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大汉更适合以黄老之学休养生息。
但刘邦可以不用,但不能不知。
他用不上,他的后世子孙用得上。
【秦念:这是张汤提出的政策。算缗是对工商业、高利贷行业征收的财产税。告缗是鼓励百姓告发隐匿财产偷税漏税的人,告发成功会被奖励被告发者被没收财产的一半。】
秦念很欣赏张汤的这项政策。
其实元狩四年就已经颁布了法令,但当时的大农令是颜异,他反对这项政策,未能得到良好执行。
直到五年后,也就是桑弘羊出任大农中丞的一年后,算缗告缗才得以迅速推行。
仅施行三年就给刘彻积累了巨量财富。
所以张汤以腹诽罪处死颜异,应该不只是因为颜异反对白鹿皮币,也因两人政见极为不合。
【李世民:张汤制令但此政为颜异所阻,元鼎三年桑弘羊致使告缗遍天下。仅三年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但商贾中家以上多破产,民媮甘食好衣,不事畜臧之业。不利于国,故汉武帝止告缗之风。】
告缗之风,仅利一时。
汉武帝在三年后停止施行此政,足见其后患之重。
秦念推崇这种连汉武帝都不得不放弃的政策,李世民实在难以理解。
不理解,就应提出疑问。
君王为一个“阶级”,但一国无二君。
正可谓孤家寡人。
天幕让十三君王齐聚,且不会危及其他君王治下之朝。
既然如此,何不坦诚相交、互陈利弊?
秦念对汉皇之问有问必答,想必也是有此考虑。
………
刘彻大喜。
告缗竟然可以得财物以亿计?
国库空虚之症可解!
至于三年而止,那就三年后再止。
………
三年而止?
秦念疑惑了一会,她记得史书上记载的是刘彻在告缗遍天下的三年后,宣称只要向甘泉仓捐献足够的粟米就可以终身不被告缗。
凡是有资格能被告缗的有钱人,必然会积极响应这一政策,于是告缗自此而止。
不过要说是不利于国才停止也不是不行。
毕竟商人太富不好,但商人全部破产那就是纯粹的竭泽而渔。
捐粟米止告缗,可以理解为最后捞一波钱。
【秦念:所以为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算缗的税收与告缗的奖惩都需要适当下调。各朝情况不同,该下调到什么程度需自行摸索。】
【李世民:……】
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李世民扶额而叹。
但他又很快意识到秦念此言,分明是在说其治政正在使用算缗告缗之策!
如此施为,却不失民心?
李世民放下手,开始思索此策是否可用于大唐。
这是治理官商勾结的办法。
“收入越高交税比例越高的所得税”、“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对不明财产进行倒查”?
以及……
培养张汤这样的“酷吏”。
………
看刘姓的省略号看得太多,秦念都习以为常了。
倒是李世民的省略号让她再次笑出声。
算缗告缗,其实很像现在的所得税和检举偷税漏税。
检举人可以按实际追缴税款分档获得奖励。
当然,相比汉武帝时期的奖励一半肯定是低得多。
——要是真奖励一半,那就得面临“亲亲相告”来洗白税款的吊诡事件了。
汉武帝这一经济政策极为超前,在此之后却没有任何皇帝进行效仿。
哪怕缺钱缺到军饷都发不出,国家将要灭亡,也不愿采取这个三年就能获得巨额收益的政策。
对此,秦念能想出的唯一解释,那就是儒家士大夫形成了默契:
财政紧张,那就提高农民的税赋,这不算与民争利。
算缗告缗,如此与“民”争利之策,会致使“淳朴的民风”堕落为崇尚利益,就算国家灭亡也绝不能启用。
第20章
【刘彻:可有其三?】
刘彻对秦念提出的改进之策都欣然接受。
秦念若是生于大汉,必然是不亚于霍光的“顶级文臣”。
不,秦念若是身为权贵豪富,或许会如霍光那般缄默不言。
皆为君王,他才会如此坦诚。
【秦念:其三就是均输平准与盐铁官营的共同问题:官营垄断的商品物劣价高,不便于民。】
【刘彻:何解?】
这个问题其实秦念从未想过。
她不是真需要治政的皇帝,只是对历史相当感兴趣,又恰好记忆力极佳。
不过只需要对照古今,倒也不难得出答案。
【秦念:官私共营,抓大放小。】
【秦念:平民所用之物,允许官私共营,辅以均输平准稳定物价,多销以取薄利;权贵豪富才会用到的物品,可禁止私营以富国库。】
【刘彻:可。】
对策之间,刘彻的民心已然止落。
虽说与始皇帝相距不远,但好歹是止跌了。
黔首们虽然能够“理解”天幕上的文字,但许多字词都会被归入“不理解的事物”。
然而即便如此,只需看懂秦念在说如何不伤民,陛下又多次出言附和,就足以让他们重燃希冀。
或许“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盗贼四起”不会再发生?
………
秦念却是挑眉。
这个“可”字可真刺眼。
这可不行。
【秦念:你的币制改革最好立即转交桑弘羊负责。就你跟张汤的经济头脑,加起来说超过十岁都算是夸你俩。】
四十万一张的白鹿皮币纯属敲诈勒索就先不提了。
刘彻为了改革币制,建元一年就发行三铢钱,五年后宣告失败,又重新铸造四铢半两钱,私铸现象依旧非常严重。
到了元狩四年,刘彻就听从张汤的建议,颁布了世界货币史上的奇葩:
白金三品。
这是三种面值远高于实际价值的货币。
由于很容易被私铸盗铸,刘彻还灵机一动颁布盗铸者死的律法,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资本论》中有句名言: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首的危险。
而白金三品,是用银和锡铸造的。
其中龙币重八两值三千钱,马币重六两值五百钱,龟币重四两值三百钱。
问题来了,汉武帝时期,白银并不像黄金那样本身具有货币属性,只是一种相对比较贵重的金属物品。
且考古发现白金三品中含银量还相当低。
这其中的利润,就已经不是300%的问题了,很可能已经飙到千倍。
白金三品引发全民盗铸潮,参与人数高达数十万,刘彻不得不灰头土脸地赦免这些人的罪行,毕竟怎么也不可能因盗铸处死数十万人。
赦免令出来后,自首者更是达到百万以上。
司马迁还补了一刀:“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氐无虑皆铸金钱矣。”
也就是说哪怕有上百万人自首,也不到盗铸人数的一半,天下大概都在私铸金钱。
这样的全民犯罪潮,就是刘彻和张汤想出来的馊主意。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刘彻还死鸭子嘴硬扛了五年才废除白金三品。
【刘彻:休得胡言!】
刘彻确实是故意以“可”字戏谑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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