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经常出诊，因此和一众后宅夫人小姐们的关系都很不错，且她又不是普通的医者，大家都敬着呢。
这世上有愚昧之人，但不都是愚昧的，她们只不过是被社会礼教约束，认为那便是理，认为那些套在她们身上的束缚是对的，她们本该如此。
而今她们被塑造完好的三观被打开了一条裂缝，有的人会循着裂缝吸取不一样的空气，有的人则是会害怕，会惶恐。
她们会龟缩着，或是被刺激的激烈反抗，拼了命的去修补裂缝。
所以谢宁才从皇帝入手，一个男性掌权者的命令，可以让其中一部分人能够更好的接受新认知，给予缓冲的余地。
有些可悲，但却管用。
本就有此野心的赵蕙兰在听到选拔女官的消息后立刻便和赵承然表明心意，她要去考科举！
赵蕙兰的心前所未有的激动，若是，若是能不依靠丈夫而一展抱负......错过这个机会，她必然抱憾终生！
赵父面带犹豫，即使他是谢望之的好友，且对谢宁赞誉有加，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赞成自家的女儿出去当官。
毕竟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当官是男子的事，女子就该安安静静的相夫教子，操持内宅，这才是贤德。
便是推崇高门贵女读书识字，那也是为了让她们能够更好的相夫教子，管理后宅。
“不许去，你这不是胡闹吗？”
赵父还未说话，赵母就狠狠的一拍桌子，直言拒绝。
“你就要说亲了，今年定下亲事，明年就可以出嫁了，去参加什么科举，别说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便是去了，成功了，有哪个人家还要你？
兰姐儿，听娘的没错，你若是当官，嫁人之后谁来打理内宅？更何况你还要延绵子嗣，女子怀胎十月，又如何当官？
难不成你不嫁人不生子了？”
第652章 一梦华年184
跪在地上的赵蕙兰面色一白，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母亲，选拔女官是陛下颁布的诏令，女儿年龄足够，且有一二学识，自当想为国，为陛下效力，为家族争光，便是，便是一辈子不嫁人生子，女儿也愿意！”
然后又看向赵父，“父亲，兄长和弟弟读书一般，可您知道女儿的，女儿去考科举，便是不能入前几名，也断然不会落榜的。
兄长和弟弟不能为家族为您争光，可女儿能和那谢小娘子一般光耀家族的，父亲，您和母亲也能以女儿为荣的！”
赵父可耻的心动了，但还是摇了摇头，未待他说话。
啪——
清脆的巴掌音响起，赵蕙兰的脸偏到了一边。
打完人后赵母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手，不由的抖了抖，她对这个女儿向来是宠着的，这还是第一次打她，她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主要还是赵蕙兰刚刚说她的哥哥弟弟不中用刺激到她了。
她的儿子再怎么着也比女儿强，女儿都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难不成她们赵家还要靠一个外嫁女？
赵母很快又冷了神色，“赵蕙兰！读书科举自有你父兄，家中门楣也是他们来顶着，何须你一个女儿家来争光？
我看你就是读书读的心都野了，不修女德，倒生出这般野望来！”
细碎的发丝挡住了眉眼，赵蕙兰偏着头，神情错愕又委屈，不可置信看向赵母，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够了！”
赵父拉住赵母的手，斥道，“说话便说话，你打孩子干什么？”
“你不听听她说的是什么东西？”赵母暴怒，更不冷静了。
赵蕙兰不想听父母吵架，只爬起来跑了出去，本来死死垂着脑袋的丫鬟余光瞥见赵蕙兰的身影，也赶忙跟了上去。
赵父看了周围的下人一眼，忍住没发脾气，但还是道，“兰姐儿可说错了？家中几个哥儿的确读书读的不好，在我看来就是远远不及兰姐儿！”
他每次气的要打人的时候赵母都拦着，真是慈母多败儿！
但他儿子天资愚钝也是事实，赵父真是不懂，他学识不错，就是赵母也是出了名的才女，怎么生的儿子这般愚钝？
在他们这样的人家看来，一般就是愚钝了，毕竟过不了科举。
两人继续吵闹，赵蕙兰已经跑回了自己的房里，跟着跑回来的丫鬟见赵蕙兰愣愣的，也不哭，吓了一跳，便悄悄的去找了从小服侍赵蕙兰的奶嬷嬷。
此时奶嬷嬷正在偏房里给赵蕙兰做着小衣，听小丫鬟说夫人打了兰姐儿，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跑到正房里。
“姐儿？”
奶嬷嬷示意丫鬟几个出去，也不问话，只伸手揽住了赵蕙兰，像是小时候抱着那般，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软侬小调。
本来愣愣的赵蕙兰才终于落下泪来。
“嬷嬷，我真的这么不好吗？为什么母亲只喜欢兄长和弟弟？明明，明明我读书更好，兄长他们写的策论我能写的更好......为什么？
就因为我是要嫁人的吗？我也可以不嫁的，可又说不嫁不行，嫁了又成了外人，我不懂......
陛下选拔女官，为何我不能去？”
嫁人生子，将自己的一生困于后宅和男人，她不愿。
奶嬷嬷也不懂什么选拔女官，她没什么学识的，只认得几个字而已，但对于前面的那些问题，她倒是能宽慰她的兰姐儿。
“在嬷嬷看来，咱们家兰姐儿就是天上的仙女，又会写字又会画画的，长的又可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兰姐儿呢？
夫人只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您想啊，平日里什么衣裳料子首饰的，只要出了新样式，夫人必然给你寻来。
便是你想看什么书，家里没有，随意说了一句，夫人也记着，明儿就送到了你的桌案上。
兰姐儿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夫人也都一清二楚，而且这些日子为了给咱们兰姐儿找了合心意的郎君，那是天天往宴会上跑，就想找个你喜欢的。
换到别家，都直接定下了，哪里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呢？
所以夫人怎么会不疼你呢？
只不过夫人疼你和疼哥儿他们的方式不一样。”
奶嬷嬷对上赵蕙兰和小兔子般红红的眼睛，心中一软，这是她自小奶大的孩子，和这孩子在一起的时间比和自己亲生孩子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你和哥儿都是夫人的孩子，夫人定然是一样疼宠的，只是这人啊，总是不喜欢别人忤逆她的，特别是夫人这般要强的性子。
而且这世道本就对男子更偏宠一些，因为服徭役的是男丁，上战场的也是男丁，这男人死的多了，而朝廷又需要男丁，怎么办？
那就生。
而且当官的，出门在外挣钱的，更多的都是男子。
所以慢慢的，我们就觉得生男丁好，因为他们能建功立业，能为家里带来更好的生活......夫人偏宠哥儿，是因为夫人对哥儿寄予厚望，并非不疼姐儿。
只是夫人和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学着同样的道理罢了。”
赵蕙兰渐渐止住了泪，心中郁结也散了不少，不过她倒是好奇，“嬷嬷，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奶嬷嬷拍着背的手一顿，不自在的清咳一声，“那日谢家小娘子来找姐儿玩，您午睡还未醒，她醒的早，便和小丫鬟们聊天，我听了两句。”
她真不是故意偷听的，当时她正靠着窗借光做针线活呢，底下就排排坐着小丫鬟们听谢宁讲故事。
也不知是哪个丫鬟起的头，才引出这一番话来。
“嬷嬷，我也能建功立业的。”赵蕙兰眼神逐渐坚定下来，有本事的人，从不分男女。
第653章 一梦华年185
朝上为着选拔女官的事依旧闹的不休，谢望之每日都要挨骂，本来谢宁是不用上大朝会的，然后有一位大人想骂她没找着人，就参了她一本。
因为谢宁现在都五品了，按理是需要参加朝会的。
然后父女俩就过上了一同挨骂的生活，连着好几日都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当然，骂战自然是相互的，无论是谢宁还是谢望之，嘴皮子都利索的很。
皇帝在上面坐着，就差没抓一把瓜子来磕了，有时候上朝也是很无聊的，大臣们偶尔对骂一下，正好调剂氛围。
谢宁也不是次次都能骂赢，每次输了她都会暗暗记得，然后回家翻书，等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再参回去！
别看有许多大臣反对，但选拔女官的事还是定下来了。
因着棉花主要是谢家献上的，所以这负责人的头衔便落在了谢望之头上，也是说，谢望之又升官了，正三品，工部侍郎，主要负责棉纺织一事的推广。
而陈晚娘和霍氏有功，诏特封孺人。
皇帝没给谢宁升官了，而是给了许多赏赐，然后让她兼任了工部一个小官，负责设计制造。
给爵位吧，谢宁的功劳不够，且资历太低了。
所以皇帝便压着，等谢宁的功劳攒够了才给她封爵，至于又给谢宁兼任了一个小官......那也是没办法。
谢宁不仅管了司天监的一些仪器制造，现在又还有纺织机器的，不给个适合的官都说不过去。
皇帝一边觉得有罪恶感又忍不住想吐槽，朝廷的官员不少，但能办事的少之又少，一睁眼就只会朝他要钱。
还是谢宁这样的好，就是年纪太小了，他用着总觉得良心不安。
关于封爵这事还是燕曦告诉谢宁的，最近她跑皇帝那儿跑的可勤快了，父女俩的关系直线上升。
当然，燕曦也是有目的的，她想参与纺织一事，既然都选拔女官了，那总得需要一个总的负责人吧？
有野心很好，也需要有相匹配的能力，她若久久困于宫中，便是读的书再多，也不过纸上谈兵，没有丝毫实践经验。
而且，她也想让皇帝和大臣们看到她的能力。
不过这些都是不能说的，表面上她只是一个想为亲亲父皇和母后以及大臣们分忧的小公主。
谢宁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历练是必须的，便是燕曦没想到，她也会提的。
只不过，“若选拔女官一事彻底落实，你的竞争对手可不少。”
虽然她是长公主，但到底年纪小，大周宗室可还有其他的公主、郡主和宗妇之类的，她们不管是自己的野心，还是背后的家族势力促使，都会去争一争的。
无他，利而已。
“我懂，你放心吧，父皇会选择我的。”她会让父皇知道，自己是他最好的选择。
“那，静候佳音。”
从宫里出来，谢宁便骑马回了家，最近都在忙织坊的事，她好久都没歇息了，今日可得好好歇上一会儿，明儿好去栖云山跑马放松。
她还没打过马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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