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飞抬手擦了擦汗,远处的树林中,一头黑乎乎的东西突然进入了他的视野中,他被惊得一下子叫了出来,见元夕转头看向他,他指着远处飞快朝他们跑来的东西,喊着:“豨,是豨啊!”
朝他们跑来的豨极大,身上都是黑乎乎的毛,四肢着地,跑得飞快,落地之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嘴边两根獠牙,看着便让人心生畏惧。
柳飞已经被骇得说不出话了,他听爹说过山中的豨很是可怕,若是遇到了只能爬树,甚至选的树还得要极粗才行,否则豨是会将撞树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四处寻着适合的树,终于看到了一棵,伸手拽住了元旦,说:“走,去爬——”
话未说完,就看到站在元旦前头的元夕冲着豨跑了过去,他惊愕看去,一面是雄壮的豨,一面是瘦弱的少女,他惊恐道:“跑!快跑!”
“砰——”
少女跟豨撞在了一起,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血腥的一幕,思及现在的情况,赶忙又睁开眼睛,看向前头,他惊住了。
只见少女双手握着豨的獠牙,将豨压在了地上,整个人骑在了豨身上,转过头,冲着他们兴奋喊道:“我抓住它了!”
柳飞咽咽唾沫,看着少女,这是何等的巨力啊,连豨都能如此轻易地被她制服!
余光中,一道黑影突然蹿出,他喊道:“元夕小心!”
骑在豨身上的少女压着身子往旁侧一翻,黑影从她方才的地方掠过,落在了地上,转身看向少女,压低了前肢,嘴里发出唔唔的低沉叫声。
元夕看着威胁自己的东西,不在意道:“狗,快离开,这个大家伙是我的了。”
狗压低了身子,死死盯着元夕,喉咙中的声音更大了,突然,它汪汪叫了起来。
柳飞一把抓住周一的手臂,看着那条狗,惊慌道:“周道长,不好了,蛮人来了!”
周一看向他:“何出此言?”
“那条狗!”柳飞指着狗,“不对,应该叫它撵山狼!你看它背上的毛是黑的,腿上黑毛黄毛交杂,耳朵耷拉着,脖子生黄毛,头却是黑的!”
“我爹说了,长成这样的狗叫撵山狼,也叫火烧头,个头虽然不大,却凶悍得很,能赶熊斗豨,蛮人最喜欢养这种狗了,能帮他们在山中捕猎!”
“道长,肯定是蛮人带着这条狗在猎这头豨,狗在这里,蛮人一定也在附近了!”
“我们快走!”
周一看向山林远处,有细微的声音传来,她说:“迟了,他们已经来了。”
第201章 头槌
悉悉索索, 远处的林中先是有动静传来,接着,几个黑黢黢的人从林中跳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弓箭, 警惕地看着周一, 最后视线落在了坐在野猪肚子上的元夕身上。
见她一个人便能将大野猪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几个人似乎被惊到了, 叽里咕噜地低声说起了话,间或看看元夕。
周一的耳朵微微一动,尽量让自己忽视野猪的惨叫声,去听那几人在说什么,然后, 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周一:“……”
她看向出现的四人, 发现他们的皮肤其实并非黑色, 肤色跟山下劳作的农人差不多, 只是一个个都围着一件大大厚厚的形似披风的东西,这东西颜色似黑似蓝,将他们头一下脚以上的部位围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他们也称不上白, 打眼一看, 可不就是黑黢黢的。
周一打量他们的这片刻时间, 他们似乎说好了什么,站在中间的一个人对那条叫撵山狼的狗招了招手,喊了一声:“阿鲁!”
对着元夕凶恶地呜呜叫的狗立刻跑回了自己主人身边, 摇了摇尾巴,转过身来,继续警惕地看着元夕。
元夕把视线从狗身上收回来, 看向挣扎不停的野猪,啧了一声道:“你可真有劲儿啊!”
说着,双手抓着野猪的獠牙,将它死死压在地上,她站起了身,在野猪后腿开始挣扎的瞬间,白皙的额头猛地撞向野猪头,砰的一声,林子里片刻不停的野猪惨叫声戛然而止。
白衣少女松开獠牙站了起来,伸出脚踢了踢野猪,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说:“晕了。”
一转头就看到周一三人看着自己,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她直接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柳飞咽咽唾沫,看看元夕,又看看野猪:“你……用头把豨撞晕了?”
元夕点头:“是啊,当时双手都没空,用头方便些。”
柳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吗?豨的头可是很硬的,这么一撞,跟撞柱子、石头有什么区别?!关键她的头看起来似乎还没事!
元旦关心地看着元夕,问:“姐姐,你的头痛不痛呀?”
元夕面上露出不屑之色:“就它,怎么可能让我感觉到痛!”
元旦哇了一声,眼睛亮起来:“鱼姐姐好厉害呀!”
元夕挺挺胸脯,露出得意之色,看向周一,说:“道人,我把它弄晕了!”
周一颔首,夸赞道:“厉害。”
于是少女更得意了,她转过身,看向了在自己狩猎途中跑出来的狗和人,指着野猪直言:“它是我抓住的,是我的猎物,不许跟我抢!”
四个人听她说了话,面上露出些忌惮之色,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冲着少女弓腰行了礼,带着狗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周一身边传来大大的松气声,转头看去,柳飞露出了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说:“蛮人终于走了!”
周一问他:“你很怕他们?”
柳飞点头,眉头微微拧起,露出些许畏惧之色:“他们生活在山里,跟我们不一样,要是在山中遇到了,很多时候就会被他们抓去做娃子”
元夕拉着一条猪蹄,轻轻松松地将大野猪拖了过来,虽然已经知道她力气很大了,可看到这一幕,柳飞还是忍不住喉咙滚动,这种非同常人的神力,无论多少次看到,都只觉得震撼。
将野猪扔在三人身前,元夕走过来,问柳飞:“娃子是什么?”
元旦说:“我知道我知道,是小娃娃呀!”
元夕诧异地看向柳飞:“跟着他们回去就能做小娃娃么,还有这等好事?”
她可记得人是要给小娃娃吃饱肚子的。
柳飞摆手:“不是不是!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娃子就是给他们干活的人!”
“一天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东西,有些时候连衣服都没得穿,晚上跟牲畜睡在一起,听我爹说,要是遇到蛮人要祭祀了,还会杀了娃子去祭祀呢!”
元旦给吓到了,跑到周一身边,抱住周一大腿,说:“我不要做娃子!”
看她这样子,柳飞心中的气终于顺了,总算是有人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他说:“我方才就担心他们要把我们抓起来做娃子呢。”
元夕满不在乎说:“他们要是敢动手,看谁抓谁。”
柳飞沉默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周一一手搂住元旦,一边出声结束了这个话题:“既然猎到了大家伙,我们就回去吧,这东西收拾起来可不容易。”
其实从山上运下去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因为元夕的存在,这事就不需要其他人操心了。
他们往山外走的时候,四人一狗在山林中寻了块地方停下来歇脚,他们拿出竹筒喝了水,一个左脸有伤疤的男子冲坐在他身边的男子说:“尔古,威乌尔被抢走了,我们得再寻一只出来。”
四个人的头发都被捆得高高的,在头顶上成一个尖尖的发髻,叫尔古的男子倒了些水在手心,喂给自己的狗吃,狗低头在他手心舔食着。
他说:“阿鲁已经受伤了。”
他伸手摸了摸狗的前爪,那里有点点血迹流出。
“达史,阿鲁不能再跑了。”
左脸有疤的男子:“那就不要阿鲁跑了,只要它能带我们寻到第二只威乌尔,我们就可以将它猎下来。”
另两个男子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其中有个人个头最小,看面目也颇为稚嫩,约莫十来岁的模样,他问:“刚才那个女人,真的是人吗?”
三人都扭头看向了他,他小声说:“人不可能比威乌尔的力气还大,也不可能用头就把威乌尔撞晕。”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只有猎神阿维霍莫才可以。”
达史皱起了眉,神色有些严肃:“伍合,她是山下的奢穆人,她是人的样子,没有翅膀,不是阿维霍莫!”
叫伍合的少年抿抿唇:“可是她的力气是那样的大,我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最厉害的勇士都没有她那样的力量!”
达史有些不耐:“那是奢穆人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
“伍合,这是你第一次出来狩猎,你要想怎么样才能猎到足够的猎物,你要看我们是怎么做的,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而不是去想一个奢穆人!”
伍合:“可是我阿莫(妈妈)被尼木(山中恶灵)缠上了,猎神能赶走尼木!”
这时候,布古也忍不住开口了:“伍合,猎神只会保佑我们狩猎,既然你阿莫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应该去寻毕摩,毕摩会将你阿莫身上的尼木赶走的!”
他看着少年,叹道:“不要担心,等我们猎了威乌尔回去之后,我会帮你去请毕摩的,你阿莫会没事的!”
伍合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四人一狗开始在山中穿行,对于他们来说,猎物跑掉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只要还能继续狩猎就好。
与此同时,周一四人回到了金源城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确切地说,是他们带回来的豨让金源城中不少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金源城实在是很小,从城门这头到那头也就一条街,房屋稀稀拉拉,全城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几千,当一头大豨被人从山上猎回来的消息从城门传出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全城。
豨是要杀的,就摆在柳家的后院,不少人就围在门外,看着院中的大豨啧啧称奇。
有人说:“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大的豨了,上一次看见的时候,还是一头小的,跟狗差不多大,不过力气比狗大,撞过来人都站不住呢!”
“嗬,那这头力气该有多大?”
“多大?说出来都吓人,我听城外的猎户说,他们在山里见到过豨将一棵树给撞断,那树可是有小孩儿那么粗的!”
于是其他人看向院中大豨的神情再次变了,还有人忍不住退了退,撞到了后头的人,后头的人说:“你作甚,都踩着我脚了!”
那人扭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有点怕,怕那豨蹿起来把我撞了。”
他后头的人哈哈笑起来:“你说梦话呢,豨都死了,哪里还能蹿起来?”
“没有死啊。”
二人齐齐看向后头,是个骑在自己阿爹脖子上的小姑娘,她眨巴眨巴眼睛,指着院子里说:“它的脚还在动呢。”
二人赶忙看向院子里,果然看到豨的后腿慢慢地蹬了一下,站在最前头的男子睁大眼睛,喊道:“没死,这豨没死!也没被绑起来!”
叫喊的时候,院子里的野猪彻底被吵醒了,蹄子蹬了蹬,一翻身,踩着地站了起来,转了个圈,听到了声音,看向了站在院门外的一干人。
于是围在院门外的人都惊叫一声,忙不迭跑了。
元夕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跟走到了门口的豨面面相觑。
似乎认出了她,豨的眼里充满了惊恐,转头就要跑,元夕几步跑过去,一手拽住它的尾巴,飞身而起,骑在了豨背上,再冲着它的脑袋一挥拳,砰的一声,豨再次倒在了地上。
朱夫人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元夕看了她一眼,再看向门外,就看到周一和柳飞带着一个老头走过来。
距离近了,她打量着老头,看看他光秃秃的脑袋、驼驼的背,瘦瘦小小的一只,脸上的皮都皱到一起了,她感觉自己稍微使点劲儿就能把他给弄折了。
她看向周一,问:“他是杀豨的?”
周一颔首:“孟老爷子是几十年的老屠夫,经验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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