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揉着雪球的耳朵,最后还是没给它戴上项圈。
不是心疼雪球,而是她在琢磨帝后的意思,他们应该是想要白狼的柔顺被众人所知,说不定还会让小皇子摸一摸白狼。
不戴项圈和戴上项圈给人的观感是不一样的。
果然,帝后在看到谢宁携着通身雪白的白狼出现的时候,眼中的笑意都要藏不住了,其他没见过白狼的大人们或是皇亲国戚都暗暗的打量着。
见白狼果真如此温顺,又不由惊异的看向谢宁。
不是没有驯兽师可以驯服野兽,但让野兽温顺到这种程度,天下罕见,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谢宁果真是祥瑞择主。
其实若是这白狼选的是谢望之,那如果不献上,就是祸,可谢宁不一样,在众人眼里,一个小小的女子,并不具威胁。
便是捧她是贤德之人,那便捧着呗,又不会损害到他人的利益,只是这贤德,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众人既然捧了,那谢宁就要做到。
若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反噬可不是她能够承受的。
燕曦瞧见谢宁,便上前将她牵了过来,与众皇女站在一起,其他公主都有些怵白狼,便不由的离谢宁远了一些。
只一个小的,想伸手摸摸,被眼疾手快的奶嬷嬷抱了起来。
等吉时一到,便有稳婆抱了孩子过来洗三,因着天气有些寒凉,所以孩子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扯开嗓子嚎了起来,看的皇后满眼心疼。
但不论是皇帝还是众宾客都觉得好,小皇子哭的如此响亮,看来身体很健康,这才是最大的福分。
奶嬷嬷哄孩子应该是很有一手的,但却没有立即将小皇子哄好,而是让小皇子摸了摸白狼毛茸茸的脑袋,这才哄的他咯咯的笑起来。
大家便开始夸赞孩子,有什么好词就说什么,还有人当场给小皇子作诗赋的,至于是不是真的现场想的,还是早已备好的,就只有本人知道了。
无论如何,夸的越好,皇帝越高兴,皇帝一高兴了,说不定还会升官呢。
当然,大周的皇帝还不至于昏庸到听了几句美言就给人封官,他是喜欢会说好话的人,但他更喜欢有才华的人。
谢宁也适当的夸了几句,顶头上司嘛,说几句好话又不要钱。
热热闹闹的看完洗三,宴席就要开始了。
大家坐的都不是单独的矮桌案,而是四方桌,挺大的,不过也不可能一张桌子坐下所有人,因此皇帝只邀了亲近些的臣子和亲戚一起坐。
众人看到谢家父女坐在同一张桌上,主位就是皇帝,心中羡慕不已。
他们以为谢宁能得一个六品的校勘就是顶天的了,没想到那机械钟出来后皇帝便给她又升了一品,现在是五品官了。
医官也升到了六品,比起其父来,升的可快多了。
虽然羡慕,但众人也都知道无论是谢望之,还是谢宁,都是实打实拿功劳来换的,可不是那等虚的。
而且谢宁的校勘,虽说是清贵的文职,但到底还是虚职,并无实权,再羡慕,也有限。
不过倒有人盯着谢宁的脸打起了算盘。
虽然有些人觉得谢宁在外抛头露面不好,可谢宁能给家族带来的利益是可见的,若是能聘此女进家门,说不定能借势推家族更上一个台阶。
谢宁不知道背后有人盯上了她的亲事,只端庄的坐在自家父亲身边,也没默默吃饭,而是十分自然的与桌上众臣攀谈。
大家和谢宁也聊习惯了,便不觉得有什么。
聊着聊着便将话题扯到了诗赋上,谢宁也不藏拙,便也即兴做了几首诗,让在场的大人都十分惊艳,紧接着话题便不小心的偏到了朝政之上。
谢宁刚想说些什么,握着果酒杯的手就被压下了。
一直默默看着谢宁的谢望之轻轻摇头,“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嗯。”
谢宁也知道,在一众人面前如此表现的确有些过于刻意了,面对这些犹如老狐狸一般的老大人,还是得徐徐图之,逐个击破的好。
第645章 一梦华年177
谢宁思考了很久,她觉得她可以直接从皇帝入手,皇帝虽然是男子,但他首先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帝王。
既然是人,那便可以以“利”诱之。
不过谢宁第一个找上的还是国子监祭酒,主要是为了考学。
秋夜寒凉,站在高楼之上,圆月倾落,似乎触手可及。
“推算错误,天狗食月并未如期而至。”白监正的面色并不好,其他教授也是。
谢宁走至一旁的小桌案,然后抽出自己的计算稿纸给他们看,“不仅是这几日本该出现的天狗食月,还有我通过计算发现《周元历》的推算与实际月相不符......”
几人围着桌案开始了激烈的讨论,谢宁在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后才退出接过小吏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周元历》的计算也是相当精准的了,与她从自己的所存的近代书籍所测的一些数据相差不过几十秒,但也还是差。
它还可以更精准一点。
等众人计算讨论好一会儿,谢宁才将提出自己的意见,“推算历法的根本还在测验,而要测验的更加精准,便需要更好的仪器,不仅如此,观一地之天象亦有不足,我认为需要在多地建立观星台以观天象......”
说了许多,谢宁才与沉思中的白监正提及一些书籍不足的事情。
她还有校勘的任务,白监正是与她一起进行修书的人之一,而哪里藏书最多呢?
国子监便是其一。
白监正不疑有他,当即便拍板带谢宁去跑各个藏书阁。
国子监里的是最后一个去的藏书阁,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刚来便有学官领着他们去藏书阁。
带路的学官没忍住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谢宁,这就是那位谢小大人?可真年轻。
几人去的时候刚巧撞见国子监韩祭酒在那儿读书,几人互相行礼,然后都自然而轻巧的开始自己找书看。
白监正几人的目标明确,就是找有没有前面那些朝代的历法书,毕竟因为时间久远还有战乱,不少历法书都没能保存下来。
在白监正几人埋头找书的时候,谢宁已经拿着一本书坐到了韩祭酒旁边,且做出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只不过是摊开了书本,却一页未翻罢了。
韩祭酒本不想理会的,但看着谢宁稚嫩的小脸,还是没忍住关心的问道,“谢小大人怎么了?可是没找到书?”
其实他是想问谢宁是不是挨欺负了,心中也有些不愉,其他的大人难道就不能看着谢宁年纪小让让人家吗?
欺负一个和自己女儿孙女一般大的小姑娘也太不要脸了。
“阿嚏——”白监正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难不成这几日都爬三楼去看仪器吹到了风?
谢宁不知道韩祭酒脑中的想法已经偏到海边去了,只低声道,“不是,我只是在经书上有一些困惑不得解。”
这话说的韩祭酒立刻就精神了,他能当国子监祭酒,学识必然是能甩他人八条街的,谢宁在学习上,特别是在儒经上若是有疑问,来问他绝对是找对人了!
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韩祭酒温声问道,“有何困惑?我或可给你解答一番。”
谢宁顿时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韩祭酒,“不知韩祭酒可否为我讲一讲‘忠恕之道’?”
原来是这个,韩祭酒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这里需要安静些,你与我来。”
藏书阁旁边是有小厅的,里面正有几位老先生在排书。
韩祭酒示意谢宁落座,旁边的仆人立即捧了温茶过来。
“谢小大人可知‘忠恕’一词出于哪里?”
“知道。”
谢宁端正身子,“这个词出自《论语.里仁》,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不错。”
第646章 一梦华年178
韩祭酒见谢宁对《论语》如此熟悉,不由问的更深,“那你自己对此可有什么见解?”
谢宁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我认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曰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曰恕。
二者的共同点都是“推己及人”,也就是“恕道”......忠者,内尽于心;恕者,外不欺物。恕,忖度其义于人。”
其他的先生也不由得看了过来,没想到谢宁还有这番学识,虽然认识还是有些浅,但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很不错了。
韩祭酒也是如此认为的。
这般年纪的孩子,能背下一些经书,会作几首诗文就已经很不错了。
“很好,那我便与你细细的讲一下。
忠,德之正也,亦说,德之厚也,这是一种美德,二指臣下事君之道,正如《荀子·臣道》所说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
恕,仁也......”
谢宁只细细的听着,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后面还反问道,“按照韩祭酒如此说,这忠恕之间的关系,倒是与道家《周易》中《乾》《坤》二卦的《象辞》关系甚为相似。
而我认为忠恕之道与道家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所表达的思想亦有相似之处。”
“哦?你竟还研读道家学说?”
韩祭酒来了兴趣,示意谢宁细细道来。
“儒家奉行的“忠恕之道”强调“尽己曰忠”,实际上也是在强调人性平等,人格、尊严平等。
而“道”对待万物一视同仁,对于不平等之事,便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在汉初之时例行黄老之学,与民休息,正是民不足,而商则有余,便损抑之......道家认为人生而平等,因此物无贵贱,正是庄子所言‘万物齐一’。”
谢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一阴一阳谓之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我自出任女官以来,虽有赞誉,但所受更多的还是非议,韩祭酒,可是我无才又无德?”
谢宁到底没有直接提及冲击阶级的平等,而是转道男女平等的方面,可她之所言,绝不仅于此。
满室寂静,谢宁起身拱手拜下,然后便转身离去了,她要给人留下思考的时间。
不过她的这一番言论到底是传出去了,这看似是在痛诉她所求的不公,但其实是在诉尽女子的不公。
儒家主张平等,但也承认事实上的不平等。
第二日进宫给皇后看诊的时候皇帝便特意过来瞧了谢宁,问道,“可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他们都认为谢宁是为了自己才有那么一番言论。
谢宁也知道,所以她只等着人问她呢,不拘是谁,只要能传出去就好,而由皇帝来问,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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