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林琴女士讶异的挑了挑眉,“长宁还喜欢吃小馄饨呀?”
谢宁从衣柜里挑出几件衣裙,一一在镜子面前比划,闻言笑道,“我小时候就挺爱吃小馄饨的,在与家人失散后就没吃过了,虽然这上海的小馄饨不是那个味,但我吃着还不错,就时不时的让刘婶去买来当宵夜吃。”
谢宁之前是一水的长袍马褂和西装,现在衣柜里满满的都是各式洋装和旗袍,都是林琴女士准备的。
当时得知谢宁要住到他们别墅来的时候林琴女士可高兴了,别墅里一直都是她和安校长两个人住,她膝下唯一的儿子在国外念书,没个两年且毕不了业呢。
而且现在国内时局正乱,两夫妇就不想叫儿子回国,打算等孩子毕业了再安排去游学。
谢宁长相好,胆识过人,学识性格又深得她心,她不仅把谢宁当成一个忘年交,也是真心想把谢宁当成一个晚辈疼爱的。
浅杏色带着蕾丝边的竖边领子,胸前是蝴蝶结和大片的蕾丝花边,垂感极好的长裙逶迤拖地。
谢宁身量高,很是能撑得起长裙子,天气冷,她只需要再套上一件厚外套,加个帽子就能出门了。
第33章 旧时明月33
啪啪啪——
林琴女士赞叹的拍了拍手,“长宁,你可真是天生的衣架子,这长裙极为衬你,过几日我叫许裁缝过来,再给您做几身,还有鞋子,百货商场那边有那种跟不是很高的鹿皮鞋,暖和又舒适,正适合现在这个时候穿,到时候我出门给你带几双。”
“怎么好意思劳您那么破费?”这一柜子的衣裙都是林琴女士送的,件件价格都不低,谢宁看见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后来才得知林琴女士出身苏浙大家,又是独女,因此资产颇丰,比安校长富裕多了。
试完衣服,谢宁才打开食盒,里面的小馄饨还是温热的,刚刚好能入口的程度。
只不过谢宁没着急吃小馄饨,而是打开了下层,看见里面放着两把手枪的时候谢宁微微挑了挑眉,展开纸张瞅了一眼,谢宁才开始细细的打量这两只手枪。
SMGHUOSON,14式手枪,三点锁定枪身的构造,谢宁将拔匣钮回归到机匣侧壁,这种隐藏按钮的设计能够使枪身的握持感不降低的同时弹匣也不易脱落。
安全保险也不是一般的拨动式而是转圈一周,这样不易走火,就是开枪速度慢了些。
除了这个缺陷,它的弹匣豁口坡度倾斜过大,以至于枪械供弹不稳定,在与之高速的枪机动作配合下,十分容易造成抛壳时的卡膛问题。
谢宁把枪拆开,发现了一个问题,拆装枪体困难。
不过这种半自动手枪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造价低,适合大范围运用,一把十分明显的日式手枪。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间,这部手枪并不是那么的热门,最受青睐的是另外一把采用内击锤单动机制设计的双口手枪武器,是常见的偏方形握把和全长式套筒构造形制,ColtModel1903型,也就是美国的柯尔特M1903型袖珍型半自动手枪。
这种手枪张明远就有一把,不过如果谢宁记得不错的话,柯尔特应该有半数都流入日本,是日军最常见的手枪配置之一。
那两个人的身份都不用猜了,日本间谍在这里的活跃性并不低。
只不过很可惜被跑了一个,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盯紧了大使馆,总会露出马脚,和别人忌惮这忌惮那儿不一样,刘平没什么好忌惮的,加上谢宁给予的一些钱财支持,可以说后顾无忧。
而且杀人,又是杀的小八嘎,刘平一行人只有兴奋的份。
写完信放进食盒里,谢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的飘雪,心里却在回忆这次战役的序幕会从哪里拉开。
她主修的并不是文科,所以记得的事件不多,不过不管如何,她都得提前做些准备,起码不要过于被动。
她没有那么的无私,但却也不想什么都不做,人生难得又一遭,何必顾及如此之多。
到时候定然是会打仗的,除了军械粮草之外,医疗是重中之重,谢宁手上有些钱,但这点钱拿来买的药远远不够,所以她打算动员别人!
张从之听了谢宁所言,略微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会去准备,但是也别抱太大的希望,现在政府对医药管控严格,我们很难买到西药。”
主要需要的西药是镇定剂、止血药、麻醉药、消炎药、止痛剂、血浆等,这其中并没有盘尼西林和青霉素之类耳熟能详的抗生素。
谢宁翻阅了大量的书籍和报纸,又问了医生,发现在这个时间段,还没有出现这种药,所以想买也买不到,青霉素也只是发现了而已,并没有上升到应用阶段。
谢宁也知道,所以并不强求,她说的原因也只是买药支援东北,这个时候的爱国分子不少,以她的日常表现来看,张从之并不怀疑,甚至还额外掏腰包又买了一份。
没有人觉得他们会打到上海来,毕竟隔的那么远,不是么?
现在两人还在厂子里,谢宁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训练的工人略有不解,“从之兄怎么操练起工人来了?”
“这不是学习那陈老板吗?”张从之眼中带着崇敬,“咱们对面的那个毛巾厂成立了抗日救国会,还组织了抗日义勇军,听说成员多达四百多人,你看那里。”
顺着张从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厂门口高墙上贴了一幅巨型宣传画,标题是“定要收复东北三省”,画的是一个义勇军战士拿着长枪对准日本兵。
“没想到陈老板在这个年纪了还如此热情。”谢宁感叹道。
张从之不认同的摇头,“长宁,爱国之事,不分男女老幼,陈老板实为我辈楷模。”
“受教了。”谢宁微微抿唇,是她想差了,不过,“陈老板如此行径,岂不是得罪了日本人?就不怕他们报复吗?”
小八嘎可是睚眦必报。
“哈哈,长宁,你还是不了解陈老板,他和日本人的关系,早就臭的不能再臭了,就算不这么做,那些日商也不会放过他的。”
“怎么说?”
“二十年前洋烛芯被日商垄断,陈老板是第一个打破垄断的人,十六年前更是在日商哄抬价格的时候抢占了欧美市场进一步发展,后面生产毛巾,又和日商的毛巾厂抢占市场份额,在现在国人抵制日货的情况下,更是一飞冲天,你说那日商可会轻易放过他?
不管是生意上的竞争还是国与国之间的敌对,陈老板和日方都不可能和解,与其退一步,不如进一步将双方的矛盾撕开亮于人前,这样既全了爱国之心,也让民众对他们社企的好感更深。”
一石二鸟,怪不得老爷子让他多跟陈老板学习,说陈老板能够从一个烟纸店学徒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手腕和胆气都值得学习。
谢宁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工厂,“你说的日商毛巾厂,不会是那个吧?”
“正是。”张从之笑眯眯的点头。
谢宁心中讶异,但也更为钦佩了,陈老板这是直接在别人家门口打脸,而且打的啪啪作响,对方可是连一个屁都没蹦出来。
不对不对,她的思想有误,怎么是在别人家门口呢?那日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可都是自家的!
第34章 旧时明月34
谢宁和陈老板也有过合作,不过与其他通过张从之认识的商人不一样,陈老板是通过报社找到她的。
目的是想让她为给其公司画一则漫画进行宣传,也就是广告。
那时候谢宁颇为感触,这个时候打广告的人不少,可用漫画做广告的人却不多,陈老板的思想的确走在大多数商人的前头,也不怪乎他会成功。
而且据张从之说,陈老板的工厂对工人福利很好,不仅工人的工资水平远高于其他企业,厂里面还有许多福利设施,图书馆、俱乐部、医疗室一应俱全。
其中自然有提高工人凝聚力的心,但也是真的在为工人着想。
张从之一开始被张老爷子扔下商海历练就是从小企业办起的,也就是纺织厂,那时候张从之也才十几岁,但能学苦干,吸取各个前辈的从商经验,以前又被张老爷子带着跟商,没几年功夫,就把纺织厂从偏郊一小破屋搬到了现在这里。
其中参照最多的就是陈老板走的路,不过却没陈老板做的如此明显,现在当政的还是国党,陈老板的做法是十分明显的共c主义,很容易惹祸。
两个人在这里谈起了陈老板如何白手起家的往事,那边日本毛巾厂里的日商在了望台看到邻厂的动作,对陈老板可是恨的牙痒痒,然后在日军面前狠狠的上一抹眼药。
在某天下午,几个日本僧人鬼鬼祟祟的走到陈老板的毛巾厂附近击钟投石。
厂子里的工人立即察觉到不对,让人把被砸伤的工人带下去治疗,然后其他工人拿起长棍,转瞬就追了出去。
彼时谢宁跟蔡淮正躲在一座小楼里面,蔡淮用望远镜寻着可疑人员的踪迹,而谢宁则是在组装她最新改装的狙击枪。
本来谢宁是没想改装狙击枪的,也是巧合,有工人做出了长枪管,本来是要废弃的,但谢宁觉着这枪管的质量很是不错,遂动了改造步枪的心思,但是她改造的不多,在基于现有材料的情况下,只有五把,她自己拿了两把,一把让刘婶送出去了,剩下的两把随张明远处置。
“你说这个人为何要来这里?接头?”
谢宁自顾自的猜测,蔡淮并不答话,暗自记下目标方位报给谢宁后就仔细的观察其他地方的情况。
这里并不是城中心,而是一片住宅区,突然一阵喧闹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一群工人追着几个日本僧人在跑,不知是闹了什么矛盾。
“拿好。”
谢宁声音一出,蔡淮就不再关注刚刚的打闹了,而是专心致志的将枪口对准了对面隔了大概有七八百米远的楼房。
谢宁亦是走到了另外一个位置静静瞄准。
被两个人紧紧盯着的房间内,一身洋装的芳子站在窗户前,下面的喧闹越大声,她脸上的笑容便越得意,“田仲君,您瞧,咱们的借口来了。”
田仲君摇晃着酒杯来到窗边,却只瞥了一眼下面,转而赞叹的看向芳子美艳的脸庞,“芳子小姐足智多谋,这次我定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子弹破开窗户径直穿进芳子的胸口,不待他震惊,又是砰的一声,鲜血自他额间流下,一个红通通的洞口出现在他的太阳穴。
守在门外的随从听到枪声赶忙跑了进来,却只看见两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紫色透亮的酒液从横倒的酒杯里倾撒出来,和血液融为一体慢慢的浸透了地板上雪白的长毛地毯。
随从们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查看两个人的气息,田仲君已经完全死透了,只剩下一个芳子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走!”
本来在下方追打的工人猛然被这两道枪声惊醒,看着遍体是伤,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日本僧人,领头的工人狠狠皱眉,事情大发了,可是,“谁让你们下那么重的手?我不是说要活捉吗?”
一众工人呐呐,只有靠后些的一个瘦小工人小声道,“我看见了好几个打的特别狠的工友,可是现在人都不见了。”
“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回去找陈大队长商量。”
“对对对!”
........
谢宁有些失力的坐在地上,手都有些发抖,激动的,她认出了那个女人,加上刘平给出的线索,她无比确认,那个女人就是恶贯满盈的,芳子。
现在她死了,谢宁有些不敢置信,但是心底又升起来无边的庆幸,虽然死了一个芳子,还有其他的芳子,但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怎么了?”蔡淮有些担忧的看向谢宁,只以为谢宁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却不会认为谢宁是杀人被吓到了。
毕竟他可是知道谢宁在和张从之初遇时就干脆利落的干掉了两个绑匪,上次出手对付胡悠雅也是狠辣。
“没事。”谢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
缓了缓,两个人将狙击枪拆装收好,然后乔装成一对夫妻十分自然的离开了。
第二日报纸头条就大肆报道了上海公使馆助理武官田仲被暗杀身亡的消息。
安校长把沉木桌子拍的啪啪作响,直呼痛快,然后又摸了摸拍痛了的手,站起来转了几圈,拿起帽子大衣就出门了,看到谢宁,脸上的笑意更深,“长宁啊,和你林姨说一声,就道我今晚不回来了,去找几个老朋友喝几口小酒。”
谢宁微微颔首,但还是叮嘱道,“安校长,喝酒伤身,注意一下量,不然林姨要是把您赶到书房,我可不帮忙说情。”
“我知,我知,这不是高兴吗?”
看着安校长兴冲冲的背影,谢宁摇了摇头,然后也展开报纸细细的看,她没想到昨儿的收获那么大,死了两条大鱼。
就是不知道为何报纸上没有报道另外一个人的消息,倒是有一则中国工人打死日本僧人的报道,仔细一看,还是熟人,竟是陈老板家的工人,不过让谢宁微微不解的是陈老板应该不是如此莽撞之人,怎么会纵容手底下的人在这个节骨眼杀人呢?
加上工厂里的宣传报,估计就算不是陈老板做的也洗不清了。
第35章 旧时明月35
谢宁没有多做纠结,吃完早餐后便换上了一身素色旗袍往一片砖房瓦院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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