。
如果在汴水的下游筑起堤坝,汴水便会倒灌入永明城。
汴水的威胁以往并没有被重视,主要是汴水已经是汴国的中心地带了,真要是汴水都掌握在敌人手里,那汴国就随时会亡国了,还考虑什么汴水倒灌,直接考虑能不能救国吧。
不到不得已,胡幼安不想用这个办法,河水倒灌入城后,永明城基本上就算是废了。
到时候哪怕洪水退去,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留存的尸体腐烂,大疫恐怕避免不了,到时候就跟直接屠城也没什么区别。
永明城是无数学子心中的圣地,真要是被如此对待,天子名声恐会受损。
胡幼安有些纠结,到底是顾全大局,拿下永明城,啃下汴国更多土地,还是继续围城,什么都不做,保下天子的名声呢?
她纠结得连连叹气,她的副将们也没法帮忙,只能面面相觑,跟这胡幼安一起叹气。
这种诡异的场景,一直维持到有兵卒入内,带来了一封从永明城中递出来的,汴国国君亲笔所写的降书。
看见降书,胡幼安大笑不止,连日来心中积累的郁气,可算是全都出去了。
汴国国君降了,永明城归大王所有,而且汴国国君将整个汴国都送给大王了!
安国也好,其余诸侯国也好,此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等安国等诸侯国的国君接到消息,身体不好的差点儿气晕过去,身体好如安濯,气得拿剑将送信的兵卒给斩了。
可怜那无辜的兵卒,就这样成了安濯的剑下亡魂。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大王怎能如此欺安国!相国,相国!不可让汴国尽数归于天子之手啊!”
安濯气得原地转了两圈,等人将小兵尸首分离的尸体抬走,清洗完血迹,他在还存有血腥气的营帐之中,与安渠怒吼。
他为了能够拿下汴国,甚至亲自领兵出征,他如何能接受最后空着手,灰溜溜地离开汴国。
他此刻想起了当初安公寿被沈知微的指责气得吐血的衰败模样,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恨极了天子,又不敢在明面上怒骂天子,只能反复重复一句话——不能让汴国归于天子之手。
“国君息怒,天子如此无情,可别怪诸侯们各立为王了。”
安渠沉着脸,阴沉地吐出这句话。
天下很大,除了汴国外还有很多土地,安国没必要与天子在汴地上纠缠。
用汴国换一个名正言顺称王的契机,亏是亏了些,但于未来有益。
第44章 三合一! 大王的深意,央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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