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再允诺你,等平定叛乱,收复泸州,朝廷会派一个清正廉洁,爱护百姓的官员来泸州,到时我也希望你们可以与他一起,让泸州越来越好。”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即使诸学易心中并不信,但他还是表现出很受用,很感激的样子。
在叮嘱他做好寨堡其他人的思想工作后,谢宁便挥手让人下去,然后转头和须红英商量起了如何分化和安抚其他叛乱的部族的具体事宜,这件事她想派诸学易去做。
却说另外一边,诸学易看着被扔到地上的傻大个,见士兵离开了,这才蹲下身子把他身上的绳索解开。
“斗西,你可以离开的,为什么要留下来?”
斗西是他们部族首领的儿子,早便安排他从小路逃跑了,这傻子却又跑回来要带着他走。
诸学易是不想走的,他想为寨堡里的人求情,起码不要发生几十年前的惨状。
即使他也只是在部族老人口中听说过,可也能想象的出来那时有多惨。
“你是我的先生,我怎么能一个人逃跑?”他爹娘和兄长都死了,娘是自杀的,只一个小妹,被藏在一群小孩里面。
他回来就是为了带他的先生和小妹跑的,可惜被发现了。
诸学易看着斗西身上的伤口,有些发愁,他不会处理伤口。
正想要不要再求一下谢宁,那边就有士兵带了一个敦实的姑娘过来,大家都很疑惑,然后便瞧见那姑娘打开了手上的箱子,里面竟然是药!
缩在角落里的人都惊呆了,斗西也是。
阿戚兰横了他一眼,“快些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缝合。”没睡好,阿戚兰这几天脾气可是暴的很。
那些个士兵包括须红英都不敢惹她。
斗西还是懂一些官话的,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是来给自己治伤的。
手脚麻利的给这边关着的人处理好伤口,阿戚兰才提着药箱往对面去,那里关的都是女子还有很小的孩子。
对待她们,阿戚兰的声音倒是没有那么凶巴巴的了。
只不过也没多话,因为现在她们还是敌人。
诸学易盘腿坐在角落里,提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去,当着守卫的面,便给寨堡里的其他人做起了思想工作。
谢宁愿意放了她们,前提条件是他们老实本分,不要再起叛心。
第836章 一梦华年368
招安之策自然不能自己这一支军执行,谢宁也让须红英写了信给李禹以及转运使方云安,李禹是主将,他主要是去对付那个于同,其他的寨堡和村囤则是由须红英等人所领军队分路进攻。
其实谢宁对此计的期望不高,因为她在查阅文献的时候发现此地汉夷之间的积怨太深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可出乎谢宁预料的是,那文士诸学易在此地的名望极高,竟真的能为她说服一些部族。
如此,谢宁自然遵守约定,不过未免他们闲着再起异心,谢宁直接把人都赶去种地了,现在虽然有些晚了,但也没有晚多少天。
田地不可荒废。
颤颤巍巍拿着锄头下地的夷人脑子突然有些转不过来了,他们想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谢宁将青壮都砍了,然后把余下老小充作罪奴。
而现在他们虽然过的很苦,不仅献了粮食,还日日都被催着下地劳作,累的躺在地上都能睡着,可心中却没那么惶恐了。
因为他们的家还在。
这一支大周的军队,看起来还蛮好的。
可不是每一路军都能做到如须红英和谢宁这般体恤底层百姓的。
在其他将领眼中,这些都是乱军,而且还是夷人,更是低了一层。
须红英的信件到李禹其手下一个部将王愿的手上时,他正率军三千余人在泸州周边讨伐其余起义的乱军。
他性格本就粗暴专横,别说对待乱军了,便是对自己手底下的士卒也动辄得咎,让他派人议和招安?不可能!
有火药加持,他打的正爽,不知劫掠了多少钱财,怎么可能放慢步子去招安?
而且招安了他就不能劫掠了,所以他嗤了一声,当即就撕毁了须红英的信,一个黄毛丫头,还指挥起来了。
一旁的步兵指挥使陈信忍了又忍,还是劝道,“将军,李统领也来了信,让我等尽量招安......”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踹了一脚,“有你什么事?招安是那么容易的吗?而且若是招安了,你们能拿到什么?
以前还能喝上肉汤,招安后我看你们怕是连刷锅水都喝不上了,哼!”
陈信面色涨红,眼中满是屈辱,王愿说的好听,可每次劫掠来的钱财和美人都是送到他的营帐。
这便罢了,他还克扣下属的军饷,给士卒放贷!这是他最不能忍的,他自己就是从底层爬起来的,最是知道底层士卒的艰辛。
可王愿为了敛财,不知逼死多少将士!
“怎么,你不服?”王愿眯了眯眼。
陈信深吸一口气,还是低下了脑袋,“下官不敢。”
“呵,陈信顶撞上官,罚三十军棍!”
陈信面色一白,一旁看着的谋士上前一步求情,现在正是用人之时,陈信打仗又勇猛,指挥得当,还是别把人打坏了。
然后又说起了今日掠来的美人,还有下面进献的好酒好菜,这才把三十军棍压到十棍。
陈信对上谋士的视线,心中一凝,遂被人拖了下去。
前来督刑的一个小将挥了挥手,让其他人下去,对着陈信道,“陈指挥使,我们还要继续忍着吗?怕是没死在战场上,倒是死在了自己的上官手里!”
这小将自己倒是没受过军棍,但他却是被王愿用马鞭抽过的,而且还是当着下面士卒的面,这可不仅是丢不丢脸的问题了,如此之辱,他的威望何在?如何让手下信服?
而且他的弟弟也是被硬生生打死了,王愿的残暴是出了名的。
“不然还能如何?”陈信从长凳上坐起来,眸色深沉,“王愿是李统领亲信,我们越不过他的。
难不成我们还能杀了他落草为寇?”
见小将不说话,陈信瞬间坐直了身子,“你们......”
“陈指挥使,落草为寇也总比在此受辱好,不知哪一天自己就死了,在别的将军手下咱们好歹还有出头之日,可王愿能让我们出头?”
陈信眼神空洞了一瞬,反了,就代表放弃所有,包括家眷。
“陈指挥使,不是落草为寇,而是加入乱军,如此,我们才有筹码谈判。”才能保住一些人,以及免去擅杀上官的罪,小将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外面皎白的月色,等着陈信的回话。
之所以拉陈信,是因为陈信在军中的威望最高,只有陈信愿意反了王愿,军中其他的人才愿意跟随。
“那便......走吧。”
第837章 一梦华年369
小将笑了,果然文先生的预测就是准,不过这还不够。
“陈指挥使,你最有威望,此事也应当是你领头,所以......你得拿出一个诚意来。”
诚意就是王愿的人头。
陈信颤抖着手拿起自己的剑,然后一步一步的往王愿的营帐走去,平日里坚守营帐门口的守卫都抱着酒坛子醉过去了。
营帐里面没有人声,隔的远远的,极静的环境下只能听见灯烛噼啪之声,里面坐着的是王愿的谋士文先生,地上还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穿着暴露的女子。
灯影摇曳间,鲜红的血色染上了营帐的一角,女子抖的更厉害了。
“陈指挥使果然有胆识。”就是不够硬,得人逼一把。
可正是因为他不够硬,军中才那么多人服他,因为陈信对待下属足够好。
“为何?”明明他是王愿的谋士不是吗?
文先生摸了摸胡子,笑眯眯的道,“他非我主。”
他只会忠于自己认可的主公,而王愿太残暴了,又没有什么本事,烧杀抢掠倒是熟手,他得止损。
至于加入乱军,也非他本意,他只不过需要一个筹码。
陈信斩杀上官并率所部投奔了乱军,如此乱军的势力更大,不仅极快的占领了川东大部分地区,人数也迅速的膨胀至十万余人。
而陈信叛乱的军报也飞速传到了京城,有大臣提议直接将陈信等投奔乱军的士卒的妻儿全部处死,以作警示!
燕曦扯了扯嘴角,她看起来有那么残暴吗?
不过很快那个提议的大臣就被喷了。
“若是直接将投奔乱军的士卒之妻儿全部处死,这才是让他们全然无后顾之忧了,也会激怒他们,到时候川蜀乱军何时才能彻底剿灭?只怕其势会越来越大!”
两人很快就对骂,不是,辩论了起来,没论多久,就又有几个大臣参与了论战。
燕曦等了好一会儿才让这场论战停止,然后问可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她偏向于招安。
然后便有大臣顺着燕曦的心意说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将这些士卒的家眷都集中起来,然后遣人前去招抚,只要他们反归,便赦免他们的罪过。
如此还可以瓦解乱军。
燕曦点了点头,然后问后方垂帘听政的太后,见太后也赞同,才下旨意。
刚谈完川蜀乱军之事,然后便有大臣上奏言及此次科举之争。
自大周建国以来,不管是朝廷官员的任派,还是科举取士,都是北方人居多,而且祖上还有遗训要求不用南人为相。
如是北人的一人堂便罢,科举取士的人数自当不会有争论,那些个考生也闹不起来。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堂中南方官员的人数也越来越多,只是仍旧没有南人为相,倒是有过副相。
如今朝堂上任副相的官员正是南人。
谢望之听着那几个本来好好说着取士名额问题的大臣没几句就吵了起来,默默的叹了口气。
他是南人,现在又是朝中新贵,极得皇帝圣颜,近段时间就有不少的学子求见,想让他帮着说话。
可这哪里只是简单的南北之争?
其中可是涉及到“党争”,以前的朝堂是新派的一言堂,如今燕曦登位,她虽然也表示了支持新法的意思,但无奈太后和一群旧臣都反对新法,更别说新派内部已然分崩离析。
这就是没有一个强硬的领头人的结果。
谢望之想到了那日石老大人去世前留给他的信,里面饱含了对他的期待。
“谢大人,你对此事可有什么想法?”说话的是夏相,他已从洛阳返回任相,亦是北人。
一瞬间大家都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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