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顿时垮下小脸,但的确是他们偷听不好,也不敢反驳,只老老实实的受罚。
杜太医拎着杜明昭离开了,杜莘摸了摸鼻子,扭头跑到了谢宁面前,“先生,他们做了肉饼呢,您尝尝,可香了!”
肉饼烤的脆脆的,一咬开里面的肉馅还流汤汁,着实是难得的美味。
谢宁接过肉饼,看了杜莘一眼,笑道,“我就不罚你抄《论语》了,待回去把《庄子》抄三遍。”
杜莘脸上的表情瞬间龟裂。
隔着一道墙,清秀的书生意犹未尽的收起耳朵,丝毫没有非礼勿听的觉悟,这家客栈就是他家的,现在被大周军队征用了。
因着他阿姐谨慎,所以留了一间小密室用以藏身,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一番言论。
“抄《论语》我能理解,为什么还要抄《庄子》?”
他自认学识不差,但却搞不懂谢宁的用意。
旁边的青年女子放下杯盏,淡淡掀起眼皮,“她刚刚说了‘是与非’,而庄子就有类似的言论,“是”、“非”无定......倒是好学识。”
“走吧,去带父亲回家。”
“是。”
第701章 一梦华年233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旧雪未消,又落新雪,玉花随风自飘零,带起一阵低低的抽泣,生人哭,新鬼泣。
谢宁第一次见到那个与她通密信的人,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姐弟,那弟弟和谢起差不多的年纪,生的清秀,而那姐姐则是梳着妇人发髻,坐藤木轮椅上,虽面色略有憔悴,却依旧不减其清雅。
站在青年女子肩膀上的小灰鸽飞到谢宁面前,小小的豆眼看了这个又看那个,好奇又亲切。
“它叫雾生,是今年春在晨雾中落到我院子里的,是不是很乖?”
谢宁点了点雾生的脑袋,微微弯唇,“很乖,也是一只很厉害的小鸽子。”
如果不是它传信,她们也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商讨出计划。
“它叫雪球,也是一只乖巧的白狼。”谢宁弯身摸了摸雪球的脑袋,把雾生放到它脑袋上。
雪球素来有灵性,不会去咬小鸽子,而雾生胆子也大,并未害怕,还啄了雪球耳朵两下,示意它追上去,人都走远了!
雪球晃了晃耳朵,低低的嗷呜一声,威胁小鸽子不要再啄它耳朵。
一路上没有吹吹打打,只有漫天的纸钱与琼花相缠。
谢宁走在青年女子身侧,在她们的前方便是棺椁,那燕家的郎君手持节杖走在最前面,而他的旁边是穿着丧服的燕母。
她哭的近乎肝肠寸断,几乎是靠别人搀扶着走的。
视线下落,见青年女子眼中没落一滴泪,只有些微的怅然,谢宁不禁劝道,“燕娘子若是难受,哭出来,身体会好受一些。”
“我并不伤心,父亲做了他想做的,而我完成了他的未尽之事,他愿已成,当死而无憾。”
然后抬眸看向谢宁,“我叫如景,高山景行的景,我的弟弟叫如珩,君子如珩。”
谢宁愣了一下,继而温声道,“我姓谢,单字一个宁。”
她并没有说寓意,因为她一直在践行。
几人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不想却看到了夹道相迎的百姓,他们自觉的在手臂上绑了一条白布,像是为逝去的燕大人哀悼。
有人看着沉重的棺椁,没忍住抽泣,谢宁也才知道燕令在灵州城如此受百姓爱戴。
“他们向来敬重父亲,不然我们也不可能一起事,便那么多人簇拥。”虽然其中不乏自己派人煽风点火引起的效果,但更多的还是那些底层百姓看到她与弟弟才选择跟随。
父亲是个很爱护百姓的人,在他选择出城的前一天,他还带着人去给那些被坚壁清野而逃到灵州城里的周边百姓施粥,还在忧虑该怎么为他们求来一点冬衣以避寒。
谢宁随着众人一路来到燕府,因为傅大总管令行禁止,所以城内并未受到多大的劫掠,甚至还有那胆子大的货郎出来做生意。
随着众人上了一道香后,谢宁在离开前给了燕如景一块玉佩。
“灵州城会有人来接管,所以我们在休整一段时间后便会离开。
在一些人眼里,燕大人救了万千百姓的性命,但在另外一些人眼里,他却是不忠的,西理的怒火或许会迁怒到你们这些家眷身上。
第702章 一梦华年234
特别是你们还和大周军队里应外合,更加深了西理对你们的仇恨。
而灵州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今日在大周手里,或许明日就到了西理的手里,所以我是建议你们最好撤出灵州,去往内地。
若遇不测,可前往京城寻我,虽然我位卑力小,但也会尽力护住你们的。”
燕如景接过通体温润的玉佩,抬眸对上谢宁澄澈的目光,轻轻点头,但她是不会离开的,她想留在这里,看着灵州城越来越好。
从燕府出来,谢宁便往刺史府而去,如今那一片住着傅爻等一众将领,还有昨日上午赶来的李禹等人。
在谢宁等在议事厅外面的时候,里面正爆发着激烈的争吵,本来他们打下灵州城该高兴的,但李禹那厮实在是太气人了。
前日晚上他们正攻城,而李禹率军赶过来,便在距离灵州城三十里的地方遭遇了西理的军队,然后双方就打了起来。
其间李禹派人和傅爻求援,而傅爻便派了刘元畅领了五千精兵去支援,然后把追击的任务派给了屠四。
但是没想到和李禹打完人,他一扭头就以应援迟缓之名卸了刘元畅的兵权,本来他是想杀人的,但是被部下劝住了。
毕竟还有傅爻在呢。
傅爻得知此事也很气愤,因为李禹到来后不仅没有为他们打下灵州而喝彩,反而以莫须有之罪卸了刘元畅的兵权,直接断了他的臂膀。
然后还斥责他们为何不等他来一起合围。
他是主帅,说什么他们都得受着,但当面不能反抗上命,不代表傅爻背后不会去告黑状,毕竟他们打下了灵州城,拿下了首功,皇帝指不定多乐呢。
便是李禹是皇帝的舅舅,也不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扣罪。
谋士看了一下傅爻的脸色,劝道,“大总管,我们还是多加防备的好,今日刘副总管说他在主帅的眼中看到了杀意,保不齐他会杀了我等冒领首功。”
别说这么多人看着不可能,到时候把人杀到闭嘴就是了。
傅爻倒吸一口凉气,“他不会这么疯吧?”
可他心中清楚,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的确,李禹在帐中便想着该如何谋划夺功之事,可遭到了手下谋士的强烈反对,他们都认为此是下下之策。
如今灵州已取,便可直逼兴州,与其在这里抢一个既定的功劳,不如带兵去打兴州,好歹多建些功业。
毕竟讨伐西理的首功已经被晋安夺了,人家现在正在兰州建立帅府了呢。
李禹憋了一肚子气,那兴州是那么好打的?有点脑子好不好!
现在寒冬腊月的不说,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打仗,粮草线拉长,他们很难再获得足够的粮草,便是打下了灵州,想动其他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虽然就像须临阳所说的,西理幼帝即位,主要还是一个女子摄政管事,但他们那儿也是有不少能打的老将的,他可没须临阳那般自大。
想到须临阳,李禹便问他如今走到哪儿了,底下人只摇头,他们并未收到军报,所以现在也不知道须临阳走到哪里了。
李禹冷哼一声,又问到晋安和吐蕃那边的支援,在得到一个模糊的答案后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
“要是等着他们支援,我们早就没命了!”虽然灵州不是他打下来的,但傅爻和刘元畅都算是他的手下,论功劳虽然不是首功,但也是有的,
也因此对于其他硬拖着就是不来支援的将领十分愤恨,特别是那吐蕃的青牙,一个附属小国,竟然如此背信弃义,表面上信誓旦旦的说要和大周一起打西理,等到打仗的时候却缩在后面。
还有晋安,那老腌货最是老奸巨猾,见他们打的如此深入,必然不敢轻易运粮支援。
想了想,李禹还是派人去了军报寻须临阳,这厮打起仗来顾前不顾后,得让他知道灵州打下来了,若是粮草不足,暂时可以来此进行补给。
不然他打太深了,粮草供应不上,那军队必然溃败。
第703章 一梦华年235
而此时李禹口中的须临阳只留了一千精兵守着米寨,本来给他的诏令是让他去灵州和大军汇合,并与李禹傅爻等人合围灵州。
收到诏令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灵州在不久后就被打下来了,所以他并未按照诏令所说的去灵州与众人汇合,而是饶路去了夏州等地寻西理的军队,却不想一路都没找到。
这就算了,因为西理坚壁清野的政策,他们一粒粮食都没搜出来,而看到疲累的士兵,须临阳心中不安,也知晓这是自己绕远路的决定害的。
可他却不能担这个罪责,于是打算将此罪落到督责粮饷的转运使陈鹤头上。
陈鹤不知一顶大帽子即将扣下来,他只沉沉的听着手下来报,说是运输粮饷的丁夫不堪运输之苦,多半溃逃。
手下一边禀报,一边后背冒汗,明明是冬日,他却出汗不止,那是怕的。
毕竟陈鹤素来以严苛出名,他所负责的工事,从来都没有失误延搁,而且由他担任转运使,皇帝还给了他一个特权,那就是郡守以下,皆可斩,不必请示。
由他开始,自上而下,便是小吏,也可以随意杀戮丁夫,而不必请示。
陈鹤掀起眼皮,淡淡的道,“人抓回来后,把脚筋挑了,再令其去运粮。”
听到此话的人莫不胆寒,那手下也唯唯诺诺应下,不敢多话。
而从大周到西理的路上,点点血色滴落,又被新雪覆盖,倒下的人亦是。
夺回灵州的消息还是如飞雁一般快速的传至各军以及远在京城的皇帝耳中,皇帝龙心大悦,连道了三个好字!
紧接着就是派人去嘉赏,然后掏了掏国库,把见空的军费补上。
谢望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座钟,然后上前汇报最近工部的情况,新的军衣已经制好,可以运往前线了。
为了这次的西北之战,皇帝可是掏空了国库,必不能败,在讨论的时候有大臣提到了议和之事,直接被皇帝骂了一通。
老大人无语了一瞬,虽然知道此时打破皇帝彻底消灭西理的妄想是有点不讨人喜欢,但他说的是事实啊。
因为便是他们不主动议和,就如今的情况,西理也会被吓破胆来谈和的,到那时又当如何,特别是还有北晋的态度。
北晋肯定是不想看到大周强大的,如今大周对西理的局势大好,难保北晋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还是早点防范为好。
其他大臣也跟着附和。
等终于论完事出来后,谢望之看着前面佝偻的老者,还是没忍住上前问候,“石大人,石学士身体如何?可有好转?”
在今年冬的时候石学士就因病辞职了,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他和石学士有些交情,也颇为喜爱其才,听到石学士生病了,难免担忧。
石老大人面色憔悴,不仅是为了西北之战事和儿子的病,还有朝中新法难以为继,他也没想到他走了没多久,走前还留了两员大将,结果却是他们自己内部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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