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皱了皱眉,“等着。”
然后拿出铅笔在地图上作标记,粤、鄂、豫、浙及苏南等地有国军的队伍围合过来,铁路干线有平汉、津浦、同蒲、正太等,国军必然不会放弃,毕竟工党占据了太多的交通线路,极大的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北宁、胶济、平绥更是不会平静。
一枪一弹是要保证的,谢宁拿着稿纸站到电报员身后,“电.......”
做好这些安排后,谢宁才有空关注站在门外的小战士,“俘虏在哪里?怎么送到这里来了?”
不该放到俘虏营去劳动吗?
“是从前线运下来的,是在后方的维修师,这里缺人,就送过来,说是让您安排。”
谢宁一脸无奈,她是说缺人,但是也不能直接将战俘直接送来啊,谁知道可不可靠,起码要改造过再给她送来啊。
还没到房间呢,就听见了里面的嚎哭声,谢宁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探进脑袋一瞧,两个长着大胡子的青年正抱着程有民哭呢。
太缺人了,程有民都带着学生来帮忙了。
程有民掰了掰手下的两颗脑袋,没掰动,一抬头就对上谢宁看好戏的视线,顿时一气,指着谢宁道,“别抱我了,你们老师来了!”
谢宁眨巴眼睛,视线缓缓向下,然后就对上了两双肿的跟核桃似的眼睛,这俩大胡子她是真不认识,她什么时候有过大胡子学生吗?
双方对视了那么一会儿,然后俩大胡子就爆发了更大的哭声,从抱着程有民哭,到抱着谢宁的腿嚎。
谢宁扒拉着门框,一脸无言的看着两个哭爹喊娘的小子,如果说之前她还没印象的话,现在已经完全想起来了,这两个就是当初她班里最爱哭的,特别是动手实践划破手的时候。
边掉眼泪边组装,看的谢宁还以为她是什么压榨老百姓的恶霸了。
“再哭就让你们这顿吃苦瓜!”
当初对刘婶的苦瓜最深恶痛绝的就是这俩货了。
这么一说,他们倒是不哭了,但还是吸了吸鼻涕道,“老师,现在别说苦瓜了,就是让我们吃糠都吃得。”
“对啊,上面别说军饷了,连粮都发不下来,我们都瘦的扛不起设备了!”
谢宁瞥了一眼躲在角落里偷笑的团长,成功把人憋得一脸通红。
“你们怎么跑到国军去了?”
“被抓进去的,他们到处抓壮丁,我是在老家被抓的,季迁是在路上被抓的,要不是有点手艺,我们俩都得扛枪去打仗,这要是打小鬼子就算了,打自己人是怎么回事?“秦腾吸了吸鼻子道。
他们都以为抗战胜利就没事了,谁能想到会被国军抓进队伍里去啊?
“哈哈——咳”在秦腾冒出一个鼻涕泡的时候,旁边的那位团长终究还是没忍住笑,见谢宁看过来忙咳嗽几声加以掩饰,这才道,“我们这次遇到一队国军围剿,是这两个小伙子帮忙,我们才能派小队从后方突袭成功。
他们说想加入八露军。”
团长顿了顿,看了谢宁一眼,笑道,“想来这里找他们老师。”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季迁老实的答道,“当初有人找我来言安,提到了您,但是我害怕他们要害我,就带着我娘和妹妹去乡下了。”
如果早知道当初那人不是骗子,他就来了,说不定还不用过这么久颠沛流离的生活,现在他娘和妹子还不知道在哪呢,想到这里,季迁鼻子又酸了。
第165章 旧时明月165
虽然是自己的学生,但是谢宁并没有立刻付诸信任,在这里自有审查的一套办法,这事儿归保卫处和陈政委管,只不过现在缺人,谢宁可以先给他们安排工作罢了。
之前的大清查,揪出上千的间谍卧底,自己不能不防,人心难算,保不齐他现在忠于你,明儿就忠于别人。
因此谢宁把人调到修械所去修理枪械,而且还是单独分开在一个房间里,当然,这不止是说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还是有其他工人的,只不过跟他们一起修理的工人,都是眼睛。
这个人选安排谢宁是没时间去挑的,自有下面解决。
她忙着呢,这边来人了,她还得和部长商议挑人下派,东北收回来了,那军事根据地是必然要建立的,东满、北满、西满都要建立,其他收复的地方也一样。
当然了,这些根据地肯定是要建立在远离国统区的后方,至此,两党之间便需要一个缓冲的地带,那就是游击区。
单单凭借自己的正规军队那是远远不够的,自然要发动群众,扩张队伍,也就是组建多个游击队和自卫队来配合野战军的行动。
这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队伍,枪械得配备上吧?这生产任务不就加重了?
而且即使现在处于停战阶段,可面对进攻也是要反抗的,还有收复地区的匪患也是要解决的,战乱天灾,流民落草为寇,为了老百姓生活的安稳,土匪绝不能留。
把总厂的事情安排好,谢宁又带着云爰爰去建设新厂,张家自美国那边又运来了一批新设备,她得盯着组装调试,厂区建起来投入生产,等彻底歇下的时候已经六月底了。
国党公然撕毁停战协定,调集重兵,从中原解放区扩张到其他解放区,发动全面内战。
即使谢宁再怎么努力,也不得不承认,国党在军事上的优势要远远大于工党,毕竟对方不仅人数上占了大优势,还缴获了日军绝大部分军备,而且还有美国的军事援助。
枪支弹药就不说了,那些艇舰、飞机,就是他们这边没有的,坦克的话,也就缴获了几辆,根本比不了。
他们兵工厂所生产的枪支、炸药、火炮之类的,远远满足不了大规模作战的需求,只能尽量提升军队的枪械配备率。
这一回来,谢宁就指挥警卫班的人把一直养在院子里的牲畜都赶到窑洞里去,她不能确定轰炸时间,但国党有飞机,肯定是会进行轰炸的,她们得早做准备。
这个报告也打上去了,上面是有应对的,而且在窑洞里,面对敌军轰炸,要比在一般的房子里安全,窑洞简直就是天然的防空洞。
“去买点肉和蛋,好好吃一顿。”谢宁摸了摸肚子,她也想吃肉了,在外边别的都好,就是伙食不太行,不仅她们要吃顿好的,在家里的警卫员也要。
她出门也不是每次都把警卫全带走的,如果是长时间的出差,谢宁就会把警卫留下一半来,除了要看守院子外,地里的活也要干,那都是生产任务,马虎不得。
不过好在发明了一些农用器械,相比以前,播种耕田之类的活要轻了不少,就是水,也有水渠,挑水也没那么辛苦了,有那简易的拉水车,方便了很多,可有几十亩地呢,牛都要累死了。
见春草拎着一大篮子野菜回来,谢宁便招了招手,给了她两颗水果糖,那是外国友人送她的,透明的彩纸包装,谢宁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着这样的水果糖。
春草吃了一颗,又把剩下的一颗喂进谢宁的嘴里,剩下的彩纸舍不得丢,谢宁便拿过来给她折了两个小纸鹤,还逗弄说千纸鹤可以帮人实现愿望。
看着彩色的小纸鹤在阳光下折射出各种绚丽的色彩,春草瞪大眼睛,“真好看!”
“长宁姐姐,俺可以送给别人吗?”
谢宁微微颔首,她并不好奇春草要送给谁,小孩子嘛,有了自己的交际,是个好现象,总比一直把自己困在围城里要好。
第166章 旧时明月166
小郭刚想喊春草一起去集市,这孩子就跟小鸟儿似的飞了出去。
春草没有去哪里,而是跑到了小砭沟那儿的保育院去,孩子们正在覃萱的带领下种菜呢。
保育儿童并不是养一群肥胖胖不懂事的‘小山羊’,而是要把他们训练为手脑并用聪明活泼的新中国的小主人,所以保育员都会带着孩子们亲自去干活,干不了重的就做轻活,慢慢来,总可以学会的。
覃萱虽然管着酱菜厂,但是却没有辞去保育员一职,她很喜欢在这里照顾孩子,这里的孩子都很懂事,她们的爹娘不是在前线就是丧生在战场了,都是苦孩子。
见春草跑了过来,覃萱让大孩子们看着干活,她则是牵着春草走到一边去说话。
“怎么了?跑的满头大汗的。”覃萱拿帕子给春草轻轻的擦着汗。
这孩子,当初趴在酱菜厂栏杆那里偷偷的看,见人来拎她也不害怕,只脆声声的问她能不能也在厂里面干活。
覃萱怎么会同意,一看这孩子挎着的布包就知道她还在上学,怎么能到厂里干活而耽搁了学习呢?
便虎着脸作凶状,就是这样春草也没有害怕,她还是坚持,还说,她肯定不会耽搁学习,她就是想挣钱。
当时覃萱就奇了怪了,这孩子既然在上学,那家里肯定不会特别的困难,怎么老想着挣钱呢?
这孩子怎么说来着,她说,她想找娘。
如果有了钱,她就能给二哥多吃一个鸡蛋,就能攒够路费去找娘了,二哥总说天下之大,外边又乱,他又得坚守岗位,等天下大定了,一定就去找娘。
她相信二哥,二哥是不会说谎的。
可是二哥也没钱,没钱就走不远,所以她要挣钱攒钱!
这里还是她听二哥说才知道,二哥说长宁姐姐投资了好多厂子,酱菜厂、纺织厂、印染厂等等,都是给姑娘们挣钱的,以后不论是自己独自生活,还是嫁人生子,都有一份支撑,至于什么带动经济,提升就业啥的,她就听不懂了。
她手笨,就跟着奶学了酱菜,奶还嫌弃她来着,说嫁不出去,然后就偷偷给她攒了好多的嫁妆,走的时候,奶还把那副细细的银镯子放进了她的包袱里,那是奶唯一的嫁妆了。
覃萱也是逃过难的,怎么会不知道逃难的艰辛?知道了春草的身世后她就沉默了,来就来吧,不过从不让春草干重活,只做一些轻省的,在瞧出小姑娘心底有事后也不去撕伤疤,只是默默的开导。
逃荒啊,都是恶人,不恶活不下去的。
春草把彩色的小纸鹤放到覃萱的掌心里,“覃姨,长宁姐姐说纸鹤可以帮人实现愿望,给你。”
“谢谢你。”覃萱眼眶泛红,前儿个她偷偷哭被春草看见了,她能有什么愿望呢?小鬼子投降了,她不想和平,她想国党覆灭,才能对得起她的半生苦楚。
然后把其中一只小纸鹤轻轻放进春草的手里,“也祝愿我们的小春草,能够早日找到娘亲。”
月有盈亏花有开谢,人生有起落,世间有冷暖,莫弃己。
第167章 旧时明月167
国党的轰炸如期而至,那轰鸣爆炸声仿佛就在房顶,不一会儿,只听轰隆一声,那炸弹就落在院子里了,耳朵被震的发痛,窑洞顶上的尘土纷纷落下。
谢宁揉了揉耳朵,并不担心,只打扫好然后继续默默的整理书稿,她已经得到消息,总部决定进行战略性转移。
国党的大规模全面进攻失败,军队受到重创,蒋为了扭转败局,亲自部署进攻延安,由南、西、北三面夹击。
自己这边三个旅对上成十倍的敌军,简直是众寡悬殊,不得不进行撤离。
第二天,谢宁便去开会商量兵工厂的搬迁事宜,该合并的合并,该搬迁的搬迁,忙了这么一通,转眼便是开春,召开三八妇女节纪念大会后,谢宁也被正式通知跟随工委进行撤离。
前委留在陕北一带打游击,后委则是撤去晋绥一带。
早早的谢宁便让人开始收拾东西,她自己的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之前养的猪羊鸡之类的也给宰了大半送医院照顾伤员,小半自己吃,因此倒没什么好带的。
春草不能跟着一起行动,去年十一月份就下发了非战斗人员提前转移的命令,谢宁便把春草托给了保育院,有覃萱照顾着,她也放心,覃萱并没有辞去保育员的职位,而是把酱菜厂交给了翠柳,自己带着孩子们一起走。
要带着年幼的孩子长途行军,除了翻山越岭的艰辛,还要防备敌人的围追堵截和敌机的狂轰乱炸,可没有一个保育员喊苦喊累。
总共有三支队伍,一支是“妈妈”队,带着所有孩子跟着保育院一起行动,一支是“扶助队”,专门帮助“妈妈队”和保育院,另外一支则是“自力更生队”,自己背着行李和武器行军。
他们要渡过黄河,往北走。
当时谢宁见她们日夜辛苦的给孩子赶制被褥和准备干粮,回去便让小扬他们多做一点米饼送到保育院去,这米饼加点热水,就是糊糊,小点的孩子吃也可以。
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小扬和二妞他们都很是不舍,但该走的时候还是得走,谢宁并没有和小扬他们一道,而是跟着首长坐车走的。
因此只带了二妞这个勤务员。
天气凉,因为自身的免疫力下降,谢宁才上路就得了风寒,一路昏昏沉沉的,等身体渐好的时候,就已经到地方了。
“咳咳——就是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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