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民成是知道狡辩没用的,因此把他所知道的都老实交代了,根本没让他们用任何手段,包括方志的死和他的受伤。
他一直在疑惑为什么方志会带着人对他下死手,本来他以为是为了那五千大洋,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方志从来没想过让他活着。
毕竟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再留着自己,不过是徒增累赘。
“方民成。”谢宁声音顿了顿,“即使对方真的是国党,你为什么觉得国党会要活的我?我记得我被国党列入暗杀名单以及悬赏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你是什么时候起的杀心呢?”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方民成内心深处的隐秘,他张了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可都是徒然。
“谢副部长,我喜欢闻风同志。”方民成颓然的靠在椅背上,一瞬间仿佛都苍老了。
其他人不明所以,谢宁却是直接站起身出去了。
陈向燕赶紧追了上去,问道,“怎么了?”这其中难道还有闻风什么事不成?
“我打了他一巴掌。”谢宁回头看了一眼方民成,“他追求闻风,有些......纠缠不清了,当时松果去给闻风打饭了,方民成就到闻风的办公室里纠缠她。”
当时她也的确有些不理智,但这个场景让她回忆起了方之禾的死,便控制不住愤怒狠狠扇了方民成一巴掌,并且警告方民成停止纠缠。
其实谢宁是想来个通报批评的,但闻风脸皮子薄,想着自己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只道算了,反正有了这次,方民成是不会再做纠缠的了。
表面她自然应好,就算不为闻风,方民成眼中闪过一丝的恨意也让她警惕。
因此暗地里已经决定将方民成调往别的地方,然后再汇报他的恶劣行径,到时候自然有审查等着方民成,再多的,即使她想做,也不好下手。
她有想到方民成会记恨自己,但没想到方民成会通敌,到底还是她疏忽了。
陈向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也没想到还有这事,她觉得自己得写检讨,她的工作不到位,和方民成一般的男同志思想有问题,看来是当初杀害女学生被判枪毙的案子在他们心中不够深刻。
女同志的胆气也不行,怎么能忍气吞声呢?
就应该积极反抗!谁再敢有强迫之举,即使不敢当面反抗,那也要向组织汇报啊,组织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行为的。
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又不是摆设!
谢宁走后,陈向燕重新走回屋子,隐隐约约听见方民成说什么,“不要.....传回家里......秘密......母亲年纪大了。”
陈向燕脚步一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方民成早年丧父,是由寡母带大的,她刚就在想为什么方民成会如此老实的交代所有事情,也不争取宽大处理,当然了,即使争取了,也没用。
这件事情的性质很恶劣,是绝对不会从轻处理的。
却原来,方民成是想让组织秘密处决他,想保留一个“清白”的身份,毕竟如果他叛国当汉奸的消息如果传回家乡去,那乡里乡亲的,该如何看待他那寡母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不过是贪念作祟。
第149章 旧时明月149
之前都是鹅毛般的小雪,落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但这几天雪都大的很,太冷了,谢宁便老实的窝在屋里不出门了,就连医院也不咋去了。
还自己学着给自己行针,太复杂的她不会,好在赵乐留了简单的针法。
二妞拿来今天的报纸,小扬则是端来了谢宁的药,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怪味道,二妞抽了抽鼻子,突然觉得鼻子太灵敏了也不好。
谢宁却是面无表情的一口干完了,满嘴苦涩,又不好吃别的压味道,怕解了药性,只能喝温水。
报纸上大大的标题吓得谢宁猛地咳嗽,二妞给吓了一跳,连忙爬上炕给谢宁顺气,“长宁姐,你喝药喝慢点,别岔气了。”
肯定是苦的,唉,慢慢喝不好吗?
谢宁:慢慢喝更难受,不过她倒不是因为这个咳嗽,而是因为报纸。
二妞也顺着谢宁的目光看过去,一下便有些呆,上面写着当局对倭国宣战,“兹特正式对日宣战,昭告中外,所有一切条约、协定、合同,有涉及中、日间之关系者,一律废止,特此布告。
长宁姐,这是啥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到四一年了,当局才正式对倭国宣战。”如果不是看到报纸,她都要忘记这一茬了。
二妞不可置信,“这都打了多少年战了?这,这.....这才开始宣战呢!?”
谢宁肯定的点头。
“为啥呀?”
“如果宣战的话,不仅在日侨民得不到庇护,在国际上的舆论受制,还会影响国际援助,毕竟双方实力相差太大了,我们没有能力撤回侨民,也没有能力去维护海陆空的安全。
如果不宣战,别的国家就可以参与拉架,然后以正当理由向我们输出战争物资,支援抗战,不然的话倭国就会进行拦截。”
当然了,即使不宣战他们也会以各种手段进行拦截和禁运,不过没有那么光明正大和肆无忌惮罢了。
国际援助也是张家能够给工党输送物资设备的原因之一。
二妞不解,但大为震惊,“那小鬼子宣战了吗?”
谢宁摇了摇头,倭国从始至终都不曾公开宣战,这也是他们不承认自己是侵略的无理说辞之一。
“太不要脸了!”二妞气的锤了一把桌子,吓得小扬赶紧瞧瞧这桌子有没有裂开,毕竟二妞的力气可不小,摔跤比赛的时候可是赢了不少大小伙子的。
“那为什么又在现在宣战了呢?”小扬悄悄的把药碗放远点,这味实在是有点重,他被醺的脑袋晕乎。
谢宁翻开前日的报纸,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道,“小鬼子偷袭了美国的珍珠港,想打击美国在太平洋的舰队然后自己成为太平洋海上霸主,当然了,也有迫使美国改变对倭国贸易禁运政策的意味。”
“小鬼子疯了吧?”二妞没看那一期的报纸,现在拿过报纸就细细的看。
小扬也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知道小鬼子偷袭了珍珠港,但是却不知道珍珠港是美国,“真的疯了,美国的实力可不是倭国能比的......”
可不是吗?
当局现在正式宣战,主要还有对美国的考量,保持利益一致,争取援助。
栓子探进一个脑袋,来叫人开会了,谢宁搓了搓手臂,认命的再加上一件衣服出门,总感觉她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路上瞧见不少人站在宣传栏前边看告示,谢宁瞥了一眼,是这边同日发布的《为太平洋战争的宣言》。
带着眼镜的青年人站在前边念道,“......八路军及新四军继续忍受艰难困苦,坚持华北、华中敌后抗战,粉碎敌人的‘扫荡’,大量的牵制敌人......”
第150章 旧时明月150
天气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雨了,谢宁打马路过自家的瓜田,当即便让警卫下去收一些回去吃。
远远的瞧见有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子略有些熟悉,谢宁还没想起这人是谁呢,倒是那人旁边的许和看见了谢宁,十分高兴的冲谢宁招手。
“长宁啊!你瞧瞧这是谁?”
离得近了当然认出来了,“平禹兄?”
程有民,字平禹,能被许和带到这里,定然是通过初步审查的,谢宁不吝表达些许亲近,以安抚程有民。
许是路途颠簸,程有民面色有些憔悴,比几年前更苍老了,还续上了胡子。
谢宁还能认出程有民,程有民却是不太敢认谢宁了,几年没见,谢宁比以往更瘦了,那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宽大的很,皮肤还是白,却不是白里透红,而是病态的苍白。
只一双眼睛仍旧明亮有神。
真是路自长沙忽相见,共惊双鬓别来殊。
“长宁.......”
程有民一开口便有些哽咽,为自己多年奔波的苦,也有对谢宁变化的心疼,他也听说过赤区很艰难,但却没想到这么苦,看谢宁这样子,肯定是饿瘦的!
顿时心里对未来又多了丝迷茫,但很快他又坚定下来了,生活苦,忍忍就好了,总比没命要好。
许和看着谢宁身后警卫员们抱着的瓜,嚷嚷道,“今天可得分你一个瓜才走!”
“吃,随你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这眼看就要下雨了,我们去院子说话。”她这瓜田可不少西瓜呢,许和那肚子才多大?
旁边有不少人急匆匆的跑过,都是收庄稼的。
“平禹兄怎么来这儿了?夫人和孩子们可还好?”之前边区派人去动员她以前教过的学生,来的人并没有程有民,听说在当初一出事,程有民就带着老婆孩子回乡下老家了,躲了个彻底,谢宁倒也放心。
程有民接过热茶,脸上露出苦笑,“当初回到老家生活没几年,小鬼子就打过来了,我只好带着静如和孩子去港城避难,那里有我的好友在,也还算安稳。
但在去年港城就沦陷了,我在初听到小鬼子攻打港城的时候就带着静如和孩子们在工党人士的帮助下逃了出来,如今大片沦陷区,国统区也不安宁,便来了这儿。”
主要还是谢宁在这边,他就如果来了,也不算举目无亲,以前便是知道谢宁成了工党,但这些年闹的邪,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以免惹祸上身。
如果是独自一人,他自然敢不畏困难北上,可家里妻弱子幼,他抛不下,因此对于那些能够抛家舍业出去干革命的人敬重是敬重,但却做不到他们那般的勇敢和无畏。
在老家和港城生活的这些年,更是不敢透露任何自己对于机械的学识,只教些许国文谋生。
几人聊了没多久,谢宁便让程有民带着夫人孩子来这里吃饭,好好唠唠嗑。
等程有民带着两个西瓜回去的时候谢宁才看向许和,问道,“怎么回事?”
许和便笑,颇有些得意,“咱们的同志在港城受到过程先生的帮助,刚好是当初派去沪城接学生的同志,认识程先生,在港城乱起来的时候便带着人护送程先生一家出来,询问过程先生的意见后便带着人北上来言安......”
当然了,其中肯定会有诱导性的话语,但他们都是真诚的!
虽然现在已经是边区第二次实行精兵简政方案了,主要是紧缩机构、裁减人员,且充实到县级政府。
毕竟这里是中国革命中心,汇聚众多党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驻扎着留守保卫部队,还吸引了大量从全国各地前来投身革命的知识分子,但边区又是一个经济落后,民力有限的地方,因此“鱼大水小”的矛盾十分突出。
加上国党的经济封锁,就过的更困难了。
这才要精兵简政,以节省民力,也就是减轻农民的负担。
可这个政策对于谢宁这样的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们只有人不够的,从来就没有多余的人一说。
毕竟人才难得。
第151章 旧时明月151
“多年不见,文轩已经这般高了,当年才到我这儿吧?”谢宁比了比自己的腰间,现在程文轩已经和她一般高了。
程文轩脸红红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才十一二岁的程文辉学着伸手比了比自己和谢宁的身高,眨巴的眼睛道,“我到谢老师的胸口,等我再长长,到时候肯定长得比谢老师还高!”
“小鬼头。”谢宁扯了扯孩子的小脸,肉嘟嘟的,很可爱,带点天真,是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
晚饭很丰盛,现在家家户户都落实上面的政策开始自生产,谢宁这大院子就又种菜又养猪养鸡养羊这些的,满足日常吃食还是很可以的。
买的猪肉有些肥,小扬便做成了洋芋扣肉,香的很,还宰了两只兔子用作招待。
程有民见孩子吃的香,又瞧见谢宁这院里的东西也不少,一时搞不清谢宁怎么身体比以往虚弱那么多,虽然他不是医生,但谢宁的病已浮体表,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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