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虚子知不知道那骨头中的黑炁是怎么回事。
话落之后,清虚子静静地看着她,周一有些莫名,不知道清虚子为何这样看着自己,难道这事有什么细节她忽视了吗?
正待再复盘一次昨夜的事情,就听到清虚子叹道:“原来这世上当真有神鬼之事啊。”
周一一愣,看向清虚子,清虚子笑了笑,说:“道友见笑了。”
他咳了两声,继续道:“年轻时,贫道也常听闻这些事情,去了不少地方,想亲眼看看,却无一次得偿所愿,时间一长,便觉得这些事情不过是说书人、百姓口中的无稽之谈。”
“没有想到,昨日,竟就在清水观中,发生了这等事情。”
他笑叹:“可惜,贫道睡了过去,无缘得见。”
周一想了想,说:“其实,那秀才鬼的指骨就在前殿的桌案上,秀才鬼说他不能离指骨太远,应当还在附近,或许道友有机会见见他。”
清虚子看着她,他的眼皮已经耷拉,眼神却很清亮,问:“道友,贫道当真能见到吗?”
“那秀才鬼即便是此刻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想必贫道也只会是同昨夜的元旦和三位施主一般,犹如迷障遮眼,近在眼前,也见不到。”
他叹道:“贫道终究只是凡人。”
周一沉默片刻道:“你我皆是凡人。”
清虚子笑了,说:“道友可为贫道细说那秀才鬼的形貌?见不到,听听也是好的。”
周一颔首,把秀才鬼的样子详细描述了一番,清虚子:“看来,鬼同人并无两样。”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纯然的满足和快乐,就像是元旦拿到钥匙的那一刻,心心念念的期待得到了满足。
可这样真的就足够了吗?
周一忍不住问:“道长,你可有什么心愿?”
清虚子看着她,想了想,说:“在道友出现之前,我想找个人在我离世后照顾元旦,道友出现之后,此事已了,我心中再无挂念。”
他面容祥和:“贫道如今,静待一死。”
周一心中微震,如此坦然地赴死么。
她收拾了碗筷,将清虚子扶回了房间,再去厨房,端上一盆清水,带着抹布来到了前殿,打开门进去,再关上门,走到指骨前,低声道:“熊秀才。”
指骨中一道虚幻的身影浮现,回道:“周道长,找我有何事?”
周一问他:“你可能在常人面前现身?”
熊秀才叹道:“周道长,实不相瞒,我也想让常人看见我,在遇到道长之前,我都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可此事非我之力能及。”
周一点点头,这个可能她早就想到了,毕竟如果熊秀才能在常人面前现身,就不会让张秀儿一家对小宝呕吐不止的原因一头雾水了。
她问熊秀才:“我有一事或许需要你的帮助,对你并无妨害,你能助我吗?”
熊秀才道:“道长对我有恩,无论何事,我当竭力而为!”
“多谢!”
第17章 徐娴
对于清水观,徐娴并不算太过陌生,自她有记忆起,她就知道曾祖父有个好友,是城外清水观的清虚子道长。
年纪尚小的时候,她还在家中见过曾祖父跟清虚子道长一同下棋,后来曾祖父离世,清虚子道长就再也没有来过他们家中,反倒是祖父,时常去清水观中看望清虚子道长。
有时是带她哥哥去,有时是带她去,她去的次数比哥哥少些,但对清水观中那两棵百年大树很有印象,记得夏日时节,桂花树下很是阴凉,还能爬上树抓知了,可惜只抓了一次,就被祖父训斥不知礼数,不许她再爬那棵桂花树了。
现在徐娴就站在清水观的后院中,她的爷爷已经离开了,按照昨日计划中的那样,把她留在了清水观中。
若是寻常女孩儿,被爷爷这般安排,心里定会不满,还会感到害怕。
昨日才听到爷爷这么说的时候,徐娴心里确实觉得有些麻烦,可现在,她心里只有激动,这事她还没告诉阿娘阿爹呢,要是说了,他们指定不同意,但既然是爷爷的安排,她也不怕阿娘阿爹会骂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离开家中,身上还带着爷爷给的任务,实在是让她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也能像父亲一样做大事了一般。
徐娴在水井旁的水桶中舀水净了手,时间差不多了,她进了房间给清虚子道长取针,然后,道长就睡了,睡前让新入观的周道长带她去元旦的房间,今晚她就睡在那里。
安顿好之后,徐娴出了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院子里桂花树下捡桂花的元旦,任务的关键就在元旦身上,所以她走了过去,见到元旦把桂花捡起来放进了一个竹篮里,这竹篮她家中也有,是用来晒草药的。
徐娴喊了一声:“元旦,你在做什么?”
小孩儿转头看向了她,乖乖回答:“娴姐姐,我在捡桂花。”
徐娴蹲下身,笑道:“我来帮你捡,这个桂花捡起来要做什么吗?”
元旦:“周道长说,桂花晒干,到了冬日,去城中买些蜂蜜,就可以喝蜂蜜桂花茶了!”
明明那东西连个影子都没有,她却像是已经喝上了一般,美滋滋地说:“甜甜的,很好喝呢!”
徐娴笑了,说:“那还得买些茶叶跟桂花一起焙香。”
元旦摇摇头:“不要茶叶,茶叶苦,周道长说了,只要桂花和蜂蜜的。”
徐娴一愣,“可这样就不叫茶了呀。”
没有茶叶,怎么能叫茶呢?
元旦捡了一朵桂花,连着手里的一捧小心放入竹篮中,开开心心地说:“是花茶呀。”
“不对不对。”徐娴认真道,“我见过花茶,带着茉莉花的香气,我阿娘说过,是将茶叶与茉莉花放在一处,使茶叶染上茉莉花的香气,这才是花茶。”
元旦看着她,眨眨眼睛:“可是茶苦,不好喝。”
徐娴语塞,其实她也觉得茶不好喝,喝起来还麻烦,得先研磨成粉末,再用热水冲开,看着好看,味道实在是苦得不行。
也不知道她爷爷跟阿爹怎么会爱喝。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徐娴对元旦说:“茶就是不好喝,所以你说的那个不叫茶,知道了吗?”
元旦想了想,转头继续捡桂花,撅了撅嘴,小声嘀咕:“周道长说了,就是花茶。”
徐娴皱眉,心道那个周道长明明是个大人,怎么能胡乱教小孩子呢?
在这种小事上她对元旦都不上心,可见在其他事情上也很难有什么好样子,还是她爷爷说得对,不能将元旦托付给这么一个生人。
她问元旦:“周道长呢,她既要收集桂花,为何不来跟你一起?她在躲懒吗?”
元旦皱眉头,看着她:“周道长在房间里,她没有躲懒!”
“好吧。”徐娴站了起来,“我去找她。”
正要走,裙摆被什么挂住了,徐娴低头一看,小孩儿伸出一只手,抓着她的裙摆,说:“不能去找周道长。”
徐娴不解:“为什么?”
元旦也站了起来,头顶堪堪到徐娴胸口处,徐娴一低头就看到她细软的发丝,听到她说:“周道长说她有事情,不能打扰她。”
徐娴看看院子,其他的她不知道,但清水观里还能有什么事情?大白天就躲在房间里,难不成这个周道长真的是心怀不轨之人,在密谋些什么事情?
一想到这个可能,徐娴又兴奋起来,至于她爷爷说过清虚子道长一般不会看错人,所以他也觉得这个周道长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大坏人的话,被她给抛到了脑后。
小少女的脑子里,对惊险刺激事物的追求盖过了一切。
越是不让她去那个周道长的房间,她就越是想要去,可也不能跟元旦争执起来,被房间里的周道长听到就不好,于是她说:“好了,我不去了,你快把我的裙子放开吧。”
元旦松开了手,徐娴理了理裙摆,站在一旁,准备等元旦捡桂花捡到入迷的时候,悄悄去那个周道长的房间。
可元旦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竟然掉了个头,正对着她捡桂花,捡几朵就抬头看她。
徐娴绕到了元旦身后,元旦又掉头,朝着她,还对她说:“娴姐姐,不能去找周道长哦。”
徐娴咬牙,好你个元旦,自己是在为她操心,她倒好,还处处拦着自己。
她走了过去,蹲下身,问:“元旦,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元旦点点头,徐娴问:“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玩过吗?”
元旦继续点头:“娴姐姐带我挖泥巴。”
徐娴点头,很好,元旦还记得她,于是说:“相比起周道长,我们先认识,认识的时间也更长一些,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更相信我一些,跟我关系更好一些?”
这么长一段话,还关系混杂,元旦根本理解不过来,听了最后一句,点点头,说:“我跟娴姐姐好。”
徐娴满意了,说:“这样就对了,我肯定是不会害你的,所以我要悄悄去周道长的房间门口,看看她在房间里做什么,你不要拦着我,也不要出声,好吗?”
元旦这次听明白了,摇摇头,吐出两个干脆利落的字:“不好!”
徐娴不解:“为何?我们俩关系更好啊!”
元旦悄悄看了她一眼,低头去看地上的桂花,小声说:“我跟周道长更好。”
徐娴更加不解了:“怎么可能?你们才认识两天,算上今天也才三天而已,我们俩都认识一年多了,你怎么会跟她的关系更好?”
元旦有些心虚的模样,小声说:“周道长……喜欢我。”
徐娴立刻说:“我也喜欢你啊!”
“谢谢娴姐姐。”
说完元旦的表情更心虚了,小小声说:“可是……我更喜欢周道长。”
徐娴气结!
她起身就要走,裙摆又被拉住了,转头一看,果然又是那只小手,小手的主人怯怯地看着她,说:“娴姐姐,不能打扰周道长的。”
徐娴气笑了:“好,我不去!”
……
房间里,周一在研究自己,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秀才鬼,她知道定然是因为自己能够修炼了,可问题是这变化总得有个具体的由来,她引炁入体之后,对眼睛产生了什么影响,才导致她能见到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调动体内的炁入眼部的睛明穴,眼周的睛明、攒竹穴都已点亮,可这两穴是足太阳膀胱经的前两个穴位,是在昨夜点亮的,自己能见到秀才鬼是在这之前的事情。
变化产生的时间应该更早。
周一沉思,或许是在山里的时候。
变化发生的那一日,她在山中修炼,无知无觉中丹田产生了炁感,炁自发行了一个小周天,在那之后,她眼前豁然开朗,便可以内观了。
或许这就是她能见到秀才鬼的原因。
既如此,要让清虚子见鬼,也应让他产生炁感,炁行小周天。
上午,同清虚子交谈之时,她便有了这想法。同清虚子相处三日,对于这位老者,她算不上太过了解,对其生平更是所知甚少,可人之品性,有时只需三言两语之交谈便能知道了。
更何况,清虚子这三日跟她的交谈岂止三言两语。
毫无疑问,清虚子道长是个磊落之人,令周一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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