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若是不行,我们明日再来就是。”
白莲立刻说:“行行行,我这就去唤它!”
说完,白莲中一道虚幻的身影浮出水面,是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看到她相貌的那一刻,周一有些许的诧异。
绿衣女子立在了水面上,看向周一,微微屈膝,道:“我这便去了。”
周一嗯了一声,白莲转身消失在了重重莲叶之中。
……
白莲在水面上走着,凭借着一体双生之间的感应,离开了河流,入了大江,她双脚落在江面上,滔滔江水没有给她带来半点阻碍,逆流而上,如履平地,速度还相当快。
她面色有些焦急,抚摸着自己手背上的烧伤,叹了口气,怎么就来了这么个凶恶的人,使的火实在是吓人,若是不听那人的,怕是自己此刻已经被烧成灰了。
妹妹也是贪玩,若是她在自己身边,想来也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这火。
若是她在,此刻那人应该已经被送走了,哪里会是现在,自己还得出去寻她,将那人留在自己本体身边,心中实在是不安。
她逆水而上,心中的感应越发强烈,前方出现了一艘船,船上有两个人,她微微拧眉,自己妹妹此刻似乎就在船上。
奇怪,妹妹一向是喜欢入别人家的,现在在船上做什么?
她走了过去,便见到自己妹妹从船上的一颗石头中出现,接着沉入了水中,在水中驱策着鱼,将它们赶入船下的渔网之中。
船上的两个人拉起了渔网,欢呼了起来,一个人冲着自己妹妹方才栖身的石头跪下,砰砰磕起了头,口中道:“多谢石头仙人赐鱼,多谢石头仙人赐鱼!”
再看自己妹妹,从水中出来,来到船上,立在石头前,安然地受着两个人的跪拜。
白莲喊道:“妹妹,你在做什么?”
她的妹妹看了过来,说:“妹妹,你来了,你快来,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事情!”
白莲拧眉:“我是你姐姐,还有,我不管你在玩什么,现在快跟我回去,你的莲子在外头闹出事了!”
红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才是姐姐,什么事情啊,让你这般惊慌。”
白莲拉着她:“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二莲一边往回走,白莲一边说起了事情,看到白莲手上的烧伤,红莲面色阴沉,道:“真是个浑人!也就是你脾气好,竟然忍了,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看她还敢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白莲着急:“不行,她那火凶得很,便是你也遭不住的!”
红莲伸手,恶炁涌出,覆在白莲手上,问:“如何?”
白莲诧异:“好像不怎么痛了。”
红莲:“看来我能克她的火。”
说着冷哼一声,“竟要我听她的,白日做梦,她既不要我的莲子散落,我偏要将莲子撒出去,不仅撒出去,还要喂她吃,看她能奈我何!”
白莲想了想,觉得既然自己妹妹能克制那火,说不得真的能拼上一拼,毕竟她们现在可是两个呢!
这么想着,二莲离开了大江,入了她们栖身的小河,穿过重重莲叶,红莲低声说着:“妹妹,待会儿见着了她,无需多说什么,我们直接动手就是!”
白莲点头,“姐姐知道了。”
二莲做好了准备,前方便是莲叶的尽头,隐约可见有船只停在里头,还有人声传来,红莲盯着那船,小声再道:“准备了。”
她们走出了莲叶,坐在船头的人扭头看来,白莲说:“妹妹,上了!”
往前两步,身侧却无人跟来,扭头一看,就看到红莲双膝一软,坐在了河面上,看着船头的人,眼睛发直,颤巍巍说:“怎么……是你。”
周一笑了,看着女子道:“没想到当真是你,这些日子还有做过新娘吗?”
白莲看看道人,再看看自己妹妹,见自己妹妹慌乱摇头,说:“没有!一次都没有了!”
第191章 红莲
有些事情, 虽只有短短几日,但足以让莲此生都难以忘怀。
脖子被套上了项圈,被缚在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头旁, 日夜都只能待在那户人家院中, 看着那家人打扫院子, 喂鸡喂鸭, 跟村中人说话、吵嘴, 甚至还看他们一家人吵吵嚷嚷,这样的日子对于喜欢热闹、喜欢被人注视的红莲来说,简直太无趣、太没意思了!
最可气的是,她栖身的石头旁就是一条被拴在院子的蠢狗!
这是何等的侮辱,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所以她想要离开, 可脖子上的东西拉扯着她, 一旦她走远一些, 离开了梅村, 就会被重新拉回石头边。
她想要作恶,将那家人吓上一吓,人总是胆小的, 肯定会把她给丢出去, 但她一开始动作, 脖子上的东西就会收紧, 她能感觉到,如果自己真的对人动了手,脖子上的东西会杀了她。
想到那个对她冷着一张脸的道人, 红莲缩回了石头边,蹲在了蠢狗身边,几日时间罢了, 熬一熬就过去了。
好在,过了两日,这家人就开始出门打鱼了,他们的胆子倒是大,竟真的敢把她拿上船,也不怕她一使劲儿就把船给掀了,到时候别说是打鱼,他们连命都没了。
看着这两人将网给撒入了江水中,她想了又想,还是慢吞吞地入了江水,不是她怕了,主要是她想早点恢复自由。
至于把船掀翻,都说了要早点恢复自由,自然还是不掀了。
一网鱼打了上来,船上的两个人高兴得不得了,就这么赶了五日鱼,她脖子上的东西消失了。
遍布莲花的河道正中,红莲瘫坐在河面上,捂着自己的脖子,看着不远处坐在船上的道人,说:“我听你的帮他们捕了鱼,时候一到我就离去了,可没有害他们!”
周一颔首,那丝炁留在了红莲身上,她自然知道红莲在那几日没有动手害人,她看着红莲,问:“既如此,这些日子,你在做什么?”
红莲支支吾吾道:“也……也没做什么,就是……在江上遇到了些人,心情好的时候,帮他们赶赶鱼罢了。”
她做出一副略显高傲的样子,说:“有时也没办法,他们跪着求我帮他们打鱼,看着怪可怜的,我也就出手帮一帮。”
白莲诧异地看向她,心说分明是红莲帮那些人捕了鱼,那些人才跪下磕头的呀。
但自己妹妹这么说,她自然也不能拆穿,只好站在一边不说话。
周一捻出一颗莲子放入口中,问红莲:“这么说,这些日子你都在做好事,助人为乐,不想做新娘了吗?”
红莲脸上露出不屑之色:“新娘,哪里比得上帮人打鱼。”
“帮他们打鱼,是他们跪我,当新娘,我还要跪他们呢!”
这次是周一诧异了,她看着红莲,发现她脸上的不屑并非伪装,而是真情流露,便更觉得奇怪了,前些日子遇到这红莲的时候,她还固执得很,一心要做新娘,为了满足她心中的欲求,还困住了梅村人,让一双新人的婚礼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这还没过去多久,怎么就有了这样的变化?
于是周一问:“帮人打鱼如何能比得上做新娘?”
红莲立刻便道:“哪里比不上了?”
“女子做新娘是此生最受人关注的时刻,可那些人也不过是看热闹罢了,我帮人打鱼,那些人可是时时刻刻都念叨着我,还要给我上香、跪拜,我便是一颗石头,他们都要把我捧在手心,把我给供起来呢!”
周一眨眨眼睛:“倒是这个理,既如此,你一开始为何要去做新娘?”
红莲神情一黯,不说话了,白莲在一旁看着,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指望不上了,回来的路上说的信誓旦旦,要如何如何收拾这道人,此刻见到了道人就成了软脚虾,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看样子她在外头的时候就被这道人给收拾过了。
既然反抗不了,白莲也就不想这事了,替自己妹妹解释道:“此事皆怪我。”
她说:“我们虽为并蒂莲,可最开始的时候只有我。”
“江中的炁被冲刷到此处,我便吸了起来,一开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有一日,我发现体内有了另一个意识,她吸着江中的煞炁,越发壮大,我便让她去了红莲中,此后被吸入我们体内的炁就会一分为二,清炁归我,煞炁归她。”
“她渐渐醒来,我也才知原来她是江中亡魂的怨念所凝聚的一抹意识,本该在江水中消亡,却被我纳入了身中,同我成了一体双生的姐妹。”
白莲看着红莲,叹道:“她受体内那些怨念所影响,便一心想要做新娘。”
红莲开口道:“并非是那些,只有一个,她叫夏雪,是江畔一个村中的人。”
她看向周一,说:“你既好奇我为何想要做新娘,可敢看看夏雪的记忆?”
周一:“有何不敢。”
“好。”红莲站了起来,看向船上的四个孩子,说:“两男两女,让他们一起看如何?”
周一看向四个孩子,问他们:“你们想看吗?”
元旦点头:“师叔让我看我就看!”
江小妹有些犹豫,但因为元旦拉着她的手,故小声说:“我跟元旦一样。”
江家两兄弟中,江河道:“我们相信道长,若是道长觉得可以,我们就看。”
周一:“那便一起看吧。”
红莲牵着白莲走到了船前,伸手一挥,船下的河水荡开,颜色渐渐变深,江溪惊呼了一声:“水里有人!”
水面上有画面出现,看着跟投影差不多,让四个孩子惊奇极了。
周一垂眸,看着水面上出现的人,的确是个女子,相貌同红白莲有些相似,虽比不上红白莲的精致,但也能称得上漂亮了。
红莲说:“她就是夏雪,她生在农家,有一个弟弟。”
河面上的夏雪在江边洗着衣裳,一条大鱼不知何故游到了岸边,她伸手抓住了鱼,弄湿了身上的衣裳,一手抱着洗好的衣裳,一手抱着大鱼回到了家中。
爹娘从屋中出来,见她这副模样,脸上便露出了不满,见到了大鱼,倒是没有骂她,却也还是没有给她好脸色看。
她笑着回了屋子换衣裳,衣裳还没换好,外头有了动静,她匆匆打开门,就看到一身湿漉漉的弟弟回来了,原来他在江边玩了一上午,只摸了几个小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带回来。
可爹娘还是热切地围在弟弟身边,让他换衣,夸他能干,说他摸的螺能喂家中的鸡鸭,能让鸡鸭多下几个蛋。
夏雪不明白,明明她既洗了衣裳,又带回了大鱼,爹娘什么都不说,弟弟不过只在江边的石头上摸了几个螺罢了,便是几岁的小孩儿都能干的事情,有什么好夸的?
此后,她在家中更加努力地干活,她想要爹娘看看她,多夸夸她,她比弟弟能干得多呢!
可无论她做了多少事情,无论她多么能干,爹娘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她,在爹娘的心里,她永远都比不上弟弟。
就因为她是女娃吗?
十几岁的夏雪躲在被子里哭了,她不明白了,就算她是女娃,可她也是爹娘的娃,为什么不多看看她呢?
直到有一天,在吃饭的时候,爹看向她,说她生得漂亮了,娘也看向了她,说她确实好看,她心里开心极了,这是第一次,弟弟就在她身边的时候,爹娘注意到了她。
于是她开始打扮自己,头上簪花,时时理理头发,还用花的汁水做口脂染唇、染指甲,可这次爹娘好像不喜欢她变漂亮了,大骂了她,说她没有廉耻,说她是狐媚子,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她不敢再打扮,她变成了爹娘心中满意的样子,爹娘没有夸她,也没有看她,她好像成了家中的一条狗,连家中会下蛋的鸡都比她受关注。
一日,夏雪落入了江中,跟她的弟弟一起,她自己游上了岸,弟弟却被江水冲走了,她的爹娘整日以泪洗面,村中人都说他们家绝了后,让她爹娘趁着年轻再生一个。
可明明她也是爹娘的孩子,她可以招赘啊,这样她生下来的孩子就还是跟着爹姓,为什么都不看看她,就说家中绝后了呢?
夏雪不明白。
她年岁大了,因为生得漂亮,又外村人求娶,爹娘便将她嫁了。
大婚的那日,她穿上了新衣,爹娘、村人,乃至外村人都在看着她,送她离开了村中,她跟在新郎身边,她发现便是她轻轻咳一声,都有人来关心她。
这一日,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是她在梦中都不敢想的,她以为从此以后,就能过上自己欢喜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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