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晋内部本就是一盘散沙,她只需稍加挑拨,便拉拢了几人入她的阵营,如今的形势早已明朗,乌蒙兵临城下,她作为乌蒙国的公主,才是那个能够保住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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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丽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中极为夺目,战鼓起,已经死守了一天城门的士兵疲惫不堪,乌蒙和大周联盟,自然也得到了大周的火药支持。
若不然,也不能那么快就打到北晋国都。
乌蒙王心中暗暗警醒自己,如果现在不能打下大周,那往后五十年内都不可与大周交恶。
更为先进的军器火药投入到战场上,直接加快了战争的进程。
乌蒙王和乌蒙公主贞山里应外合,直接夺下了北晋都城,而北晋朝臣们见城门陷落,直觉无望,便有投降之意。
萧氏不愿降,萧家大郎死守都城半月,最终因无援兵,战死。
自此,北晋落入乌蒙手中。
萧后牵着北晋幼帝坐在皇位上,看向一身铠甲,提着弯刀打进宫殿里来的贞山。
“贞妃,他是你的儿子!”
萧后不明白,明明她的儿子已经登上了帝位,贞山还要和她的父亲乌蒙王里应外合彻底吞并北晋。
明明......只要再坚持半月,萧氏的军队就能赶来救援了。
贞山并起双指拭下弯刀上的鲜血,“他登基又如何?待到萧褚回来,北晋安稳,留给我的可不是幽居了,他只会是你萧后的儿子。
而我,除了死,什么都没有。”
萧后盯着那红艳艳的唇,心中恐惧不已,她没想到贞山心狠若厮。
北晋幼帝茫然的看着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样的氛围让他下意识的害怕,即使对面是素来疼爱他的母妃,可他却依旧躲入了萧后的身后。
肉肉的小手死死的攥着萧后的衣摆。
贞山大步往上走,视线落在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内侍身上,将托盘上的毒酒端起递给萧后,“看来皇后早已想好了自己的死法,放心,我必定会给你留个全尸,不会让你受辱。”
说到底,俩人就是在宫中也没有什么争斗,萧后是个心软的人,她又不喜爱谷延,当皇后,只是她身为萧家女的使命罢了。
所以贞山在北晋的后宫过的还不错。
萧后不想死,她以为贞山会看在往日她不曾刁难过对方的情分上饶过自己,想来还是她天真了。
伯祖父说她不该让贞山生下孩子,不该让贞山如此受宠,应该去与贞山争谷延的宠爱,这样才对萧氏更有利。
可她就是做不到,如果有来生,她只想生的普普通通,自由一些,能够看看诗词中的山川河流,人间烟火。
腹中隐隐作痛,萧后没忍住弯下腰,眼前越来越模糊。
北晋幼帝看着萧后倒在自己面前,愣愣的,似乎是被吓傻了。
贞山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却是糊了他半脸血,手指顿了顿,而后轻柔的道,“乖,你不是最喜欢小苦荬了吗?母妃会把你葬在种满小苦荬的山坡上。”
“贞山?”
赶来的乌蒙王看见倒在贞山怀里的北晋幼帝,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不愧是本王的公主!
待事情平定之后,父王再给你择婿,想要谁,想要多少个都可以!”
“多谢父王。”
贞山脸上并没有悲伤,她要的,从来都只是权势,孩子,怎么可能阻碍她前进的步伐。
第905章 一梦华年437
谢宁不知北晋国都已然落入乌蒙之手,她的目光停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官员身上,声音冷沉,“本官不管陈鹤如何,现今你在本官手底下做事,就当以本官之令为准。”
“杀人?挑脚筋?吞朝廷的军粮?”
黑色的乌合方头靴停在官员的眼前,上面镶嵌着的宝石倒映出他惨白的脸,前段时间他有多放肆,现在就有多害怕。
陈鹤凶名在外,可这位也不遑多让,听说谢宁已经斩了两个县令了。
本来他们这个区域是归不到谢宁管的,但是须红英那一路被萧褚堵了,这里粮道断了一段时间,是谢宁赶了过来接手。
“下官......下官没......”
他很想继续嘴硬说他没有贪,但是他贪墨的证据已经被明明白白的摆在了桌案上,因着前俩年朝廷处置贪腐一事,上下官员的皮都绷紧了,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可他所做的,是大家都会做的,朝廷运往前线的物资,那是有“损耗”的,路上的“损耗”以及到他们手上又去了一部分“损耗”。
这是他们内部默认的规则,这份油水谁都捞,只不过多少的问题罢了。
而他仗着这边两方的转运使都兼顾不过来,这才多“拿”了一些,且他是作账的一把好手,基本上不会有人看的出来,谁知道谢宁只一眼便瞧出了他作的假账。
然后便是关于御下之事,一层又一层,丁夫属于最底层,他们是力役,专门挑粮运粮的,因此丁夫最苦,有些人难以承受,便会选择逃跑。
他们不是逃苦,而是逃命。
转运使以及其手下运粮官为了保证军粮能够按时到达,有时会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
在他们眼里,丁夫不是人,只是运粮的工具,只要能让工具安稳且快的将粮食运到目的地,便是让工具成为一次性的也没问题。
反正这个丁夫死了,自有别的丁夫补上。
人命如草芥,不过如此。
“下官都是为了能够及时供应上军粮!谢大人!一切以大局为重,北晋骑兵攻势凶猛,我......”
官员仰着脑袋,极力为自己辩解,他的属下们则跪在地上磕头,企盼谢宁能饶他们一命。
不过死一些丁夫罢了......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噗——”
长剑砍下,官员的脑袋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室内的其他人顿时一静。
本来还在求饶的小官尖叫四散,但很快就被谢宁的亲卫抓住。
“都砍了,挂到城门口去,以儆效尤。”
其他本想求情的官员缩了缩脖子,一脸惊恐的看向谢宁,待谢宁转过视线,他们腿下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一开始他们还不信,毕竟谢宁素来以仁德着称,谁能想到她说砍人就砍!丝毫不带犹豫的,狠绝手段堪比陈鹤,只不过是对他们。
“一日内,将这几个位置补上去,若再发生苛暴之事,便自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是...是......”
谢宁接过归荑递来的手绢,将长剑上的血擦拭干净,“本官知尔等心中不服,觉得他不过贪墨一点点军粮,杀一些丁夫罢了。
且那些丁夫还是逃役,本就该死,挑断他们的脚筋还延长了他们的死期。
可诸位不若亲自到那山谷去看一看?难不成整整五千丁夫都是逃役?这只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是他调度不力,这才拖延了运粮的时间。
三人饷一卒,十万兵卒便须三十万丁夫运粮,前线打仗的将士是人,胜仗是他们的功绩,但背后运粮的丁夫亦是人,大周收复的每一寸国土,也有他们的功劳。
将者居高,荣耀罩身,可其他人,不管是否自愿,亦出了一份力,他们也该有名。
运粮调度辛苦,本官也理解,但本官还是期愿尔等心中清楚,那些处于最底层的丁夫等人,亦是大周子民。
将士为何而战?自当为国为民。”
“下官受教。”
“下官受教。”
......
谢宁并不喜欢说教他人,可若再这样下去,民怨便再也压不住了,所以她要拿一个态度出来。
第906章 一梦华年438
等室内清空,一侧的屏风后面这才走出一个穿着草鞋,衣衫褴褛的少女,她作男儿模样,来此寻父,或者说是,收尸。
泪痕冲淡了她脸上的脏污,她只跪在谢宁脚边,泣不成声。
她的祖父死在几年前的西理之战中,她的父亲和兄长也在这里不知生死,明明她们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人家。
家里有着一点田地,勉强过活,近年来种了草棉,冬日不再那么寒冷,家里的孩子扛过了冬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战事一起,父兄就被押着去当了丁夫,祖母眼睛都哭瞎了,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母亲和姐姐嫂子身上。
不久前隔壁家出去服役的人回来了,瘸了一条腿,他是被打的,据他说,他的情况算是最好的,因为有些人,再也走回不来了。
脚筋被挑断了的丁夫至多走不到十日,便会彻底断了脚,彻底的留在运粮的路上。
如此,不仅能够将军粮成功运到目的地,又能节省很大一部分给丁夫吃的粮食。
当天晚上,祖母就去了。
她看着母亲灰败的脸,将头发剪到男子的长度,穿上阿兄的衣服往那人口中他们服役的地方而去。
如果父兄死了,那她就把他们的尸体拖回家,她不想让阿娘也变成祖母的样子。
“此行路途遥远,怕是你还未将你父兄带回家,自己便倒在了路上。”谢宁也不知道这姑娘父兄的具体情况,但应该也逃不过脚筋被挑。
如此,哪里还能走?
少女吸了吸鼻涕,面上扬起了笑,双眼明亮,“不会的,我力气很大,而且天老爷最眷顾我,我能平安走到这里,也一定能够平安带着父兄回家的。”
不管是活人.....还是尸骨。
“不必如此。”
谢宁拉着她坐到椅子上,少女脚下的草鞋满是干涸的血液,显然她的脚已经磨破了。
少女以为谢宁是不愿让她带父兄离开,眼中不自觉又蓄起了泪,布满茧子的手紧紧的握住谢宁的修长的手指,待触到手指上温润冰凉的玉扳指后才恍然回神。
“大人饶命。”
见她又要跪,谢宁直接道,“坐好。”
“受伤的丁夫人数还不确定,其中也还不知有没有你的父兄,便是有,不管是活的还是尸骨,都得暂时安排在一处,不得移动,待到战事稍歇,本官会另外安排送他们归家。
受伤的人也会安排医药。”
少女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如此便缺了些人手,你可愿意去那儿做事?就做饭和给大夫打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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