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悠雅是一方的试探,其他人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谢宁没想到胡家会直接的邀请自己,说是长孙满月,邀请谢宁去观礼,她记得胡家长子还没结婚吧?
张从之抱着咖啡昏昏欲睡,十分困乏的样子,“胡响那家伙的确没结婚,毕竟他的浪荡是沪上都有名的,好人家看不上他,那等不好的人家胡家又看不上,可不现在都二十六了还没结婚,整日里不是混舞厅就是逛窑子,听说前儿个还和人为了一姐儿在窑子里打起来了。”
谢宁挑拣着箱子里的零件一顿,闻言瞥了张从之一眼,“怕不是听说,而是亲眼所见吧。”
“没有!”张从之紧张兮兮的清醒了,见谢宁神情笃定,又叹了一口气,慢吞吞道,“家里那位整日里哭哭啼啼的,我就想出来松快松快,但我娘发话了不准我乱搞了,所以我去也只是喝酒听曲而已,那里有一位红梅姑娘,那小曲唱的,不错,改日你张二哥带你去见见世面。”
张从之留过洋,但相比于歌舞厅里舞女的低音婉唱,他倒是更喜欢那些个窑姐儿的小曲,说是听着有故事,喜欢那腔调。
这话说的谢宁倒没怀疑,毕竟她也知道张从之最近挺忙的,也就是厂子里的货发出去一批了才闲了点,但是很快就被张明远抓壮丁了,就是要流连花丛,也是有心无力。
不仅张老夫人看的紧,张二太太也发了警告,张从之不会明知故犯的,阮雪那个,也是给张从之吃够教训了,就想着现在好好养在家里,把孩子生下来就相安无事了。
但现实总是与人们的畅想相悖,张从之刚在谢宁厅里的沙发上睡着,谢宁还特地给人点了一小节安神香,香还未燃尽,张公馆的一个司机就开车来接张从之了。
“发生什么事了?”张从之的表情不是很好,他昨日玩的太晚了,醉醺醺的跑谢宁家里来躲着,就怕被自家夫人嫌弃翻白眼,导致现在眼下青黑,脑壳还一抽抽的痛。
司机见张从之没有避开谢宁的意思,也知道谢宁和张家亲近,因此就没再避讳,“二少爷,阮姨娘小产了。”
“什么?”张从之彻底清醒了,搓了搓脸皮子,眼眶都红了,“怎么就小产了?”
“今儿个阮姨娘非闹着要搬到公寓去住,说是二太太苛待她,结果坐黄包车的时候被两只大黄狗追着咬,现今儿在医院呢,二太太已经去了,我是从医院赶来的,那时候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
张从之赶到医院的时候阮雪就这么呆愣愣的望着天花板,见张从之进来了立即就开始掉眼泪,抽抽嗒嗒的,委屈极了。
“从之,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呜呜.......”然后恶狠狠的瞪向张二太太,
“从之,一定是她,是她看不得我们的孩子,才使计让我离开张家,然后又派人放狗咬我的,要不然那两条狗怎么谁都不咬,就咬我?肯定是她嫉妒我,嫉恨我们的孩子!”
张二太太还没说话,倒是张从之狠声斥道,“闭嘴!”
要不是见她脸上都包扎着纱布,身上的伤重的的很,张从之都要给她一巴掌醒醒脑了,“那狗伤人的事我会调查,但你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攀咬,合宜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他家二太太真的容不下阮雪,那日阮雪就进不了张家的门,别说他对阮雪的感情有限,就算他深爱着阮雪,也违抗不了家里的决定,除非他自愿抛弃自己优越的身份和资源。
“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的,你先好生养着。”说完张从之就走了,一点都不带留情的,冷漠的很,张二太太嗤笑了声,就更不会留了。
直到现在阮雪摸着已经扁平的肚子,心底才涌现无限恐慌,孩子是她的依仗,若是失去了这个依仗,她该怎么在张家生存?
第29章 旧时明月29
张老夫人不喜欢她,张二太太更是不欢迎她,若是连张从之也开始厌恶她了,她又没有孩子,她该怎么活?
想到被活埋的阮母,阮雪身子止不住的发抖,本来阮母若是好好在张家待着,也不会有事,但那天阮母非要回去取藏起来的私房钱,结果就被装进满是泥土的木箱子里,活生生的闷死了!
被张从之呵斥之后阮雪也冷静下来了,但正是因为冷静下来,想通了事情的关键,她才更加的恐慌,要她命的,不是张二太太,是那些黑帮!是阮鸢!
是阮鸢在复仇!
不行,她不能留在医院,她要回张家,回张家,只有张公馆是安全的!
“来人,来人啊!”
只要等到出海的爹回来她就安全了,阮鸢就算是恨她们,但肯定听爹的话,爹会护着她的,爹最疼她了!
阮雪声嘶力竭要回张公馆的诉求被拒绝了,张从之已经安排了两个人守着,而且医院养伤比在家里方便,并不理会阮雪的无理取闹。
“不,从之不会不管我的,你骗人!”阮雪一巴掌把热粥拍飞,幸好那粥不烫了,不然定会把佣人的手烫起泡。
但佣人本就看不起阮雪,现在阮雪又在发疯,更是让佣人心底鄙夷,“阮姨娘,老夫人说了,您还是好好在医院养伤,不然您就哪来的回哪儿去,二少爷现在估计已经上火车了,您还是省省吧。”
阮雪指尖抖了抖,恨恨的看了佣人一眼,“滚出去!”
......
一枝白玫瑰映入阮雪眼帘,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的一脸温和,温润的眸子里倒映出了阮雪苍白憔悴的模样。
“您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藤田三叶。”
——
既然确定胡家是有问题的,那不管是张家和胡家在生意上的合作或者别的,都得小心抽身了,而谢宁更不会明知是鸿门宴还单刀赴会,她惜命。
因此便称病拒绝了,倒也不是装病,谢宁是真的病了,感冒来势汹汹,她不仅上不了课,连军工厂那边都不去了,而是张明远来来回回的跟她交接情况。
整座军工厂的运行是瞒着上面的,所以有很多东西都不太方便使用,其中就有电力,上海的电力以前是工部局在管,但前两年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卖给了美商,工厂是离不开电的,而他们所做的这些事不好放在明面上,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造电。
因此谢宁还设计了一个小型的机械整流同步发电机设备,在画图的时候谢宁不住的赞叹,这厂址选的极好,不远处就是河。
沪上主要是靠火力发电,但她可以直接靠着河流设计一个小型的水电站,水从高处向低处流动时会产生能量,位置高低之间相差越多,能量就越大,将水集中引导,利用水流冲动水轮机,就能带动发电机发出电能,然后配电,通过交电设备就可以使用了。
如此一来就可以完美的避开那些在暗中窥伺的人。
“长宁,工人已经在加班加点的赶工了,但那里离不开你的督导,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要说谁最担心谢宁的病情,自然是张明远他们,要知道他们的军工厂可是靠着谢宁一个人撑起来的,如果谢宁出了什么事情,张明远不敢想象。
“放心,我身子好着呢,过两日我就去督工,那名单里的设备还没到齐,你还是赶紧去催催吧。”
想到那批设备,张明远脸都黑了,他没想到蓝衣社的人追的那么紧,前一批差点就没了,这一批......不仅中统的人参与了,那青帮也虎视眈眈,定然是得了什么消息,不行,他还是亲自去接收一趟的好。
不然闹出来了,谁脸上都不好看,这就算了,到时候若是成了给她人做嫁衣的话,他们军长能气出心脏病。
想了想,张明远道,“长宁,你的安全是最重要,只一个小扬难免有看顾不到的地方,我打算再派一个人给你,他的本事比小扬大多了,有他在你身边我也更放心。”
现在有人关注谢宁,但并不能猜到他们已经开始运作了,那些人估计还在猜自己是不是也只是在示好拉拢谢宁。
谢宁可有可无的点头,她倒是不怎么担忧自己的安全,只是张明远怕自己被人拐走罢了。
张明远派来的人叫蔡淮,长得高大,估摸着有一米九的样子,却不显得壮硕,一身黑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很是斯文,和小扬的立式板寸头不一样,蔡淮梳着时下贵公子流行的分头,也没有额外抹发胶,因此有着些微的碎发落在眼角,却也挡不住那双眼睛所含的锐利。
偶尔谢宁会在院子里看蔡淮和小扬对练,嗯,应该说小扬单方面在挨揍,蔡淮的身手的确好,去射击场练枪的时候谢宁还发现他的枪法好的出奇。
谢宁动了想让蔡淮教自己一些功夫的心思,但未免被发现身份,她还是只提了让蔡淮教自己打枪,提高准头。
射击场里的枪不少,但要说有多少好东西却并没有,谢宁有些可惜的道,“若是将这些步枪的射击精度提高、射程拉远、提高可靠性,那就真是一种远程暗杀神器。”
她很想尝试一下狙击步枪,可现实并不是电视剧,这个时间不是没有出现狙击枪,而是在中国没有。
狙击手的出现应该是在35年,随之配备的是有光学瞄准镜的1924式重枪管型猎枪,也是98k的前身。
蔡淮装弹的手一顿,“若是以谢先生的能力,可以将射程提高到多远?”
谢宁只是感叹了一下,蔡淮直接就跳到了实际的改造上去了,摇了摇头,谢宁没好气道,“你倒是想的美,我只是想想,你就直接问我能改到什么地步,还没爬起来呢就想跑。”
“咳——,是我不了解,抱歉。”
见人道歉,谢宁摆了摆手,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好道歉的,只不过没影的事不好说,厂子里的设备都没到齐,想再多都没用。”
第30章 旧时明月30
不过,蔡淮问的问题她倒是真知道,98K使用机械瞄具时的有效射程实际上大约只有500米左右,如果装上瞄准镜时,有效射程可以增至900米左右,以她的能力倒是真的可以在此基础上改造成和98K差不多的狙击枪,甚至于能够将其稳定性再提高一些,装镜射程拉至1000米。
可现在这个时候并不适合进行改造,她得先把最初设计好的那两张步枪图纸进行投产,然后装配到士兵身上,将中日之间的武器配备差尽可能的慢慢拉小一点。
战火即将蔓延到上海,即使谢宁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大局,但还是想19军的武器好一点,然后多打几个小八嘎。
只是谢宁也没想到自己屁股先着火。
张从之去外地进货了,因此谢宁便多跑了几趟厂子,除了日常检查厂子里的机器外,还有对一些工人的考察。
她在槐树岭那边的厂子需要工人,而在她和张家兄弟的一致商议下,发掘现有的熟练工是最好的一个办法,因此谢宁最近便时不时的跑来观察。
而后遇上来签单的某些老板也是常事,接着就是受到邀请,因为是客户,谢宁不太好拒绝,就想着去坐一坐就找借口溜走。
在尝到口中的葡萄酒味道不同寻常后谢宁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出于谨慎,她喝东西之前都会闻一闻,然后抿一点点,因此里面的迷药对她影响并不大。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会有人直接拿麻醉针来扎自己!
蔡淮就在附近,谢宁心头一松,应当不会有大事,但接着就是枪声响起,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昏昏沉沉的谢宁暗骂了一句,接着借着抵抗的动作给自己注射了一小管试剂。
针尖刺破皮肉的感觉是真痛啊。
慢慢清醒后谢宁也不抵抗了,而是装作晕了的样子将计就计,然后还冲越过人群朝自己走来的蔡淮摇了摇头。
蔡淮动作一顿,但还是跟了上去,只不过做的更隐蔽了些。
侍者将谢宁扶到一个房间,然后将人扔到了床上,接着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冲暗处的女人微微颔首,“十五分钟后我引人过来,你动作快点。”
“知道了,你记得把动静闹大点,谢先生是个要脸的,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不负责了。”
谢宁埋在被子里的脸一黑,刚刚那个侍者的声音她不熟悉,但这道女声她熟悉啊,这不是胡悠雅吗?
她还以为自从自己慢慢淡出教学,又多次推拒了胡家的晚宴后对方已经歇了心思,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呢。
随着房门开启又关上,微微打开眼缝的谢宁松了一口气,一个好对付多了。
“先生,您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您答应我的追求,现在我们早就成婚了,您照样还是光霁月明,万人崇拜的先生,不过今晚之后,您就是一个强迫女学生的混蛋了,但是没关系,我愿意和您在一起,到时候您跟我回日本,为天皇一起效力。”
胡悠雅摸着谢宁白皙光滑的脸,目露痴迷。
谢宁却是忍不了,握住胡悠雅的手腕就是一掰,直接让其脱臼,趁胡悠雅痛苦的时候膝盖向上一顶,然后一翻身握住胡悠雅的另外一只手将其背到身后,膝盖狠狠的压制住她的背。
谢宁面色淡漠,直接将胡悠雅的另外一只手腕也卸了。
“你装晕!”胡悠雅小脸被痛的皱成了一团,但她也是狠的,强力一个翻身,然后脚下微动就要踹向谢宁。
噗——
短刃刺入大腿的声音,谢宁毫不留手,接着短刃下滑到脚腕那边,直接将脚筋给挑了。
巨大的疼痛让胡悠雅不由得痛呼出声,不过没一会儿就被谢宁用她下方的裙摆堵住了嘴。
现在胡悠雅已经同一摊烂泥一般瘫在床上,再也抵抗不得,看向谢宁的眼中除了恨还带着一丝惊惧,似乎是没想到谢宁会如此的狠。
谢宁甩了甩手,钳制胡悠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就在谢宁想着在接下来该如何拷问胡悠雅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待看到拎着一个穿着侍者衣服的人的是蔡淮,谢宁松了一口气。
但蔡淮却是有些呆住了,他想到谢宁或许不像表面上的手无缚鸡之力,可他也没想到谢宁出手会如此的,狠辣。
谢宁沉默着,她在想要不要解释些什么的时候蔡淮就开口了,“谢先生,下次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了。”
犹豫了片刻,蔡淮继续道,“回去我教您怎么杀的更干脆利落一点,您脚筋挑歪了,而且这个人的手腕也不是脱臼,应该是折了,您的力气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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