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黝黑的枪口抵住了谢宁的脊背,持枪的警卫口中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玛德,逮着条大鱼,谢小姐,把手举起来,然后让他们把枪都放下!”
谢宁冲跑出来小扬几人点头,示意他们把枪放下,然后自己手中的狙击枪也嘭的一声扔在了地上,接着谢宁把手慢慢的举了起来。
当手举到和肩膀差不多高的时候,谢宁臀部突然朝右侧拧,接着右手肘向后击打枪口,将对方的枪挡离自己的身体,然后以右脚为轴心向右转体,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右臂直接从对方的步枪下伸过去置于枪托处,左手回拉,右肩和右臂向下推压,本就受伤失力的警卫被迫下蹲,手中的步枪也就此脱手。
砰——
一个血洞出现在警卫的额头,溅了谢宁一脸的血。
站在谢宁后边的蔡淮放下枪,手都有些抖,张嘴就想训斥谢宁的鲁莽之举,却不想谢宁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时间。
抹了把脸,看到一手的血,谢宁面色沉郁,“小扬,开车去厂子接应张副官。”谢宁还是不太适应在外人面前叫张明远张厂长。
“不行!”蔡淮直接拒绝,眸色沉沉的看向谢宁,“你不能回兵工厂,长宁!你要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这不是商量。
谢宁定定的看了蔡淮一眼,知道此时就算自己要强硬的跟着一起去也会被蔡淮强制离开,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不会明知道蔡淮是为了自己好还不领情,非要跟上去当个累赘。
“好,我听你的,不过你们也不要逞强,厂子已经保不住了,还是尽快撤离出来的好,主要是带着张副官他们出来,至于工人和那些技术员,不必多操心,对方不会伤害他们的。”
那么多熟练工呢,那些个学生也都是宝贝蛋子,国党供着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人呢。
见谢宁没有犟着,蔡淮松了一口气,至于谢宁说的其他事,得视情况而定。
当然,谢宁不会给蔡淮他们继续守护兵工厂的机会。
在上车的时候她就拉响了信号弹,这不是给张明远的信号,而是给学生们和工人的。
第61章 旧时明月61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这个信号的含义,但在这个信号弹在天空炸响的时候,工人以及学生们都动了起来。
云爰爰和其他同学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有一个矮个子男同学犹豫着道,“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那些机器那么贵重,一台好几万呢,平日里他们都爱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十几个学生,有那么俩三个面带犹豫,但更多的则是坚定,“这是先生的决定!先生说了,即使毁了机器,也不能让它生产打向自己同胞的子弹,而且如果这些机器留了下来,最后到底是落在咱们国家手里,还是落在倭国手里?
咱们的抗日同盟军被联手镇压的事情你们忘了吗?”
说话的高个子男同学眼睛通红,他家就在多伦,可他的家人都没了,他是个懦夫,他不敢回家扛起枪打倒小鬼子和日伪军给家人报仇,但此时此刻,他定要炸毁那些机器,不给倭国留一分一毫!
云爰爰首先发表支持。
其他同学都沉默了,就连那几个面带犹豫的学生也不好意思,眼中都是歉疚和懊悔。
“说的好!”
站在学生们身后的程有民鼓掌,然后立即开始分配各个学生的工作,每两三个人一组进入厂房开始销毁程序,他们是最了解机器的人,自然更知道怎么更容易毁掉机器,更何况谢宁在一开始就在每一台机器上设定了销毁的小型炸弹。
本来她是要自己亲自来销毁的,但蔡淮阻止她返回兵工厂,那她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学生们在紧张的进行销毁程序,而看到信号的的工人则是分成两队,一队扛起枪帮助张明远他们打开一个缺口,另外一队将库房里容易搬动的机器装进箱子里然后抬出去掩埋。
张明远拉住明显是领头人的工人,咬牙切齿的问,“你们在干什么?”
面色黝黑的工人眼神坚定,“张厂长,兵工厂已经保不住了,在现有的条件下,我们只能选择一些重要且易搬动的机器进行掩埋隐藏,还请您配合,日后若是.......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是从一开始就进入兵工厂的,后面陆陆续续的兵工厂也进了不少他的同志,他们就这么苟着发展工人同志,而今已经是一个庞大的队伍了,要知道,兵工厂里的工人可是有三四百号人。
但就算厂里的工人有三四百号人,也打不过陈建的队伍,如果他估算的不错的话,陈建那边估计有一百多个人,而他们这边的工人和学生,哪个会打枪?
学生都是搞技术的,而工人是搞生产的,生产还是分程序的,哪可能会打枪嘛,如果硬是让工人扛着枪上去打,不过是增加无谓的伤亡而已。
况且,这里发生了枪战,城里来的支援肯定也是对方的,如果他们一直酣战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张明远沉默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里不可久战,最后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工人没有说话,但他坚定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不是国党的,除了g党,还能是哪个党派的?
张明远也不再问,此刻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日日坚守兵工厂,结果国党的陈建带着蓝衣社的人渗透了大半警卫,g党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发展成员,兵工厂俨然成了一个筛子。
陷入自我怀疑没多久张明远就清醒了,他没有继续跟着站在他这边的警卫战斗,而是从另外一条道走了出去,翻进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把兵工厂的人员文件都给烧了。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张明远辨别了一下爆炸方向,握着资料的手不由得一紧。
自第一声爆炸响起,便开始了接连好几道爆炸声震地。
另外一边厂区坐着的陈建猛地站起,眼神锐利的扫向旁边的男子,“你让人朝厂房那边投射炸弹了?”
男子也是一脸懵,“不是,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男子双目圆瞪,震惊道,“难道他们眼看守不住兵工厂,便想着毁掉?”
“不行!”这里的机器多值钱啊!就这么毁了,他得心痛死,他还想着到时候他争取一下管理这个兵工厂的权利呢。
等手下来报确实是厂房那边爆炸,男人气的眼睛都红了,伸脚就踹了下去,“都是干什么吃的?给我加大火力打下来!对面就三十几个能打的,你们打了一个小时还没打下来!”
这时一个被派去支援别院的警卫跑了进来,“队长,别院已经空了!”
男人双眼一白,差点就晕了过去,气的心里直骂娘,他给别院安排了十个人呢!
守一个女人都守不住!
废物!
“陈参谋,现在怎么办?”男人现在才想起身旁坐着的陈建,人丢了,机器毁了,他回去不死也脱一层皮,已经不是降职罚薪那么简单了。
陈建的脸色也不好,但还是冷静道,“我先打电话给公署让他们派人支援,你也最好叫一下支援,现在可不是怕功劳被抢的时候,如果能把那些学生都留下,特别是里面的那个程有民,他是谢小姐的最大助手,如果能把他和那些学生留下,我们便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男人沉着脸应下,他打算等下亲自去对付张明远。
枪声越来越密集,张明远看了一眼从缺口有序撤离的工人和学生,重新给枪补上子弹,现在他们只剩下七个人了,工人那边有十几个,就这么些人,护送上百的人离开兵工厂。
别说他们这些扛着枪在前边打的,就算是后边撤离的人,也死了不少。
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一个黑衣男人,张明远认识他,那是陈建的得力助手,徐继,可他却从未在军中见过那个人。
徐继也看到了张明远,抬手便来了一枪,见只打中了沙包,不由得撇撇嘴,冲着旁边骂道,“吃干饭的吗?给老子冲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陈建一脚踹倒,“徐继!你在干什么?你把工人和学生打死了,别叫我给你背锅!”
“陈参谋,那些人要跑,我当然要打!要不然怎么留人?”徐继梗着脖子反驳。
“蠢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厂子里有他们的资料,能跑哪里去,一抓一个准!”
这话成功把徐继干懵了,陈建也不理会他,而是吩咐人减轻火力,尽量打张明远那边,别打没拿枪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呢,一辆军卡就开了过来,轰隆两声,白色的烟雾瞬间隔绝了双方之间的视野。
蔡淮带人直接把剩下还没有跑的人都拉上军卡。
这个时候人已经不多了,大家都是惜命的,张明远让他们从缺口出去后便四散而逃,工人们自然不会耽搁,留下来的是学生们,他们要去销毁一些机器和拿自己的笔记图纸,因此晚了些。
第62章 旧时明月62
远离战场,一直紧绷着心神的学生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大家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的互相疗伤,他们受的伤不重,一些简单的医理还是知道一点的,处理这些伤不是问题。
学校里有教简单的止血和急救手段,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受伤重的是那些保护他们的警卫和工人,就连张明远都被弹片射中了肩膀,车上没有什么好的医疗物品,因此学生们只能帮忙止血。
最先开口的是程有民,“蔡队长,我们是要去哪里?”
蔡淮擦着枪,头也不抬的道,“哪里都去得,就是不能回上海,回去就是羊入虎口。”谁知道城里面有没有蓝衣社的人蹲着?
“可是我们的家人都在上海,如果我们跑了,那些人抓我们的家人怎么办?”他们自是不怕死的,但若是祸及家人.......他们不敢想。
有了第一个人说话,剩下的学生胆子大了起来,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念叨。
张明远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的道,“我已经将资料都销毁了,没有人知道他们为兵工厂工作,蔡淮,往城内开,到时候选个隐蔽的地方让他们下车。”
转了转身子,张明远继续对着学生们道,“只要你们守好秘密,就不会有人找上你们,但最好的办法还是带着家人离开上海。”
当然,如果有人想靠着这身本事进国党吃饭,他也不会为今天救人的行为后悔,即使他不救,这些学生也不会死,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站在了一起。
学生们脸上露出喜色,只要让他们回家,其他的都不重要,而且在厂子里做活也攒了不少钱,搬个家并不会伤筋动骨。
云爰爰抱着憨娃子没说话,漆黑的夜色中有着明灯,她的眼睛如夜般漆黑,但却没有亮光。
最后除了云爰爰姐弟和一个叫许平安的高个子男学生留下,其他人都下车了,一同下车的还有那几个工人,蔡淮看向张明远,目露疑惑,那几个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
张明远微微摇头,示意等下再说。
“淮哥,我瞧见小扬的车了!”一个刚刚下去小解的士兵跳上车,语气透着焦急。
蔡淮当即让司机开车去堵,他明明让小扬开车带谢宁她们去远郊的下坪村附近等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是被人半路抓到了?
谢宁也很意外她们会在这里遇上蔡淮一行人,是她叫小扬开车回城的,只不过她并不进城,而是在城外把王家兄弟放下,让王瞎子替她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送信,给林琴女士、程有民以及一些在上海居住的学生家里送信警示。
“还是你想的周到,不过张副官已经把厂里面的资料都销毁了,蓝衣社的人应该找不到那些学生的家里去。”蔡淮把憨娃子抱下车,卡车上颠簸,还是让孩子坐汽车比较好。
云爰爰自然是一起,谢宁让面色苍白的许平安去坐副驾驶,而她留在卡车上。
许平安眼中还残留着震惊,“先,先生?”
这个梳着高马尾的高挑女子是他们的先生?许平安不敢置信,别说许平安了,云爰爰也很震惊,但惊讶过后是更深的崇敬。
“怎么?先生都不认识了?快些下去吧。”
把两个学生都赶进车,谢宁才反驳蔡淮刚刚的话,“即使明远兄把资料都销毁了,可蓝衣社在厂里面潜伏了那么久,你觉得他们不会偷偷调查跟踪学生们?”
只希望现在那些人没有反应过来,而学生们听点劝,赶紧搬家撤离。
张明远瞧见谢宁从书包里掏出一套手术刀和药品,眼中带着惊奇,他没想到谢宁跑路还带医疗用品,可真是深谋远虑。
如今的谢宁已经不是以往只能用银簪子给人取子弹还不会缝合的人了,不管是张明远肩膀里的弹片,还是其他士兵腿上胳膊上的子弹,谢宁都取得很轻松,缝合上药一气呵成。
其中手术时间比较久的还是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那位置不是很好,而且这个士兵已经失血太多了,这个时候肯定是没办法输血的,因为谢宁没有输血的装置,只能尽力救治,能不能活,看造化。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谢宁才惊觉天已经亮了。
蔡淮走到谢宁身边,不知是在和她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他怎么也没想到叛变的会是陈建,要知道陈建可是在第一次东征的时候就跟着蔡军长的,是他很亲近的一个长辈。
说实话,陈建的叛变对他打击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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