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记事薄/慢穿记事簿 第212章

“阿爹。”

“宝儿怎么还不睡?”

谢望之刚刚下班回家,此时天色已经晚了,然后便看见书房还亮着灯,不由得过来瞧瞧,原以为是谢起那小子挑灯苦读,没想到却是小闺女在认真学习。

心中的烦闷也不由得消去了不少,因为天旱,关于丈量土地以清隐田的均税法要不要取消的问题一直在朝中闹得不可开交。

虽然他不站在主要战场里,但听的多了,也难免烦闷。

谢宁把自己画的一些图纸拿给谢望之看,“阿爹,我前几日随阿娘在庄子里住,瞧见不少农户都挑着水来灌溉,那儿虽有手摇翻车,但是形式小巧,灌一两亩地还行,却不适济旱,而且很费力。

我回来便尝试着改动了一番,想着若是用脚踏,或许能够省力得多。”

谢宁指着另外一张图纸道,“我觉着这样也不错,脚踏也还是需要好几个人一起的。

如果改成畜力,在这里加一个卧轮,然后牲畜拉动水平方向的一个卧轮,用卧轮的旋转来带动竖向的一个立轮,再依靠立轮来带动链条......若是没有牛或者驴来拉动,也可以将这个卧轮拆下来还人力......”

谢望之对这些也是了解的,越看,眼睛越发明亮,“宝儿可真聪明。”

他对于谢宁画一些图纸已经不怎么会震惊了,还小些的时候这孩子就跟在她祖父屁股后面看怎么做木工,而这孩子和木匠又有不同之处,那就是念了书,有学识,想象力也强。

她没有经验,但她却能够从书中得到经验,然后再将自己的所学以及所想展现于纸上,而后转化为实物。

谢宁见谢望之继续钻研图纸,便拿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她拿出的是图纸不是多么先进的,只做了一点改动,增加了灌溉水量,节省了人力,这其实都是先人的智慧,而她根据具体的环境地势情况加了一点小改动而已。

或许某一天也会有别人能够想出来。

接下来就是纺织机了,比较常见的纺车类型有手摇纺车和踏纺车,织机则是横织机和经纬织机比较常见。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使用天然材料,如木材、竹子和兽骨等用手工打制而成的。

在谢宁眼里,这样的纺织机,效率是很低下的。

摊开另外一张图纸,谢宁侧着脸对着谢望之道,“因为在画水车,所以受其启发,我就在想,能不能用水力来驱动纺车。”

谢宁指着图纸上的其中一处道,“就是在这里安装一个转轮,用水激转轮连轴带动纺车转动......”

这车适合用来加工麻纱和蚕丝,却不适合来纺棉,因为棉花纤维短,拉力小,但她需要失败,然后再来改进。

谢望之也思考了起来,但他对于这些不是很懂,便让人请了谢祖父来看。

低头看了一眼单纯的小女儿,谢望之把心中冒出的想法掐灭。

他刚刚是在想要不要请工部的人帮忙看看,可到那时,这就不是谢宁的了,更不会是谢家的。

“宝儿,既然你有心,那便让你娘亲带你去织纺看看,若是真的行,阿爹为你请功。”

这说的是纺纱机,至于翻车,他另有安排。

第588章 一梦华年120

谢宁笑了笑,压下了心中的忧虑。

她没有说的是,她在庄子那儿不仅看到了勤恳劳作的农夫,还有一路颠沛流离,缩在路边,或是城门口,亦或是外城街角的流民。

纵使那日诊出皇后有喜,下了一两日的雨又如何,旱的可不是京城,而是天下大旱,饥民流离失所。

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科技手段以缓解旱情,而大多数人都是看天吃饭的小农,一旦老天不留情,那本就勉力生存的人就更难以存活了。

便是现代,面对自然灾害,人依旧渺小。

谢望之叮嘱了谢宁几句,就匆匆赶到书房写信以及明日上朝的折子了。

“老爷,这是贺先生新到的信,还有老家寄过来的。”墨书从旁边的匣子里拿出一封盖着竹叶私印的信封出来。

“拿过来。”

谢望之摊开信纸细细的瞧着,心中沉了沉,果然老师的想法和他一样,这新法是很难再推行的。

如果还要继续推行新法,就得换人,以平众怒。

信中也阐述了不少新法的弊端,谢望之明白其中的意思,老师是不赞成新法的,认为其害民而利己,除农田水利之外,便是纯粹的敛财。

百姓本就被沉重的赋税压弯了背,此法无论表面上说的多么冠冕堂皇,都是为了敛民财罢了。

此民,有富民,亦有贫民。

在贺先生眼里,节制开支才是对如今国家财政最好且最不伤民的理财方法。

而新法实行直到现在,在朝廷的及来自各个地方的士大夫,没有一个不非议石相,甚至下至平民百姓、小吏差役,也都切切私语,埋怨叹息,所有的人都把罪责推给了石相,便是远处的泉州,亦是如此。

但石相真的不好吗?

没有,与其恰恰相反的是,贺先生极为推崇石相,认为他不仅有才,而且贤德,可这与贺先生反对新法并不矛盾。

谢望之看到这里的时候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抽出了其中明显使用不同信纸写就的信,那是写给石相的。

他们两个年纪差不多,还是同一年的进士,其中的交情自是不用多说。

作为贺先生的弟子,他倒是与自己的老师有不同的想法,偏向于赞成新法,但其中的利弊得失,也让他十分清楚这里的新法是需要改进的。

可是改进何其艰难?

在他们,甚至于他的眼里,国库是丰盈了不少,但他们都看到了新法施行以来民不聊生的景象,权贵的利益不容染指,底层百姓不仅没有受益,反而被剥削的更严重了。

每个人都有选择,谢望之或许知道那位的选择是什么了。

借着暖色的灯光,谢望之迟迟没有落笔,近段时间朝上剑拔弩张,不断有大臣上疏请奏罢相,然后停止新法的推行。

但是皇帝还在继续坚持着。

思及此,谢望之也不由得有那么一丝的羡慕,这样的君臣之情和默契,是很难得的。

可是这个时间点不好,众人拿旱情作为上天降下的预警来攻击石相,再加上新法推行时期有些地方的确做的不好,弊端错处被放大了几百倍。

墨点滴在微黄的纸张上,谢望之搁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拜帖,对着墨书道,“明日递到石府。”

这拜帖与平日里谢家的帖子不同,角落里印着一个很浅的印子,有了它,自己才能更早的登门。

第589章 一梦华年121

竹子在微风中摆动着,清雅的影子笼罩着幽静的窗户,月光零零飘落,蝶影成双,飞越静夜,迎上清晨的曙光。

可这对于参加朝会的人来说,哪里是微微带着清风的温和曙光,明明是酷暑。

众人看着那跪在地上痛斥新法的官员梆梆的磕了几个响头,那额头都渗出血来了。

“自年初春雨落了几日一直到现在整整三个月了,一直没下雨,赤地千里,百姓无以为生,且看那风起沙飞,天昏地暗,路上扶老携幼,疲夫羸老塞道,忧愁困苦,身无完衣。

陛下可知为何?

都是各地地方的官吏催逼灾民交还青苗法所贷本息,旱灾之下,饥民情况好的还可以买些麦麸吃,那差的就只能以草根木实充饥,便是如此,还要被加上锁械刑具负瓦揭木,变卖田宅家产以偿还官钱,饥民离乡逃走的,不绝于道!

陛下可要去那外边瞧一瞧您的子民?他们陷于苦海而不得救,他们可是您的民啊陛下!

臣恳请陛下罢相停法,还天下太平,救民于水火!”

众人默默无言,好像不久前京城下了两场雨来着,说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龙子带来的,但在现在,大家都默契的忽略了此事,只将罪责全压在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老大人身上。

上面端坐着的帝王闭目不言,只挥了挥手,那还在陈词的官员就被拖了下去,砍头倒不至于,贬谪却是必然的。

谢望之站在后面看着接二连三被拖下去的官员,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那些反对新法的人都是坏的吗?并不尽然。

然后又抬头看向上首的帝王,将谏议的人拖下去之后,朝中噤若寒蝉,最后还是为首的老大人站出来打破凝滞的气氛。

“天灾即使在尧舜时代也无法避免,派人治理即可。”将此罪责怪于他身上,简直是无稽之谈。

“陛下,臣有几言为辩。”说罢老大人看向被拖至门口以及其他的官员。

“今君实所以见教者,以为侵官、生事、征利、拒谏,以致天下怨谤也......臣受命于人主,议订法制以及派下执行都是按照朝廷的规章程序办事,并无一言一行是侵官之举,兴利除弊,乃是举先王之政,亦非生事,为天下理财以富国强兵,更非搜刮民利,辟邪说,难壬人,也非拒听谏议。

至于怨诽之多,某早有预料。

君子不避,某,无愧于心。”

石老大人深深拜下。

这便结束了吗?并没有。

皇帝不仅顶着前朝的压力,还顶着来自于后宫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哭诉,他能反驳吗?亦不能,他要孝顺,只能避着不见。

“陛下,太皇太后说身体不适......”意思就是让皇帝去看看。

皇帝抿了抿唇,还是去了,最后是沉着脸回来的。

“丁仲,你说为什么石相他就不能稍微低低头,在口头上认认错呢?这般针尖对麦芒,最难做的是朕!”

两宫太后来哭诉,石相自然不会对付后宫的女子,所以他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两宫太后的母族。

丁内侍微微弯着腰,也不敢说的太多,只略微劝解,“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石老大人那性子......”

“就是个硬脾气!跟石头一样。”

皇帝瘫在龙椅上,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

待歇息了一会儿,随手在桌子上翻了翻,看起了银台司呈上来的紧急边报,然后便瞧见了一幅《流民图》。

上面还写着——但经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

皇帝的手抖了抖,问道,“这郑一拂是谁?”

丁内侍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也是个有才的,是安平四年的进士,可惜,“臣记得他是京城安上门的监门小吏。”

被贬的。

青眼变白眼,不过如此。

皇帝也不知听没听见,只看着窗外的日头,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心,动摇了。

案头燃香不静心。

“下令吧。

让开封府发放免行钱,责三司使查察市易法,司农发放常平仓粮,令三卫上报熙河用兵之事,诸路上报百姓流散原因,青苗、免役法暂停追索,方田,保甲法一起罢除......下《责躬诏》吧。”

丁内侍一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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