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吃口茶吧。”一个小童突然从一旁跑进来，正专注听讲的镇司吓了一跳，忙将小童拉到自己身边。
“谢大人，犬子不懂事，叨扰您了。”
谢宁看着懵懂的小童，笑着接过他手中的茶，她的确是饿了，“谢谢小公子。”
指间却落下一点银针探查了一下，见没事谢宁才垂眸慢慢喝了起来，镇司并不能看到谢宁的动作，只低头揉了揉小童的脑袋，然后让他回后院去。
回客栈的时候谢宁再次经过那个高个子青年旁边，对方立即躬下了身子，“拜见大人。”
“你真的要入队？”
青年不知谢宁为何有此一问，倏尔对上谢宁的视线，面上带着一些忐忑，“入队能得半贯钱，够家母和幼弟活很久了。”
谢宁压下心中的另外一番话，“那便努力挣军功，除了事后我承诺的钱财，我也不压你们的功，一一记着，待见着了须老将军和陛下，定然为你们请功。”
说罢扫了一眼其他竖起耳朵偷听的人。
大家眼中都冒出了光，能在这个时候来报名参军的，必然是家里过不下去了。
不远处的张七看了一眼高个子瘦弱青年，再低头瞧了瞧自己壮实的腱子肉，冷冷的哼了一声，这群新兵也想要军功？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可是要拿本事和命来拼的。
队主带着人往镇外去了，倒是松三郎一直跟着谢宁，也察觉到了谢宁对那高个子青年的些许特殊，不由试探问道，“谢大人，刚刚那青年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他太瘦了。”
松三郎不信，里面好些个都瘦的跟麻秆似的，只不过那青年格外突出些，谢宁不说，他也识趣闭嘴。
父亲派他出来，就是为了挣一份功劳的。
谢宁睡到凌晨便醒了，此刻天色依旧暗沉，待她将身上的甲胄穿好，那边松三郎等人也都等在楼下了。
客栈的伙计颤颤巍巍的端上来一些吃食，“谢大人，这是家主给你们准备的，让你们吃了好上路......哎哟！”
后面的掌柜狠狠拍了伙计后脑勺一巴掌，臭小子，话都不会说！
然后讨好的弯腰对着谢宁拜了拜，“谢大人莫怪，这孩子年纪小，不会说话，我们家主也不知谢大人何日启程，只吩咐厨房里一直热着饭，等大人出征的时候好送上一顿温热的饭食。
家主说大人为了百姓谋划，他没有其他可以给大人，当初错怪了大人，心中惭愧，只愿大人能够凯旋归来。”
谢宁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馅的，但是也很好吃。
“你们家主姓什么？”
掌柜笑的更深了，“我们家主姓周。”
“我记住了。”
客栈里不仅给谢宁准备了吃食，还拿了一大包袱的包子递给她们，应该是想着外面的那些兵将。
谢宁刚出镇子，前方就划过如白色闪电般的身影，“雪球。”
“去报信吧。”说罢领着等待在镇门口的一百人往文水县的方向赶去，她们要先行一步勘测地形。
等谢宁她们摸过去的时候便看到文水县城门口火光冲天的场景，城门摇摇欲坠，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护城河上面一片血红。
“东西运过来没有？”
“大概还有半刻钟到。”
谢宁说的东西就是她让松氏坞堡的工匠赶出来的小型投石机，别看它小，投射距离却很远，而且他们投的也不是火球和石头，而是另外一种类型的震天雷。
可惜的是材料有限，做出来的不多，要不然谢宁能把这三四千的北晋军都炸了。
“来了！”
第800章 一梦华年332
李县令穿着甲胄，脸上满是疲惫，他站在城墙上，不知在看什么，似乎是在想为何其他的县镇不来援救。
或许那些县城也遭到了袭击吧。
这般想着，他的心情才更好些，城墙之下是震天的呼号厮杀声，“二郎，你击鼓吧。”
然后又看向一旁同样身穿甲胄的大儿子，李县令眼眶一红，“大郎，带人随为父出去迎敌。”
李二郎紧紧咬住下唇，“阿父，为何我们不降？若是降了，还能护住......”
话还未说完，李县令就一巴掌打了过去，他的面色沉着，似乎是透着狠劲儿，“我就是当个千古罪人，也绝不会给北晋军留一粒粮食！”
他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他死了，那城中余粮就会被集中销毁，他造的罪孽他下辈子来偿还，若是让北晋军得了粮食，那他们就能围困并州城更长时间，到时候若是无援军来助，那并州就没了......
所以他要扛的更久一点。
即使激怒北晋军，以满城百姓为代价。
河东的硝烟似乎并未吹到京城，这座繁华的都市依然沉浸在一片祥和繁华之中，那些豪绅权贵该饮乐的依旧在饮乐，宴上觥筹交错，胡姬手腕上的铃铛带动的乐声若靡靡之音，风花雪月的背后开满了曼珠沙华。
一封封隐秘的帖子落进了谢府，朝上百官已经开始暗暗的站队了，拉拢谢望之的人自然不少，只不过他一直保持中立，并不发言。
整日来回忙碌于调配军马和军械等物资。
紧急军报早就传到了朝廷，但就在准备调军的时候，皇帝倒下了，他自年初的时候身体就不好了，这些年一直在积极治疗，效果却是一般。
谢宁和江院正一直在提醒，叫皇帝要注意休息，可有时候不是皇帝想休息就可以休息的。
大周前几任皇帝的身子骨都不大好，基本上都早逝，幼帝登基，太后辅政似乎成了常态。
“老爷，有客人拜见。”
谢望之刚进府门就被小厮拦住了，本来若是普通的帖子也就罢了，可对方拿的谢家制的特殊帖子，这是必见的。
而那帖子，只有谢望之和谢宁有，谢起要任官后才有。
谢望之脑中还在思考到底是谁来寻他，毕竟他的帖子给出去的只不过三张而已，等看到了那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时，谢望之便打消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燕曦公主。”谢望之行了一礼。
此时花厅里并无外人，燕曦也不再掩饰，“谢大人，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她也在工部有工作，军衣的调配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即使她回宫侍疾了，可她的眼线却还在。
“燕曦公主来谢府可是有何要事？”
总不可能是来寻谢宁的，外人不知道谢宁还在河东，可一些内部人员却是清楚的，所以对于谢望之如此着急调军支援的事也理解。
毕竟谢家的一对儿女还有那儿媳妇都在河东，若是这几人没了，谢家的根可就断了，谢望之能不着急吗？
燕曦瞧着谢望之眼底的青黑，便知对方应该好几日没睡了，她也担心谢宁，但是她却不能因为担忧而荒废正事。
“谢大人，您是阿宁的父亲，而且父皇又是如此的信任你，我自也是信你的，如今父皇病重，朝堂动荡不安，石老大人亦无法上朝，燕曦不知该找谁了......这些日子昭王叔和端王叔等几位王叔日日进宫看望父皇......”
他们心里想着什么是个人都明白，大周不是没有兄终弟及的先例，特别是现在小太子又太小了，如此内忧外患的形势，他根本担不起大任。
现在皇帝口不能言的瘫在床上，那几位王爷倒是一个个的跑进宫里来彰显什么兄弟情深了。
其中端王的胜算是最大的，他有才华，又是皇帝的亲弟弟，很多人都站到了他那边，可是端王无意于皇位，他本是想过完年就带人出海的，不成想却发生了这等祸事。
进宫看皇帝他倒是真心实意的哭，毕竟从小到大皇帝对他都很好。
燕曦能知道此事还是她在太后寝宫无意间偷听到的，端王的性子不定，太后其实也不属意于他，只是按照嫡长顺序，端王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第801章 一梦华年333
可选择端王的代价太大了，而且皇储已定，太后只要了解端王没那个心思就行了。
她的亲生儿子她还是了解的，说不想当皇帝就是真的不想当皇帝，要说端王这么些年能在皇帝的手下混出一点人样来，太后都已经很欣慰了。
端王当皇帝，不说文武百官，太后心里都慌。
而端王都不争，其他人就是想争，太后也不会给他们机会的，只吩咐手下人给小太子准备新衣。
这下皇后的心也安稳了，只派人给相府送消息，又要了几人进宫保护小太子。
燕曦此次来谢府，只是为了确定谢望之的态度，要他支持小太子。
至于她自己......来日方长，她不急。
谢望之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沉凝，“公主殿下不必担心，朝中虽有风波，但终会过去，而且玉相崇尚儒学。”
石老大人病重，那玉相就是独相了，朝堂的事他都能一手抓，特别是关于储君继位一事，在已立太子的情况下，任凭他人如何说，玉相都只会坚持小太子的正统之位。
不过想到长河之下的暗涌，谢望之还是提点了一下，“公主殿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总是吸引人的，即使已立太子，也难保会出现什么意外，还是小心为上。”
这只是他推敲出来的猜测，谢望之觉得昭王他们肯定不只是会在皇帝面前哭，以此来彰显兄弟情谊这一条让皇帝选择他们的途径。
文的不行，对方可能会动武。
燕曦点了点头，不仅是她，母后也是明白的，所以母后一早就朝家里要人了，而且相家领着一部分的禁军，倒是不大忧心这个。
不过万事小心总是没错的。
离开谢府后，天上便飘起了雪，燕曦久久未曾上马车，白色的雪落在掌心，一下便化了，“你说，河东也在下雪吗？那里也这么冷吗？”
这几日她在父皇的宫殿里看了太多的戏了，那些人的眼泪来的那么轻易，显得如此虚假。
还有的连眼泪都挤不出来，却苦着脸干嚎，像是小丑。
“殿下，上车吧，别冻坏了身子，谢太医说您身子是大好了，但底子太弱，还是得注重修养的，您别让她担心。”
看见燕曦一下就进了马车，大宫女叹了一口气，还是谢宁的话最是有用。
就这几日的时间，皇宫中明里暗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小太子也不知遭了多少次毒手，要不是皇后和公主保护得当，小太子早没了。
而就在马车小心驶出巷子口的时候，藏在拐角处的一个人影也悄然退去。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却是在京城里最不起眼的平遥郡王府里，只看这长满杂草的小花园，谁能想到这是一个郡王府？
“煎茶赏雪，平遥你过的可真是自在。”
来人约三四十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长相与皇帝有着三分相似，正是皇帝的兄弟之一，昭王。
“三皇兄。”平遥示意那盯梢的人退下，招呼着昭王坐他对面，他只是郡王，但因为几人有着一个共同的曾祖父，倒是能互相道一句兄弟。
“燕曦的车进了谢府，怕是拉了谢大人站队小太子，三皇兄就不怕吗？”
“这有何惧？谢望之只不过是一个户部侍郎，虽有些名望，但谢家无甚底蕴，既无财又无兵，还是一个和玉无邑一样油盐不进的老古板，就是燕曦不去，谢家也只会站正统。
他们坏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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