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离奶奶好远,不能常常回家看奶奶了。”说着刘子期有些沮丧,去燕京读大学是她的梦想,可她也很舍不得奶奶。
祖孙俩相依为命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面临那么远距离的分别。
“那有什么的,咱村里人都好,而且还有那娃娃村官,她们时不时就下乡看望老人家,奶奶身子骨也还硬朗,能等到子期回来的。”
见刘子期眼中慢慢蓄起泪,刘奶奶拍了拍她垂下的脑袋,“子期是奶奶的小鹰,总是要高高飞起的,天空那么大,该与别的小鹰一起看看别处的山和水。”
刘子期坐在井边,环住老太太瘦弱的腰身,“子期会变的很厉害,然后走到哪儿都带着奶奶。”
所以要等她。
“这是大好事,不要哭了,等下把福气都哭没了。”然后刘奶奶又将井里的西瓜拉了上来,和抱着大西瓜的刘子期一块回屋。
“等吃完西瓜,就和奶去观里还愿。”
村子附近有一座矮山,上面建了一座小小的道观,里面只一个老道守着,刘奶奶就是在去观里上香的时候捡到刘子期的。
小小的娃儿躺在草垛里也不哭,见着刘奶奶就咯咯笑,刘奶奶一下就走不动道了。
她总觉得自己在等什么,当看到额头有一块淡淡黑斑的婴孩时,刘奶奶知道自己等到了。
这个孩子,是她等的人。
在这个时候,偏僻的小村里,多的是人家“送”孩子,一般都是放在没孩子的人家门口,要不然就是放在田边的草垛里,然后就有心疼孩子的人家捡去,自己养,或者给没孩子的亲戚养。
刘奶奶抱着孩子,没有回家,而是返身回了道观。
老道士说这是缘,这孩子等了刘奶奶,而刘奶奶也在人间等待,这才续了她们上一世的缘。
但是刘奶奶已经四十多了,还没成亲,她父母早早没了,也就没人逼婚,其他的风言风语她自己又不在乎。
有人问刘奶奶为什么不结婚,刘奶奶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看谁都没意思。
某一天她在道观里摇了一支签文,老道就给她解,只道她还念着上一世的亲人牵绊,可有人走的快,有人走的慢,而她走的慢,所以无法得到与牵绊之间的圆满。
她得到了什么,也就注定失去些什么。
这孩子是闯进来的牵绊,一道细细的因果线牵引着她们,没有分离。
第915章 旧时明月番外2
其实那时老道也奇怪,他自己的道行并不深,但却略微能看到刘奶奶身上有受到庇护的痕迹,虽然那道庇护的浅浅金光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刘奶奶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她就把孩子当孙女养了,这一养,就是十八年。
当初小小的婴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刘奶奶再也没体会过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因为她的生活已经被小太阳填满了。
两人刚走进屋子,就听到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新闻访谈,刘奶奶拍了拍刘子期的胳膊,“电视不看要记得关掉,你这孩子,老忘。”
其实家里并不是那么的缺钱,因为年轻的时候刘奶奶刺绣的功夫特别好,从给人做衣服到现在偶尔给其他找过来的人做绣品过活,养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刘子期也争气,自上学开始每年都拿奖学金,只不过在上了高中后就没拿第一名了,听她说是因为她们班里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姑娘。
刘奶奶见过那姑娘,长的温婉可人,俊极了。
见刘奶奶在切西瓜,刘子期便想换个刘奶奶喜欢的节目,却突然看到电视上出现一个穿着军装,面目沉稳冷静的女司令坐上讲台,开始为她们讲解此次军事演练所用到的一些新式武器。
其中还提到了抗日时期的一些武器。
刘子期却是将视线落在了那荧幕上的一张张旧照片上,一寸照片上面容坚毅的她,穿着一身旧军装站在机床旁指导操作的她,蹲在地上和一群老师傅修理从敌人那缴获的武器的她,举着步枪射击的她......最后是坐在病床上面容苍白的她。
是为了抗日胜利贡献了一生的谢女士。
随着女司令的讲述,谢女士留下的笔记一一解封展现在众人面前,一张张一页页的都是各种武器设计稿,华国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将军事水平提升到世界前列,谢宁的笔记在其中功不可没。
里面有一些即使只是设想和初稿,但却让一些专家少走了许多的弯路。
不仅如此,华国建国后发布的一些政令,也有她的影子。
逝去在黎明之时的她依旧举着火把,为他们前进的道路上驱散了些许黑暗。
人虽亡,英魂未灭。
她说,盛世终会到来,而她,也值得被盛世里的人所铭记。
看着黑白照片上的浅浅笑颜,刘子期忽然有些想哭,她始终不敢想,在病痛折磨之下,谢宁是怎么坚持那么久的。
或许是因为,她想看到这个国家升起第一抹旭日吧。
站在刘子期身后的刘奶奶看着电视上的黑白照片觉得有些熟悉,可她始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只是觉得很亲切,很温暖。
“莫哭了。”刘奶奶将西瓜放在茶几上,揉了揉刘子期的脑袋。
“谢女士是个很伟大的人,奶奶,我也想成为谢女士那般的人。”
刘奶奶肃着的脸柔和下来,“子期也很好,咱们子期的梦想可是让更多的人吃饱饭,吃好饭。”
“嗯,我也很好的。”刘子期并没有自怨自艾,而是蹦了起来,抓了一块西瓜后就跑出了门,“奶,我去之禾家玩!”
“路上小心啊,骑慢点!”等人走了,刘奶奶才想起还要去观里还愿。
刘子期骑的是自行车,她家在村里,而方之禾的家里在镇上,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
刚骑到方家楼下,就看到了一群在干架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的在单方面殴打女的,而旁边都是拦架的人,那被打的中年女子坐在地上呜呜的哭。
刘子期在一旁把车锁好,也凑到人群里吃瓜。
还没听几耳朵呢,那拦架的一个婶子就拉起了那中年女子,“李红,你别只顾着哭,我们妇联给你家调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儿就一句话,离不离?
再过下去你被打死了都不知道。”
众人一听,俱是一震,哪有人劝分不劝和的?
不都是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吗?
那妇人唯唯诺诺的,抽泣着开口,“这咋离啊?我还有三个孩子呢,而且离了婚,还有谁要我?我也养不起三个娃呀。”
劝分的陈婶子一脸无语,“你命都要没了,还担心以后呢。”
“我家这个只不过是喝醉了,他平时不这样的。”
这话说的周围人都不信,要知道平日里就是赵大没喝酒,脾气上来了也打人,不仅打媳妇,还打孩子。”
这么一想,众人也觉得这婚还是离了好,但有些年纪大的老大爷可不这样觉得,不就是打媳妇吗?
这算什么大事?
陈婶子也是无奈,瞥了一眼害怕的瑟瑟发抖的孩子,虽然这对夫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她们依旧想努力劝一劝,让这做妈的清醒点,不然以后自己和孩子都遭罪。
而且上面有政策,作为单亲妈妈是有补助的,绝对不会让李红养不起孩子,至于再嫁,陈婶子更觉得李红的思想有问题了。
她是属于自己的,不是可以任意买卖交换的物品,为什么要怕别人不要她呢?
陈婶子定了定神,可这就是她们的任务呀,保障妇女儿童利益、保护和教育妇女、保护和教育儿童。
教育更多的妇女明白什么是独立,承认自身存在的意义,勇于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和利益。
第916章 旧时明月番外3
“子期!”
正当刘子期竖着耳朵听的乐呵,脑袋就被一个纸团砸到,抬头一看,方之禾正在二楼阳台上冲自己招手。
刘子期把掉在地上的纸团捡起来,离开了吃瓜现场。
方之禾家境富裕,所以才在镇上有着一套三层的小楼,因为她爸妈经常忙着生意不回家,所以平日里方家只有保姆和方之禾住。
不过今天方母和方父都在,而且方父还是躺在沙发上的,面色有些白的样子,方母则是站在阳台打电话,似乎是在谈什么合同的事情。
方父一脸的哀怨在见到刘子期的时候瞬间收了起来,恢复了温和儒雅的模样。
“子期来了?之禾在二楼呢,你们玩,等会儿我让王姨送水果上去。”
刘子期乖巧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熟门熟路的上楼了。
一开门,就瞧见方之禾坐在地上剪着什么,刘子期凑前一看,“谢女士的照片?你这么快就打印出来了?”
这样的老照片,她也留有一张,不过不是谢宁的,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一本英文书籍里发现的,那是一个很像奶奶的人。
是痛苦麻木的奶奶,她留了下来。
尽管知道那不是奶奶,但是她还是有些心痛,留下来,提醒自己,要让奶奶幸福。
“嗯。”方之禾将剪裁好的照片细细的放进一本小相册里。
“以前爸爸给我带回来的书里有好些题就是谢女士出的,其实那或许不该是我这个阶段能解出来的题,但我就是觉得很熟悉,然后顺着心意去做,竟然全都解对了!”
好像她本来就做过一般。
而就在今天早上,她看到了新闻上的谢女士,谢宁,突然就有一种恰逢故人的感觉,她们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视线落在刘子期的面庞上,方之禾说出了自己藏在心里的话,其实一开始她也觉得刘子期的面容很熟悉,今日一看,却是和谢宁长的有五分相似。
但是谢宁就是谢宁,刘子期就是刘子期。
刘子期盘腿坐下,也认同方之禾的想法,“我奶说,如果觉得某一个人很熟悉,说不定两人在上辈子有缘分呢。”
方之禾虽不信,但听了心中还是很开心,“那我今生跟随谢女士的脚步,同她一般,报效祖国。”
刘子期也狠狠点头,“我也是!对了,之禾,我考了六百八十五分呢!”
她的成绩很好,来方家就是为了分享喜悦的,不过她并没有问方之禾的成绩,因为方之禾在高考之前就被科大录取了。
“恭喜!”方之禾眉眼弯弯,刘子期不算一个很有天赋的人,但她足够刻苦,所以她攀上了高峰。
“对了,方叔叔怎么了?”刘子期心中还是有些奇怪,方父刚刚是想起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面色扭曲了一下坐了回去。
方之禾面色红了红,但还是小声道,“我爸去做结扎了。”
对于那些不再要孩子的夫妻而言,现在医院是倡导男性结扎的,而且还有健康频道专门开了一期节目去讲这个事,提升人们对绝育手术的认知。
男性结扎手术虽然也有风险,但是比上环要更安全一些。
而且在八九十年代实施独生子女政策的时候有上层女性领导人倡导男性结扎手术,即使很多人不愿,却依旧在强压政策下达到了百分之三十的比例。
看起来似乎不多,可这也是一个进步,痛苦和即将面对的利益损失不应该只由女性承担。
也是因此,现代对于男性结扎手术的抵制情绪要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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