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小兵睁开了眼睛,“大......人......”
正是那个长的极高的瘦弱青年。
“嗯,我在。”手上有条不紊的给他止血缝合。
“我要死了是吗?钱......”还惦记着谢宁应承的抚恤费。
“如果你死了,抚恤费我便让别人给你带回家去,但是我更想让你自己带钱回去,只要你想活着,就能活。”这一刀太深了,肠子都流出来了。
“想活.......”他的声音沙哑的很,语气很轻很轻,但谢宁依旧听到了。
那一双狭长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谢宁,他的衣裳被褪去了,“想活......”
他又说了一遍,第一遍是求谢宁救他的身体,第二遍是求谢宁不要怪他,不,是她。
谢宁拿了一丸药塞入他口中,“咽下去,只要你想活,就能活。”
她似乎终于安心了,强撑着的眼睛沉沉的闭上。
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烛影摇红,暖色的光打在谢宁的脸上,她似乎是刚沐浴过,头发还带着些许的湿气。
“醒了?”
谢宁端起一旁温热的药,她算着时间的,此时药正好入口。
“先喝药。”
“大人,我有罪。”她不是个蠢人,见谢宁对她的真实性别毫不意外的样子,怕是早就发现了她是女子了。
所以才有那一次的问话。
“你无罪。”谢宁难得歇上一会儿与她说话,拉过一旁的圈椅坐下,雪球摇着尾巴跑过来,厚实的绒毛立刻裹住谢宁的小腿。
“我没有说过女子不能参军,所以你无罪,女儿家也可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家园。”
可她明明是为了那半吊钱......待对上谢宁含笑的眉眼,小兵鬼使神差的点头,接下了这么一顶伟大的帽子。
“我不会给你特殊的待遇,所以等你伤好后要和其他的男兵一起训练,他们能如何挣得军功,你也是。
我不会压你们的军功,也不会让别人压你们的军功,该得的奖赏我都会尽力为你们谋来,如此,你可还愿继续留下?
若是不愿,我现在便可给你钱,让你与那些返镇的兵将一起归家。”
“我愿留下!”小兵眼睛亮亮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挣钱,谢宁足够大方,而且...人也好,她愿意追随着谢宁。
便是死了也没关系,她相信谢宁会将她打仗挣得的钱带回家。
这就够了。
她没有什么学识,并不能看懂谢宁更深的谋划,但她会做一个足够听话的人。
“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兵一时没有说话,有些沉默的低下了头。
谢宁顿时了然,不说平民之家,就是富贵人家里的女子也多的是没有名字的。
“那可需我为你取一个名字?”
“可以吗?”小兵抿了抿唇,有些不大好意思,但又有些期待。
谢宁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窗上,清晨的曦光渐渐洒落,“‘方出旭旭,朋从尔丑。’唤你初旭可好?”
“好。”她也有名字了。
第805章 一梦华年337
在战事告一段落后,谢宁便与须红英回并州城了,李县令多次暗示,想求谢宁教城中工匠做一些震天雷,谢宁都不作理会。
之前在松氏坞堡是无奈而为,而且现在她们回并州城也是将松氏坞堡那几个工匠带上的,此时是需要技术保密的。
若是泄露给自己人还好,如果被北晋军得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松氏族长很想留下一两个工匠,但是那些个工匠都不愿留下,就是让他们偷偷留下制作方法都不肯。
这下子松族长才知道为什么谢宁离开的时候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除了她掌握着最核心的技术外,那些个工匠也被她收买了。
毕竟跟着谁更有前途,一目了然。
谢宁许给他们的东西比松族长给的要多太多了。
“太卑鄙了,一个都不给我留!”松族长欲哭无泪。
“你气什么?谢大人不是留了不少的震天雷在库房吗?而且还允诺了家中子弟的前程,特别是三郎,他打小读书就一般,往后若是能跟着混个武官也不错。”
族长夫人倒是看的很开。
“不过要不要让人送几个孩子去京城或是南边?”
“不必。”松族长摆了摆手,“现下各处都乱,我们就老实的窝在坞堡里,出去反而容易出事。”
说起别的,松族长倒是渐渐忘了谢宁暗地里撬他们松氏的工匠一事。
坐镇在并州城里的须老将军也对谢宁的震天雷颇为震惊,他们库房里是有霹雳弹的,但远没有谢宁制作的震天雷方便。
待知道了震天雷的威力后,那边知府火急火燎的就召集了城中的工匠让谢宁带着制作,哐当一座大山就压在了谢宁身上,她才刚回来没多久,还没和亲朋好好叙叙旧。
谢起很是不满,他只希望谢宁能休息几日好好养伤,而不是一日又一日的跟陀螺似的忙个不停。
可北晋军又集结在并州城外了,他们就是想歇也歇不了。
须老将军急的嘴都起泡了,京城那边却什么消息都没传过来,据斥候来报,北晋军的人数似乎又多了。
这是耗上了,不知道真定那边如何,反正太原绝对不能先开这个口子,那就唯有坚壁清野,断北晋军的粮。
凤岚可以给予北晋军一部分的补给,但却支撑不了多久,这就是看谁更能熬了。
须老将军不知的是真定那边于同已经早早的带人离开了,此刻已经走到了京城周边,真定知府和守城将只有五千兵,却要对战敌军六万。
若不是他们据险守城,守城将又是章知府亲自挑选的,这真定怕是早就被踏平了。
那边北晋的东路军见真定久攻不下,便留一将继续围困,而他则是带着大军南下,目的地正是京城。
由北晋小皇孙谷延与北晋老将领着的西路军则是在与援兵接洽后又分了一队去抗衡西北防军。
谷延在收到东路军的消息后也颇为焦躁,这边久攻不下,他本也想和邹都统一样留人围困并州,然后自己带人南下的,可理智到底把他的冲动压下了。
“派使臣去给大周皇帝送信,就说若是他同意割让并州、真定,我便愿意停战。”当然,这只是试探。
谷延还不知大周皇帝已经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若是他知晓,定然直接带着大军杀到京城城下去了。
而北晋使臣还未曾至京城,京城就已经乱了。
皇后携太子祭天被杀,所有的证据都直指端王,如今端王被囚宫中,朝中只有太后主持大局,朝臣们都在上奏请另立储君。
燕曦颓然的跪在灵堂上,她的父皇如今还躺在床上口不能言,而她的母后,她的亲弟弟,如今却已经彻彻底底的离开了人世。
第806章 一梦华年338
身后传来行礼的声音,燕曦只静静的,没有回头。
“父亲让我来看看,殿下,你还好吗?”相幼夷将披风递给一旁的宫人,她也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不过面上却比燕曦平静的多。
“暖一下手吧,这天越来越冷了。”一个暖炉放在燕曦的手心上。
听着相幼夷的话,燕曦颤动着垂下的睫毛,“幼夷,你说如果祭天那日我坚定一点,将母后和皇弟拦在宫中会如何?她们是不是就不会遇刺了?”
相幼夷有些沉默,燕曦看似在问她,其实是在问自己,燕曦在愧疚,自责。
因为祭天前一日相幼夷占卜,为凶卦。
“殿下,你知道的,就是不去祭天,小太子也是众矢之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这是一个死局,所以那日她并未多劝,而是让父亲又多派了一些人手去保护皇后和小太子。
可结局是已经注定的,便不是在祭天之日出事,也会是在别的地方。
“我不信这是端王叔带人做的。”别说端王他没那个心思,就是端王有心思,且够狠,他也躲不过太后的眼睛。
祭天之日的祸事,倒像是特意给端王做的一个局,既杀了太子,也除了端王。
太后从她父皇少年时登基后便一直辅政知道父皇成年亲政,不是一个只知后宫四方之地的人,在皇后和太子出事后太后便将端王保了下来,囚在宫中,算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如果太后没有及时的赶到保下端王,此刻端王早已下狱了,到时候死无对证,这口锅就死死的扣在端王头上拿不下来了。
“可端王谋害皇后和太子,证据确凿,还有昭王等人亲眼见证,便是太后她老人家,怕是也保不下端王。”
就算端王没有谋害皇后太子,他也翻不了盘了,因为指正他的,是皇后的亲信。
不知想到什么,燕曦看了一眼相幼夷,“你们相家,是皇祖母的人,可是?”
相幼夷微微一愣,遂摇了摇头,“不算是,那日是太后派人找到相家,让我父亲带兵去祭坛的,太后怕是也看出了什么不妥,但还是去晚了。”
如果太后没下懿旨让相家和左驸马带禁军过去,绝对保不下端王,毕竟那个时候拼的可不是谁地位高,而是谁的兵势强。
谁能想到,远在真定的于同竟然会出现在京城,且还站在昭王背后。
相家是救下了端王,可端王已然断了一条腿,别的不说,那皇位是和他没关系了,而剩下的王爷,就只剩下昭王是先帝的亲子。
太后布置的后手自然不止这一个,在昭王打算逼宫之前她便料到了,当即下了让玉相领着中书、枢密、三司辅政的旨意。
玉相自然是太后那一边的,也就是说太后和昭王形成了对峙,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如果不是这样,这皇宫的天早就变了。
可燕曦觉得太后支撑不了多久,因为端王是太后的软肋,若是昭王以端王要挟,太后又该如何选择呢?
一边是除了长女外仅剩的小儿子,即使他的腿已经断了,可谋害储君的罪名就足够他被处死了,说不定还会累及家眷。
燕曦不知太后是会选择端王活,让昭王登位,还是放弃端王,从皇帝的儿子里另立一个储君,与昭王相抗衡。
反正......这都不是她的选择。
“幼夷,我想要相家。”
二人对视着,相幼夷率先垂下眼眸,“殿下,相家一直会站在你身后保护你,因为你是姑母的孩子。”
而不是作为别的什么身份。
“但是我站在你身后,只因为你是燕曦公主。”相幼夷并不似她的大兄那般无欲无求,可她只有自己,并不能应承燕曦太多。
她能站燕曦,却不能搭上自己的家族,因为现在燕曦的资本不足以让相家加重筹码。
上一篇:物种不同也能成为朋友
下一篇:皇帝聊天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