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虽不少,但比起前些日子的豨还是不如的,所以不必起灶借锅,只需多煮两锅就是了。
朱夫人想要提一筐鱼起来,元夕却拦住她,说:“我来!”
说完,她一手就将一筐鱼给捞了起来,往屋中走去,朱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
到了屋中,她开始炖鱼,脑子里想着陈婆子跟她说的那些话,她觉得陈婆子说得对,元夕姑娘应该不是人,人是肯定吃不了那么多东西的。
可是,即便她不是人,在他们家住了好些日子,也从未伤过他们,反而处处帮忙,而且她也丝毫不吝啬,从外头弄回来的吃食,都是会分给他们的。
自朱夫人有记忆以来,她还从未有什么时候吃得像这几日这般好过,日日都有肉吃,而且日日都能吃饱。
“娘,今日的鱼怎么做呀?”
朱夫人扭头就见到自己儿子跑了过来,望着锅里的鱼说:“菹菜,娘,你知道要放菹菜呀!”
朱夫人没好气说:“自周道长说菹菜用来煮鱼也很好吃之后,你哪日不念叨着,我若是不放菹菜,你能不闹?”
柳飞嘿嘿一笑,他说:“这么多鱼,菹菜只有这些,娘,你放盐没有?”
朱夫人:“还未放。”
“我去拿盐。”
旁边一道声音响起,朱夫人心中一惊,赶忙看去,果然少女朝着柜子走去,她喊道:“元夕姑娘,别打开柜子!”
话才落,少女已经走到了柜前,同时打开了柜门,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都是不解:“为什么?”
一张黄色的纸从柜子里飘落出来,落在了地上,元夕见到了,俯身将黄纸捡起来,看了两眼,问朱夫人:“你干嘛放个纸做的猫在柜子里?”
猫?明明是老虎呀!
朱夫人看着并无什么不妥之处的少女,忙道:“是……是我求来驱耗子的!”
“说是把这纸猫放在柜子里,耗子就不敢进柜子偷东西吃了!”
元夕眨眨眼睛,看着手中的小纸猫,把它放回了柜子里,然后把盐罐拿了出来,交给了朱夫人。
往锅里撒了盐,朱夫人拿着盐罐走到柜子前,刚把盐罐放好,听到少女喊:“道人,道人,你快来看!”
少女跑到了她身边,伸手一探就把纸猫拿了出去,兴冲冲跑到了高瘦道人身前:“道人,朱夫人说这个纸猫放在柜子就可以驱耗子,你看是不是真的?我们要不要也去求一个回来放在包里?”
站在道人身边的小女童好奇地看着纸猫,问:“可以赶走虫子吗?”
少女:“我不知道。”
转头看向朱夫人:“朱夫人,这个纸猫可以驱走虫子吗?”
朱夫人有些心虚地说:“应该……不可以吧,猫只是抓耗子,不抓虫子的。”
少女对元旦说:“你别怕,有虫子来,你就叫我,我帮你赶走就是!”
看向周一,“道人,你快看啊!”
周一只好伸手接过纸猫,巴掌大小,她看了看,说:“这不是猫,是虎。”
元旦扒拉着周一的手,踮着脚看,说:“是哦,它的头上有个王!”
看向元夕:“鱼姐姐,这是纸老虎呀!”
朱夫人在后头连忙说:“老虎比猫厉害嘛,我怕纸做的猫吓不走耗子,所以求的是跟纸猫长得差不多的纸老虎!”
元旦和元夕恍然大悟,周一看着手中的纸老虎笑了笑,又看向朱夫人,说:“这纸老虎不过是寻常的剪纸,用来贴在柜门上做装饰尚可,吓唬耗子可能还差了些。”
说完,将纸老虎还给了朱夫人。
吃过了午饭,外头来了人,把朱夫人叫了出去,依然是月娘,二人一同入了陈婆子的家中,朱夫人将袖中的纸老虎取出来,说:“陈婆,这纸老虎落到了元夕姑娘身上,元夕姑娘没有半点不妥,好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说:“我觉得是我们误会元夕姑娘了,她就是胃口大了些,力气大了些,除了这些,跟其他十来岁的小姑娘没有差别的。”
“她在我家也好好的,住了这么几日都没有伤人,肯定不是陈婆你说的妖怪!”
月娘站在一边,拿着纸老虎在手中看着,闻言道:“陈婆你说妖怪都怕老虎,一见到纸老虎,就会被吓到,也就会现出原形,这么说,那个元夕姑娘还真的是人了。”
她松了口气:“是人就好,我们也就不用怕了!”
“不!”陈婆把纸老虎拿在自己手中,说:“山里的妖怪没有不怕老虎的,她既然不怕,那她就不是山里的妖怪。”
月娘:“不是山里的,那还能是哪里的?”
陈婆:“是水里的!”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张黄纸和剪刀,又剪了起来,口中道:“水里的妖怪就没有见过虎,当然不怕了,它们怕的是……火。”
在她手中,一朵纸做的小火苗被剪了出来,她起身将小火苗放到朱夫人手中:“把这个放在她睡觉的地方,她躺上去,就会被烧得浑身难受,就会现出原形的!”
陈婆神神叨叨道:“不行,她一定很厉害,一朵火不够,得多来些火才行,直接把她烧死!”
她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又去剪小火苗去了,朱夫人和月娘只听她呢喃着:“烧死你!妖怪,烧死你!不许你吃人,把你吃了的人都吐出来!”
这……
朱夫人和月娘看看彼此,月娘小声说:“陈婆又犯病了。”
朱夫人说:“陈婆,元夕姑娘真的不是妖怪,这纸做的火不必剪了!”
陈婆子充耳不闻,又剪了两朵小火苗,放到朱夫人手里,看着她的眼睛说:“一定要放在她睡觉的地方,三把火,不仅可以让她现原形,还能烧死她!”
朱夫人无奈:“陈婆,元夕姑娘是人……”
陈婆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昏暗的光线下,完好的那只眼睛紧紧盯着朱夫人,声音低沉道:“你被骗了!”
“它就是妖怪!我不会感觉错的!人不可能吃那么多的东西,只有妖怪!它是永远也吃不饱的,前头几日,它不会吃你们,因为它还没有把你们家的东西吃光,等所有东西都被吃光了,它就要吃你们了,它会先吃掉你家的飞儿,飞儿还没成人,妖怪最喜欢吃了,然后就是吃你,你家汉子不在家,它就会跑到隔壁,开始吃隔壁家的孩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发尖锐,朱夫人和月娘都被她吓到了,赶忙接过纸做的火苗,匆匆离开了陈婆家,走出来之后,朱夫人揉着自己的手臂,对月娘说:“陈婆真是发疯病了!”
月娘抱着她的另一只手臂,有些害怕地说:“可我觉得陈婆说的可能也对。”
“对什么呀?”朱夫人无奈,“还把我家的东西吃光,自周道长他们来了之后,元夕姑娘日日都出去弄吃的回来,叫上我和飞儿一起吃,这么吃下去,怕是吃个好些年我家的东西都吃不完。”
月娘一愣:“是啊。”
想起这几日朱夫人家的吃食,她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朱夫人说:“所以啊,元夕姑娘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怪,只是胃口有些吓人罢了。”
月娘想了想,“那你还放火苗吗?”
朱夫人摇头:“不放了,要是被人发现了,多不好意思呀。”
二人手挽手离开了,在她们身后,陈婆从院子里走出来,看着她们的背影,神色阴沉。
……
翌日,周一没有出城,她坐在院中,闭上眼睛,看着自己丹田出现的金焰,昨日她试过了,这焰火无法放出体外,也引不去身中其他地方,只是在小鼎下方静静燃烧。
只是自它出现之后,体内炁运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除此之外,暂无更多的变化了。
她沐浴在阳光下,比起夜间,金焰似乎精神了几分,思及金焰出现时的情况,周一觉得自己丹田中的这团火,许是跟太阳有些关系。
她将自己体内的炁化为日炁,来到丹田处,指甲盖大小的金焰就像是遇到了汽油的火,砰一声熊熊燃烧起来,将小鼎完全包裹在了其中。
但仔细一看,更多的火是虚火,核心的依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
周一将炁转变回来,看向小鼎,鼎有了,火也有了,是不是该炼点什么东西才对?
丹田这地方,外物又进不来,她便将自己的炁丢了进去,然后炁立刻融入了小鼎之中,周一睁开眼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怎么就犯了蠢,那是自己的丹田,本就是一身的炁源所在,把炁丢进入,能有什么用?
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柳飞的喊声:“陈婆婆,你要做什么?”
接着嘶哑的声音响起:“妖怪,我要杀了你,妖怪!”
周一拧眉,起身走到后门,拉开门就见到元夕将元旦护在身后,柳飞在一旁着急的喊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抱着个什么东西往元夕身上砸,一边砸一边喊:“杀了你,杀了你!”
附近的人闻声都跑了出来,有人喊着:“陈婆的疯病又犯了!”
“陈婆,你认错人了,那是柳家的客人,不是妖怪!”
可婆子充耳不闻,一个劲儿往元夕身上砸,元夕痛呼道:“死婆子,你用什么东西砸我?痛死我了!”
周一几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老婆子高举的手,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是一个木头塑像,生有双头,婆子看向了她,状若癫狂:“妖怪,你们都是妖怪!”
周一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眉心一点,老婆子闭上眼睛往地上倒去,周一接住了她,看向周遭,问:“谁知道她家在何处?”
柳飞:“我知道我知道,就在附近!”
朱夫人也跑了出来,想要伸手去捡地上的塑像,周一看向她:“夫人别碰那东西。”
朱夫人一愣,听话地收回了手,周一看向元夕,“元夕,你把那东西捡起来。”
元夕皱着眉走过去,将塑像拿在手中,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说:“这是什么鬼东西?看着就恶心!”
朱夫人跟在她身边,小声说:“这是陈婆供奉的仙家。”
元夕难以理解:“就这玩意,还仙家?”
旁边有人说:“小姑娘,可不能这么说话,陈婆供奉的仙家灵验得很,要是被大仙听到了,是要跟你计较的!”
元夕看向那人,说:“那就让它来寻我好了!”
她龇了龇牙,一个木头塑像竟然把她打得这么痛,有本事就出来,跟她堂堂正正打一场!
路旁的妇人摇头:“小姑娘,你年纪小,还不知道大仙的厉害,听话,赶紧去买些鸡鸭来,再买些香,供在大仙面前,求大仙原谅。”
元夕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它打了我,我还求它原谅?”
妇人:“小姑娘,疼两下也就过了,以后才更重要呀。”
元夕还想说话,元旦拉了拉她的手,说:“师叔要走了。”
她只好闭上嘴巴,拉着元旦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一干人的围观下来到了陈婆家中,周一将晕倒的陈婆放在她自己的床上,打量着屋中,看到了摆在堂屋的一个简易神龛,此刻神龛中空空如也。
她转身看向元夕,“把东西拿来。”
元夕把塑像放到了堂屋的桌上,上面还摆着些黄纸和剪刀,元旦从中拿起一个东西,正是一只纸老虎,她看向朱夫人,说:“夫人,你的纸老虎是不是在这里买的呀?”
朱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不自然了起来,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元旦放下纸老虎,跑到了周一身边,见周一看着木头塑像,问:“师叔,这是什么呀?”
周一说:“我亦不知。”
她抬手将塑像拿在手中,仔细地看,这塑像面目模糊,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有鼻子有眼,最大的特征便是一个躯体上有两个头,不同于方才,此刻的塑像看着平平无奇,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塑像。
她将一丝炁探入塑像之中,紫黑之炁涌出,直扑她面门,炁在她面前即刻接连成网,将紫黑之炁兜入其中,但周一的炁却奈何不了这东西,只能将其困住。
她看着这东西,看不出是什么,这时候,紫黑之炁化为了细丝,从炁网中钻出,直扑朱夫人,周一抬手,炁化为水,再次将其兜住,这次严严实实,不留分毫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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