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色渐暗的时候,谢宁远远的便瞧见了往这边跑来的谢起,便也挥起了手。
“祖母,我,我也要喝汤!”
谢祖母正收拾摊子呢,无奈道,“起儿,汤都卖完了。”
跟着谢起一起跑过来的众学子眼睛都瞪大了,他们特意跑来吃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完了。
“那,那还有炒饭吗?”一个学子眼睛盯着干净的油锅,看起来好不可怜。
“炒饭倒是还有一些。”谢云有些纠结,就只剩下两碗的量了,可谢起带来的学子有那么多呢。
大家都好失望,有吃过的学子更是难受,“我们特地赶过来的呢,谢起,你家怎么不去太学门口卖?这样我们就可以中午也吃,晚上也吃了。”
他们好馋的,外面的饭菜总是比学里的要好吃的多。
谢起也想吃自家姑姑做的炒饭,“大姑姑,要不明儿去太学门口摆摊吧!我也想吃您做的炒饭了!”
谢云这时已经做好了最后的两份炒饭,闻言也爽口的点头,“明日姑姑就去太学门口摆摊,你们可都要来给姑姑捧场啊!”
学子们纷纷欢呼,这两份炒饭自由他们自己分配,谢云并不要他们的钱。
谢宁也把自己的小荷包贡献出来,里面装着不少的零嘴,谢起带了这么些人来,让人空手而归可不太好。
不过她也发出了自己的疑惑,“阿兄,明日不是初八吗?学里不放假吗?”
啊?
谢云噗呲笑了出来,“对嘞,明儿腊八呢,可不摆摊,后日再来吧。”
虽然有吃不到炒饭的痛苦,但想到明天是假期,大家就又精神了。
“阿起,你家明日去看佛会吗?”在初八那日,京城的各大寺院都会举办浴佛会,还会送七宝五味粥给信徒们。
“应该会去吧。”谢起也不确定,因为家里都是信道不信佛的,当然,作为家主的谢望之是什么也不信的。
谢起不由的看向自家祖母,谢祖母把谢宁抱了起来,笑道,“自然是去的,沾沾福气。”
几人又高兴起来了,谢宁等人走在前面,谢起则是跟着其他同窗又玩闹了一番才归家。
第二天没有下雪,谢宁上午去了一下医馆,等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几个僧尼站在家门口化缘,他们一人手上拿着一个镀银的铜沙罗,里面是一座浸泡在香水中的铜制佛像。
僧尼念了几句经,然后用柳枝蘸了蘸香水,轻轻一甩,为佛像洒浴。
陈晚娘叫人给了一些米和豆子,然后行了一礼,抬眼便瞧见谢宁牵着张嬷嬷的手站在不远处。
“宝儿。”陈晚娘招了招手,谢宁也便小跑了过去,走到僧尼面前的时候也行了一礼。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谢宁才悄悄的问一旁的谢望之,“阿爹,今日我看到了好多僧尼。”
虽然平日里也有很多,今日却是格外的多。
“今天过节,那僧人自是要化缘的。”
谢宁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阿爹,僧尼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吗?我看他们也娶妻生子,阿兄说以前的僧人都讲什么,嗯,清规戒律,而且以前的僧人也没有那么多。”
现在的僧尼可不仅娶妻生子,还可以做生意呢,他们不仅是商人,还是手工业者等等,在僧袍之下,他们充当了各种各样的角色,有诗僧、书僧还有画僧,他们与士大夫结交......谢宁只觉得当朝的政策可真是宽松。
谢望之一时间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给一个小小的孩子解释其中的缘由。
因为这样的局面形成的原因很复杂,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解释的,这不仅牵扯到了当朝的一些政策,还有历史原因,涉及到了前朝以及前朝建立前的混乱时期的一些事。
说实话,谢望之觉得朝廷应该尽快改变政策进行限佛,要知道,就单单京城而言,里面的寺院就有几百所。
既然聊到了这点,谢望之就把谢起也拎进了书房,一起教导,谢宁只是旁听,因为她还太小。
“起儿,恰好今日你幼妹问到了僧尼这一问题,那我们便来上一课再去佛会吧。”
谢起一脸懵的看向谢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又多了一项课业。
“嗯,就从前朝对佛教的政策开始,前朝为何限佛?”
“说到佛......”谢起挠了挠脑袋,他真的没有很认真的去研究这个东西,于是脑袋越来越低,差点没哭出来。
闭着眼睛思考了良久,谢起才整理好思绪。
“前朝因为战乱,所以百姓不得不遁入空门以避祸,人数一多,佛教便越加兴盛,可人都去当僧尼了,而寺院有免税、免役的特权。
因此,从某一种方面来说,属于朝廷的百姓就少了,而百姓少了,那税收就收无可收,兵役和徭役的征发也越加的困难。
除此之外,罪犯与逃兵也往往乘机削发为僧借此特权来逃避惩罚,所以,前朝佛教的兴盛,严重影响了朝廷赋税、徭役、兵役以及社会治安,也因此才会对佛教加以限制。”
只不过限制的手段比较激烈,引起了百姓的反抗。
谢望之点了点头,勉强满意,就是话说的太白了。
“继续,说一下前朝的限佛政策。”这就是要详细点的了。
谢起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两点。
第552章 一梦华年84
谢望之叹了一口气,然后将前朝的限佛措施细细道来,“......都说前朝是‘灭佛’,其实只是以较为强硬的手段对佛教发展进行控制。
“我之前和同窗聊天的时候,也有聊到这一点,说是世宗是因为信道,所以才限制佛教发展的。”
谢起目光有些迷茫,他刚刚背的其实是以前父亲教给他的,但自己看书以及与同窗之间交谈也会得到些许不一样的知识面。
“世宗是帝王。”
谢望之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道,“一个合格的帝王,是不能有偏向的,不,应该说,他的偏向和喜好都是应该为了更好的统治而存在。”
谢起思索了良久,才道,“所以,世宗在佛道之间更偏向于道教,是因为需要限制佛教的发展,而他是上位者,正所谓上行下效,他的偏向往往引导着下面的风向。”
“不错。”
谢望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起身,“收拾一下东西去参加佛会吧,起儿,七日后你交一篇关于本朝对佛教发展措施的策论,然后在学里放假后教一下宝儿《论语》里的《述而篇》。”
十五日的时候太学就开始放年假了。
“是。”二人齐齐行礼。
等谢望之去换衣服了,谢起的脸才垮了下来,“宝儿,你学完了《雍也篇》吗?”
谢宁摇了摇头,“没有,阿爹才给我讲了八佾。”
“那怎么突然要我给你跨那么多篇讲课啊,阿爹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谢起垂着脑袋,觉得自己的功课好多啊,不仅要完成学里学官布置的课业,回到家里还有老爹的。
谢宁往房间跑去更衣,谢起不知道其中缘由,她却是大概能猜出谢望之想教谢起什么点,无非就是鬼神之说。
不论是佛、道,还是其他,都多多少少有涉及到鬼神,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国人对于鬼神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
统治者将宗教当成一种教化百姓的工具,而普通的百姓,又何尝不是将其作为一种精神寄托,信而不迷者多之。
通俗来讲,就是如果一个“神”利于自己,那祂就是好的,而若是不利于自己,是“神”还是“魔”,且未定呢。
几人去的是大相国寺,那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地点之一,因为相国寺是东京城最大的商业交易中心。
谢宁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瞧,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她初来时还觉得这里熟悉,却原来也与她所经历的世界有着相似的历史。
这一个时间段,差不多是宋时,只不过在这里成了大周。
“就在这里停吧。”谢望之带着妻儿下车,后面的谢家老两口和谢云也相继下车。
“好热闹啊!”
谢云未曾来过这里,只以为她摆摊的外城龙津桥那儿已经足够热闹了,不曾想这里更是热闹。
“表兄呢?”谢起四处张望,就是没瞧见人。
谢望之牵着谢宁,接到父母后便和陈晚娘慢慢的往前走,闻言指了指里面,“你表兄在里面,还远着呢,慢慢逛着吧。”
摊位从寺院的大门前就有了,在这里销售的是飞禽、猫、狗之类的,可谓是“珍禽奇兽,无所不有”。
谢宁看着在竹编笼子里尾羽华丽的雉鸡,还伸手摸了摸,陈晚娘还来不及阻止,谢宁就已经摸上去了,那雉鸡倒也乖巧,还伸手蹭了蹭谢宁的指腹。
谢起十分震惊,也跟着凑了过来,嘿嘿的笑道,“这鸟不好看,等阿兄放假了,带你去看孔鸟,那个可好看了!它的羽毛跟扇子似的,会开屏!”
孔鸟,也就是孔雀。
这东西也是有卖的,不过是有市无价,不是一般的金钱能买得到的。
不过他们过去饱一饱眼福还是可以的。
第553章 一梦华年85
说着谢起也凑热闹的伸手去摸雉鸡,然后就被啄了一下,虽然没出血,但也红了一块,疼的他连退三步远,眼神控诉,“这雉鸡咋不啄宝儿,专啄我?”
谢宁淡淡的收回手,也有些好奇,刚刚那雉鸡的确是过于乖巧了。
摊主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闻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讨好的道歉,“这雉鸡就是有些野性,凶的嘞,小公子让我瞧瞧你的伤,我这还有些药油,可以给你擦一擦,很管用的。”
谢起呼呼的吹了一下手指头,满不在乎的摆手,“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毕竟是他手欠要去摸的,怎么能怪别人呢?虽然真的很疼。
摊主松了一口气,他刚刚正顾着和别的客人谈价呢,一没留意,就被俩小孩摸了上去。
一路看过去,幼小猫儿和狗儿都抱团睡在竹篮子里,有那稍大些的,就关在了笼子里。
谢宁对于这些的兴趣都不是很大,她没想着养宠物,刚刚看雉鸡也就是想着好不好吃来着,过几日让厨里买一只来尝一尝。
就在谢宁脑子里思考着是爆炒还是清蒸炖煮的时候,前面响起了一声声不甘的嘶吼,不少人都围在那里,几人也好奇的凑了上去。
竟然是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幼狼,它们身上还带着些许血迹,正虚张声势的冲着周围的人嘶吼。
眼神是强装的凶狠,毕竟还是幼崽。
“这狼崽不错,多少钱?”有不少人都看上了,基本上都是有钱人家,他们就图个新奇。
有一只幼狼冲着谢宁呜呜的叫,眼神似乎带着哀求,而谢宁并没有看狼,只拿着小罐子专注的给谢起擦药。
谢望之带着人看了一眼就走了,毕竟他们家是不可能会花这个冤枉钱去买狼的,狼野性难驯,若是伤了人就不好了。
继续往前走,在第二,第三道门那儿,都是一些卖日用杂货的摊子,几个女眷极喜欢逛这样的摊子,这里的百货不仅多样,而且价格也很公道,比店铺里的要便宜不少。
陈晚娘牵着谢宁就往卖头花的摊子看去,谢祖母和谢云则是看向瓷器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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