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汀柏荣荣
“依下臣之见,中郎将理应在十五之后立刻动兵,前往北国,以此前攻占的十城为根基,向外侵蚀北地,若是顺利,或可在春耕之前攻下北国。”
琼玉说这话的时候说的特别顺,一看就是在心里想过很多遍了。
沈知微没想到这位也是个顶级卷王,人还没上任,就已经摸清了情况,甚至开始预设之后会遇到的事情,提前做出了判断。
该说不愧是师出同门吗?做事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的严谨。
沈知微想到了那位在汴地当默默无闻的郡守之一的汴宵,又觉得这跟师门传承没什么关系,估计单纯是面前二人性格使然。
“嗯,到时候就按照你的判断去安排,等你离开景昌,予会亲写一份王令,你代交给幼安,让她按照王令行事。”
“喏!”
琼玉到底年轻,面对大王的偏爱难掩激动,她带着王命上任和不带王命上任,在外人眼里时截然不同的重量。
带着王命,她是得大王恩宠的宠臣,不带的话,就比较平常普通了。
靠这份王命,她能在永明更早立足。
时辰不早,沈知微不说了,她明天一大早起来还有事儿要干。
过年也清闲不了半分,没办法,到了年底大事小事真的一箩筐,王室也没别人可以帮她什么,她只能自己一件件来。
去年安太后还帮她做了些事,今年入冬后,安太后就闭门不见客,说是染了风寒,要养身子。
她年纪在这个时代确实算不上太小了,沈知微一听是要养生,也就没强拉着对方一块儿干活,安国情况不妙,这位安太后的心情估计也没好到哪儿去。
虽然安太后和安国的关系一般,但安国到底是安太后的故国,是安太后的依仗,安国若真的一朝被灭,如同汴国一般,她这个安太后的日子也会变差的。
沈知微是真心以为安太后是身体不好,但大年初一,她就被打脸了。
此前跟随安太后的人——巨言和伯友,他们现在算是妫央的门客,之前妫央在永明城,他们就跟着去永明了,现在妫央要留在景昌,他们俩自然也就从永明回来,继续为主子效力。
年前回来的,过年肯定少不了走亲访友,再加上这次回来,要在景昌多待一些时日,两人有意与原本的人脉亲近一些,所以过年时大摆酒席,拉着昔日熟悉的人就是一通胡吃海塞。
他们俩原本熟悉的人,几乎全都是在安太后手底下做事的人。
那群人的能干程度还没有巨言伯友强,嘴也不严,巨言伯友没少听他们发牢骚,说安太后越来越难伺候,动不动就发脾气,他们这些做门客的,实在是过得惨。
如果能搜罗来太后喜欢的男宠,日子还能好过一点儿,要是没那个本事,就会被太后随意呵斥,面上无光。
巨言伯友甚至能从昔日同僚口中听出几分恨意,他们跟随安太后来景昌,也不是全然无所求,如今所求随着安太后亲儿子的死,彻底没了念头,还要日日受折磨,是个人都受不了。
但他们也不敢对安太后不敬,只敢在私底下说两句,发泄心中怒火。
说得多了,就管不住嘴了。
于是他们就说了安太后干得荒唐事。
安太后说是入冬后在夏菁宫养身子,其实不是养身是养胎。
沈知微听了这话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就跟听见邻居家怀孕了一样。
安太后会怀孕这事儿,沈知微早有准备,安太后经常和男宠痴缠,也没有什么避孕措施,现在才怀上,都算是难以怀孕了。
“大王!此事……”
烟霞闻言一惊,下意识去看沈知微的脸色,对上沈知微没什么波澜的双眸,顿时清醒过来。
安太后又不是沈知微的亲娘,沈知微没什么反应很正常,她又不会担心有人跟她抢母爱,哈哈,根本就没有母爱。
再加上先周王去世好几年了,这事儿传出去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风浪。
第76章 安王决定效仿周天子,学……
“大王万不可掉以轻心, 安太后手上还有宫中侍卫千人,她是太后,能统领百官,调动兵马, 不得不防啊。”
巨言见大王没反应, 急了, 恨不得直接说明白这件事。
那就是安太后是有能力造反的。
“她生的孩子没有王室的血脉,太后可以调动兵马不错, 予却没有昏庸到能被那点儿人手拉下王位。”
沈知微觉得这事儿没什么问题, 安太后想生就生, 想养就养呗, 那么大一个王宫,别说养一个孩子,养十个八个也不费劲。
那是安太后身为太后的特权, 就跟她有权调动兵马一样,只是这些权利要看君主是否全数应允,沈知微现在大权在握, 安太后想干什么都越不过她, 养孩子也一样。
沈知微隐隐感觉到了些许愤怒, 但不是因为安太后养孩子这件事, 而是因为安太后有意隐瞒她,偷偷养孩子。
安太后难不成以为她会连几个小孩都容不下?
沈知微想, 她以前连那写诸侯称王都容下了, 安太后可真是小瞧了她,关键是,安太后此举在外人眼中,确实是疑点重重, 不怪巨言觉得安太后以后可能会篡位。
隐瞒这个举动本身就没什么好心。
“大王如今稳坐天下,确实不必担忧其他,只是人还需往长远考虑,大王至今未曾有后,膝下无人……”
伯友犹犹豫豫地说着,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沈知微没有后代,安太后的孩子生下来就有威胁,哪怕以后沈知微生下未来的天子,安太后活着一天,那孩子依旧是威胁。
沈知微听出来了,这是借此来催生了。
毕竟她是真有王位要继承,以前她年纪小,先周王又刚死没多久,自然没人催,现在先周王故去多年,她年纪也大了,必须得有个后代,在朝臣看来才安心。
人指不定啥时候就会死,哪怕是天子,那也是会死的,没有后代,这偌大的天下由谁来继承呢?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摆摆手让两人闭嘴。
“你们的想法,予明白了,如今太后刚刚有孕没多久,太后年纪大了,此胎不一定能坐稳,等之后再说吧。”
沈知微不打算让安太后将孩子生下来了,不然她怕到时候安太后成天想着怎么弄死自己,扶持自己的孩子上位。
倒不是怕安太后,而是觉得麻烦,到时候真闹出事来,指不定又得往里头填多少条人命,不如一开始就将此事扼杀干净,一劳永逸。
安太后年纪也大了,这个年纪生孩子,万一出点儿事也不好,她是为了许多人的命着想。
要说安太后会老老实实守着孩子过日子,这种话天底下没人会相信,此前安太后和她那身首异处的好大儿私底下的筹谋,又不是无人知晓,况且历史上还有类似的事件给沈知微做参考,人心贪婪,安太后就不是个能守住本心过日子的人。
至于自己的继承人,沈知微打算好了,今日起就设立慈幼院,收养一些民间的孤儿,赡养那些孤寡老人。
从中挑出聪明活泼的女孩,养在身边当继承人。
对外就说是她生下来的就行,假怀孕又不是什么难事,往肚子上裹几层布的事儿。
至于孩子的爹,直接无名氏,随便捏造几个就行,反正沈知微不捏造,也有的是人给她捏造风流债,为她塑造风流君王的形象。
沈知微让烟霞去办这些事,烟霞没想到自己会被赋予如此重任,紧张到嘴唇发白,这要是传出去,那可是混淆王室血脉的大罪!
“烟霞,女子生育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没命了,予这条命还要留给天下人,不能因为一个孩子而失去,你可明白?”
沈知微一点儿都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就是觉得生孩子会要了自己的命,所以她不生。
烟霞同为女子,当然明白生孩子的不易,但是混淆血脉这可是一件大事,不是王室的血脉,真的会被天地认可吗?
“大王,非王室血脉,天地难容啊。”
“那就去找王室血脉,诸侯王被灭国之后,有的是孤儿在世上独活,诸侯王与予,千百年前是一家。”
说是王室血脉断绝,实际上压根断绝不了一点儿,往上溯几代,大家都是一个祖宗。
沈知微不介意那孩子是什么出身,只要喊她母亲,这辈子就注定是姒姓,是她教养长大,那就是传承自她。
烟霞被沈知微说服了,确实,诸侯王与周王室本就同出一家,有的甚至是一个姓。
安排好这件事后,沈知微又派人去盯着安太后,确保安太后这一胎生不下来,事情就算是解决了。
不过安太后的行为,让沈知微想起了安国,她觉得安国一直都不是很安分,等北国的事情解决,下一个就是安国。
多国对北国的大战已经进入尾声,大获全胜的自然是多国联合军,北国损失惨重,不管北国的兵卒有多么善战,也打不过那么多国的精锐。
在联盟军内部都开始商量怎么瓜分北国的时候,景昌的军队下场了。
胡幼安又任大将军,领兵攻占北地,有之前的十座城池做基础,胡幼安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特别扎实,迅速攻城略地,没等联盟军反应过来,景昌的军队已经吞下了大半个北地。
胡幼安领兵堪称神挡杀神,不管前头的城池驻扎的军队是不是北国的,她都照打不误,打得联盟军叫苦连天,不少联盟军的诸侯王都派了使臣前往景昌,想要与沈知微讲道理,让沈知微管一管胡幼安。
那些城池他们已经打下来了,就是他们的!胡幼安见城池就打,见人就杀,景昌是打算与天下诸侯王宣战吗?
诸侯王们叫嚣着要周天子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可能是打北国打上头了,以为北王这个假“天子”不堪一击,景昌的真天子同样不足为惧。
然后沈知微笑了笑,命人将使臣们一一捆好,送回各诸侯王面前,告诉各诸侯王,想要打就打,别废话。
景昌今非昔比,这些诸侯王嘴上嚷嚷着欢,实际上,压根打不过景昌,他们连苟延残喘的北王都要打那么久,甚至还要联合起来打,怎么敢跟强大的景昌宣战的?
“各位尽请告知你们的‘大王’,天子唯予一人,天下尽皆大周王土,叫他们好生等着,等大周铁骑打开他们的城门,收复失地,重塑大周王室之尊。”
沈知微这话颇有些让诸侯王等死的意思了,使臣们仓皇而走,还是被绑着押送回各国,狠狠打了诸侯王的脸。
妫央大呼痛快,但又觉得大王实在是仁慈,传信谁不能传?非要放那些使臣走干什么,要他说,就该将使臣的头颅割下,连同王令一起,送给那些诸侯王。
沈知微听完妫央的主意后,直呼妫央不做人,他不光想要使臣的命,他还想要景昌兵卒的命。
真要是将使臣头颅送去,景昌的兵卒还能活着回来才怪,那些诸侯王就算不想动手杀景昌的人,也会迫于压力杀人,到时候两边都见了血,就不得不开战了。
景昌确实强大,但也没强到一下子对上所有诸侯王的程度,如今的景昌有点儿表面光,里头还是虚得。
因为人手严重不足,打下来的地盘都需要重建,需要重新安排合适的人去接手,人才又不是地里的粮食,一年就能长成,沈知微缺人缺得都想将学宫里的学子全薅过来干活了。
但是不行,真要是安排一堆新人去管理一地,那不是重建,那是破坏。
她可不想让自己创立的王朝,如同秦朝一般,短暂如流星划过天际。
过了年又开了科举,第二次科举参与人数更多了,可选出来的人才变少了,远没有第一届的人才那么惊艳。
第一届的科举选出来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上手自己的工作,在一个领域发光发热,其中不乏有特别厉害的,刚工作一年就屡屡立功,例如琼玉、夏青这种顶尖人才,还有数十位次一级的可用人才。
第二届科举出来的人,挑挑拣拣也就十来个能用,算是可用人才,还不能立马开始用,要先培训。
因为第二届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北地那边的学子,他们虽早早来了景昌,在景昌考取了功名,但他们骨子里还是北国的学子,对普通话、简体字以及景昌的政策都不是特别理解,好好培训,估计要等个一两个月才能真用上。
北国的地盘落在了景昌手里,北王越等王室殉国,他们的忠臣也追随而去,其余学子可没那么忠心于北国,他们两年前名义上还是大周的子民,如今不过是重新回归了大周子民的身份。
最后尘埃落定,北地三分之二被胡幼安给抢过来了,剩余三分之一,由各国联军瓜分,安国拿下了较大的一块,一举成为剩下诸侯国里,面积最大的诸侯国。
安王濯也算是实现了自己之前的愿望,打下了比他父亲更大的地盘。
因为有之前打地盘不经营,以至于各地叛乱背刺自己的经验,所以这次安王拿下城池后,和沈知微一样,将当地的官员全都撤下,换上自己的人。
他是全盘照搬景昌的处理方式,沈知微得知此事后,总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儿眼熟。
之前她实行军功封爵制度的时候,好像也有几个诸侯国照搬,结果是什么呢?
结果是政策水土不服,造成了很大的动荡。
安王此举,沈知微同样觉得不太行,因为景昌是周朝正统,安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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